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盈月》偊鹿氏

13、第 13 章 一夜无梦的

　　一夜无梦的华魄早晨自然醒来。当她睁开眼睛时，只见悬鼓双手盛着腮帮子飘浮在她的身边，她满面笑容，两眼亮晶晶的，仿佛在欣赏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
　　“早上好。”悬鼓朝睡眼惺忪的华魄打招呼。起初，华魄被悬鼓那近在咫尺的脸蛋吓了一跳，但很快她怡然自得地露出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华魄的心情很好，不管悬鼓的未来如何，但在当下悬鼓确实是一直陪在她身边了。从华魄离开宿舍，到饭堂买早餐，再回到教室里，悬鼓一直跟着她，华魄并没有感觉到不自在。
　　回到教室后，悬鼓对华魄说道：“我可能需要出去找我的八音盒了。”华魄点点头。悬鼓离开了教室。悬鼓在城市四处游荡，每每经过一个湖泊，悬鼓便会停下来，她久久凝视着湖泊，湖泊之下是悬鼓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八音盒会掉在水里吗？”悬鼓自言自语地说道，她犹豫着，她仍对水下的世界抱着一丝恐惧，“但这样子是不行的！”悬鼓给自己打气。说罢她飘飘然地来到湖面上，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便飞进了水底下。
　　悬鼓感受不到一点难受，她已经死了，所以在水面下不会有窒息和呛水。在湖面下，悬鼓看到浑浊的水中隐隐约约游过几条灰色鳞斑的鱼，当她将自己的身子翻转过来时，她仰视波光粼粼的水面，静谧得让她的内心感到平静。她突然轻笑地呢喃道：“原来下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痛苦啊。”
　　她在水里飘荡着，她发现湖泊里的鱼似乎是太热了，热到一动不动的，但它们的鱼鳃在不停的来回摆动，尾鳍和腹鳍也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悬鼓觉得它们有趣，悬鼓接近它们仔细观察着，她诧异地发现：“妈妈好像经常买这种鱼用来清蒸？”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地方，发现周围的鱼除了体型不同，都是千篇一律的银灰色。渐渐的，悬鼓就对这湖底失去兴趣了，她开始认真寻找自己的八音盒，并没有找到，便离开了湖泊。
　　很快，她又来到了城中心的一个湖泊旁。她再次潜入水面下，这回悬鼓没有因为水而窒息，而是湖底的场景让她感到窒息。肮脏浑浊的湖底下，漂浮着各式各样的垃圾，污秽的淤泥沉在湖底，悬鼓甚至没有见到活的生物，就算有，悬鼓也不想看，太脏了！看着这场景，悬鼓不禁连连作呕，但她鼓励着自己：“我连垃圾焚烧厂都去过了！害怕这些！”说罢，悬鼓一目十行地寻找着自己的八音盒，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它会沉浸在这个水面下。
　　她见水底的垃圾中没有她的八音盒，她顿时松了口气，迅速回到了湖面上。见到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看似干净的路面，悬鼓大大地叹了口气，仿佛自己污浊的心灵与身躯得到了洗涤。她还无奈地笑道说：“还好我的八音盒不在里面。”
　　她坐在马路边的行人路上，飞扬的车辆不能扬起她的碎发与裙角，愣神的悬鼓想起自己死前的感觉，她开始对自己的尸体沉浸的地方感到好奇。但她觉得自己的首要任务还是寻找八音盒，她突然变得豁然：“要不我去郊区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其实她只是想去欣赏一下郊区的池塘和湖泊。说罢，她便动身离开。
　　她兴致盎然地来到一个被群山环绕的池塘中。“就这个吧！它看起来很干净！”说着，悬鼓不假思索地潜入到了水面下。而这个被悬鼓选中的池塘也确实是悬鼓所希望的那样干净。顿时间，悬鼓刚刚那糟糕的体验的记忆就烟消云散了。
　　可很快，一个更加糟糕的体验猝不及防地到来了。悬鼓飘浮在池塘下，东张西望地观赏着底下，不料和什么东西碰了个正着，那东西遮住了她的视线。悬鼓匆匆飘走后，回首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具小孩的尸体！
　　悬鼓不禁发出了一声尖叫，心中升起了一股恐惧感，恐惧使她不由自主地掉出了眼泪。小男孩赤裸着身体，在湖面上一动不动。清水划过他的脸颊，他那极短的发丝还在悠悠漂动。小男孩随着水流漂动，他双眸空洞，嘴巴张开着，却没有气泡从男孩的口与鼻中冒出，双手双脚耷拉着，柔软的就像是栩栩如生的人形玩偶，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正浮出水面。
