《落日与盈月》偊鹿氏

19、第 19 章 这一天，直

　　这一天，直到黄昏将逝，华魄和悬鼓才决定明天再来寻找八音盒。华魄和悬鼓都异常的平静，华魄回到学校后，洗了澡便去了教室里继续温习，悬鼓也是默默无闻地陪伴在华魄身边。
　　直到华魄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宿舍，或许是太累了，宿舍刚关灯，她便睡着了。悬鼓俯瞰着华魄沉睡的容颜，华魄的神情总是不露声色，谁也不了解她，她在想些什么。见到华魄睡得安稳，悬鼓便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华魄。
　　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的悬鼓再次来到那边深沉的大海。夜里无风，海面风平浪静，显露出如死亡般的沉寂。悬鼓缓缓飘入海中，不断搜寻自己的尸骸，终于她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色的行李箱。
　　悬鼓遥望着箱子随水流漂动，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不会被找到了，也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她会被找到。她恭默守静，在水里，静静地向自己鞠了个躬，她轻声安慰道自己：“至少海中的蜉蝣可以以我的身体为食，死去的我依旧是有价值的。”随后，她又陷入了沉默，她就安静地俯瞰着箱子，没多久她又开口□□道：“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尸体并不能被救上来而感到惋惜，我真的不会惋惜的，我已经死了。但是华魄，她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才是需要被拯救的那个，她自己也清楚，我很高兴她自己也明白了。”
　　悬鼓结束了她与自己的对话，她慢慢离开海底，她回瞰那悄悄沉坠的行李箱，她依旧还是为她这短暂而又落魄，最终归于孤寂的生命感到遗憾和不甘，她一直都是追寻陪伴和热闹的人啊，她是那样害怕孤独。她苦笑着，不甘心又能怎样呢？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
　　连续三天，悬鼓和华魄走遍了这小小的海岸，毫无收获。在第三天的黄昏，华魄仰望着天边彩色的晚霞，落日余晖，太阳将她那残存的光芒奉献给了这个世界。然而，华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落幕。
　　“华魄，我们不找了，我们回去吧。”悬鼓知道华魄已经尽力了，在偌大的城市里，去寻找那微不足道的八音盒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华魄没有正面回答悬鼓，她问道：“可是，你甘愿独自沉入海底吗？你明明又被救上岸的机会……但是，这个世界，哪儿来的奇迹呢……”
　　“华魄，我没有打算放弃，我们还会找到的，我们不急于这一时，等你考完试了，我们继续寻找它，我也会一直寻找的。”悬鼓安慰道。
　　华魄点点头。正当俩人准备离开之时，华魄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悠扬熟悉的歌声。
　　华魄再次停下步伐，她仔细聆听那若隐若现的声音，慢慢的，她心脏开始加速地跳动，但华魄极力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她小声地问到悬鼓：“悬鼓，你听见了吗？”
　　“皎皎盈月，璨璨星河……”悬鼓不自觉地哼唱起来，“对对，就是这个！我们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华魄屏住呼吸，她环视四周，寻找着那声音传出来的地方。而那声音的来源是一间买鱼干的小当铺。华魄快步走过去，只见铺子里坐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她们坐在收银台前，玩弄着一个圆形木质八音盒。华魄没有见过这两个小女孩，估计是她们周末放假才出现在这儿的。
　　“是那个！就是那个！我的八音盒！”悬鼓激动地叫起来。八音盒的声音戛然而止，华魄准备走入当铺，一个地中海平头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客气地问道：“要买什么吗？”
　　华魄扭头看着这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华魄猜测这个地中海平头男人应该是这家当铺的老板，华魄真挚地回答道：“我是来找一样东西的，一个八音盒，我不小心弄丢了。刚刚听到八音盒的声音，我就过来看看。”
　　“怎么样的咧？”男人问道。
　　“表壳是木质圆形的，里面的壳盖上有块镜子，而盒中央有四个小人，两个小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小女孩站着很庄重地唱着歌，还有一个小男孩拉着小提琴为小女孩伴奏。”华魄将悬鼓的话复述了一遍。
　　铺子里的两个小女孩顺着华魄的回答，仔细观察着八音盒，不禁感慨：“还真是……”
　　华魄环顾着铺子里挂满的各色各样的鱼干，便直爽地开口对男人说道：“我买五百块钱的鱼干！能不能把八音盒还给我？”
　　男人听到这阔绰的数字，眼睛不禁一亮，而悬鼓却被吓到了，连忙阻止道：“不，不用买那么多鱼干吧，太浪费钱了！”华魄没有理会悬鼓，而是直勾勾地仰视着男人，男人的手动了动，将当铺里坐着的两个小女孩呼唤过来，并对她们说道：“把你们手里的八音盒拿过来给我看看。”
　　女孩子们有些犹豫，没有女孩是不喜欢自己认为漂亮又精致的东西的。华魄斜眼看着两个小女孩，她们的不愿意非常明显地挂在了脸上。华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承诺道：“你们把这个八音盒还给我，我会给你们买两个新的，虽然不会像这个八音盒那么精致，但是我保证，我不会骗你们！”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不用浪费那些钱，这个音乐盒也是我们几天前捡来的。”地中海平头男人对华魄说道。
　　“哦？这样吗？那我只需要这个八音盒还有五百块钱的鱼干。”华魄欲擒故纵地回答道。
　　“不，我想要音乐盒。”一个小女孩听到后，连忙怯怯跑来，将手中的八音盒给了地中海平头男人。
　　“当然，我会用快递寄给你们的。你们不用难过。”华魄温柔地对小女孩说道。
　　妥协过后，华魄加了地中海平头男人的微信，她希望男人能把鱼干寄到自己的家里，而她买的音乐盒也会寄到地中海平头男人给的地址上。
　　华魄离开了当铺，悬鼓却为华魄这过于慷慨的做法感到不可置信，她不断劝说道：“华魄，你不用出手这么大方，或许跟老板交谈解释一下，就能拿回来了。”
　　“现在的人没有不爱钱的，只有有钱，交易就能更容易谈妥了。：华魄冷冷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这种交换对不对等，但他们都爱钱，而我对音乐盒的需要也很急切。但至少我们买来了一个奇迹，我们找到八音盒了，不是吗？“
　　华魄端详着八音盒，并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盒子里立刻发出空灵清脆的演奏，八音盒有明显的摔过的痕迹，盒子上的划痕更让它显得孤老而沧桑。引入眼帘的是那一副温馨的画面，那一个温暖的家庭给予了悬鼓短暂又美妙的一生，但华魄也不再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羡慕了。
　　“悬鼓，我好像做到了！我好像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了！啊！”过于激动的华魄没有看清身前的阶梯，不小心踩空了，华魄重重摔倒在阶梯下，而八音盒也随之脱手而被甩到了高低不平的地面上。
　　脑子凌乱的华魄立马从地面上爬起来。悬鼓看见华魄的手掌心已经磨破皮了，但是华魄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华魄踉踉跄跄地捡起八音盒，只见一个回转体的零件从八音盒里掉了出来，而八音盒里的镜子也碎了。华魄旋转发条，虽然八音盒的音筒还在转动，但它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华魄，你的手流血了……”悬鼓忧虑地提醒道。
　　“悬鼓……悬鼓，我，我把它摔坏了，它发不出声音了，我好像把它摔坏了……”华魄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华魄，小心点地面上的玻璃碎！”悬鼓听到华魄的脚踩到了玻璃碎片的声音，她不时提醒道。华魄终于听进了悬鼓的声音，她默默地拿出了纸巾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一块一块的捡起来，包好。但是她没有将拾起的玻璃碎片扔掉，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阶梯上，接踵而至的意外终于让她低下了头。
　　“没事的，华魄，能修好的，你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吧，你的手心受伤了。”悬鼓再次叮嘱道。但巨大的伤痛犹如荒诞的魔爪剥夺着华魄最后的理性，骄狂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揶揄着她的一事无成，到最后的最后，无援的华魄蜷缩坐在阶梯上，只希望自己能安定下来。
　　悬鼓能听见紧攥在华魄手里的玻璃碎片相互碰撞的声音，就像是心碎掉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华魄才将头抬起来，此时已近夜幕了。市场上的人们开始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
　　“华魄，你好点了吗？“悬鼓热泪盈眶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落泪啊，悬鼓？
　　华魄却对悬鼓道歉道：“不好意思，悬鼓，总是让你在我这种不伦不类的人的身边。”
　　“才没有！华魄！你很特别，你才不是什么不伦不类的人呢！你是独一无二的！你一直在帮我啊！”
　　“不，悬鼓，应该是我感谢你，你一直在拯救着我，我所向往的一直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能有一个像你一样的朋友。”华魄真挚地对悬鼓倾述道。
　　说着，华魄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华魄的笑容，悬鼓只觉得难受至极，但是她也笑了，至少她想让华魄知道自己一切都很好。
　　“悬鼓，等到八音盒回到了你父母的手上，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华魄淡然地问道。
　　“我不知道。”悬鼓很诚恳地回答道。
　　华魄仰望着日暮已落的天空，她坦诚道：“我不希望你离开，但是我也希望你离开，我知道你害怕孤独，如果你一直这样的话，就要忍受亘古的孤独了，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可是我离开了，你怎么办？我会害怕你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悬鼓也是很坦诚。
　　华魄慈宠地望着她，喜笑盈腮地回答道：“我答应你，我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好的事情，未来的事情未来再去想好了，不用担心我，走吧，我们去你家吧。“
　　“嗯。”悬鼓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