　　悬鼓被小男孩的样子吓坏了，她甚至没有在意男孩是赤裸的，她立刻将身子扭到别处。但已故男孩的容貌却不断浮现在她脑海里。悬鼓的脑子非常凌乱，悬鼓慌忙离开湖底。湖面上，只有小男孩的一部分身躯和屁股裸露出来。
　　“他死了……他死了……”悬鼓反反复复地重复道。悬鼓茫然地环视周遭，周围空无一人，唯有葱郁的植被和生机勃勃的鸟类、昆虫在此相伴。
　　悬鼓呆滞地矗立在池塘旁边，她看到小男孩的尸体仍在池塘上飘荡，她无能为力。渐渐的，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极度的痛苦和难过，她为什么不能将男孩亲手从湖面上打捞上来，她都看见了，却不能跑去寻找她的父母，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溺水了。
　　恍惚间，悬鼓哭了出来，周围的动植物似乎也为此而伤心不已，风停了，昆虫也不叫了。唯有悬鼓的哭声凄断。虽说她是个已故之人，但当她真正面对□□的死亡时，还是会感到恐惧。悬鼓对着周遭大喊道：“他的家人呢？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吗？就没有人将他捞起来吗？再不快点，他就要漂走了……”但她只能这样发泄，却不能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出去。渐渐的，悬鼓也放弃了，在这里，不会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
　　“要不去找华魄吧！不，不行，她需要备考，那会打扰到她的！”悬鼓自言自语着。须臾间，悬鼓发现小男孩扔在地上的凉鞋和衣服，悬鼓便对着衣服又开始自言自语了：“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呢，如果跟朋友一起，你或许就不用死了，至少不用孤零零地离开……啊！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悬鼓又将目光投向了小男孩的尸骸，她叹了口气，便在岸边坐下来，对小男孩说道：“你不要害怕了，我会陪着你的，直到有人发现你。我明白的，除非是自杀，你一定也挣扎过，但是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因为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但至少你还可以被发现，你一定会被找到的，你要相信我。”说着说着，悬鼓也意识到与其说是在安慰小男孩，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夜幕降临了，依旧没有人发现男孩的尸体。悬鼓一动不动地坐在岸上，晚风呼呼，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太阳早已落下，夜空稀稀落落的星星若隐若现，今夜的月牙皎洁明亮，悬鼓瞻仰今夜的月亮，不禁哼起了小曲：“亲爱的小孩，不要迷恋天边的绸缎，太阳已经悄悄落下，黑夜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皎皎盈月，璨璨星河，踏上回家的迷途，祝你一路平安。”悬鼓不断唱着，打发着心中的孤寂与恐惧。她还疑惑着，为什么小男孩离开了却没有像她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人间，难道小男孩对人间没有眷恋吗？也不一定吧，毕竟不可能所有已故之人都没有执念，只是以魂魄的方式留在人间的悬鼓只观察到自己一个罢了。
　　正思考着，远方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小成！小成！”
　　悬鼓停止了哼唱，对池塘中的小男孩欣慰地笑着说：“好了，你的家人来找你了，快要回家了。”
　　很快，村民们找到了男孩的尸体，村里强壮的男丁将男孩打捞了上来，他的亲人哭得痛不欲生。
　　“看吧，他们都很担心你呢，希望你在天堂能看到这一切。”
　　冰冷的尸体裹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擦净身上的清水，孤寒便会悄然而逝，□□便能得到在世的最后一份暖和。
　　悬鼓离开了这令人兔起狐悲的地方，沉默地回到了市中心。她没有回家，她一天都没有看望华魄了，她怕华魄会担心，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她的陪伴，她来到了华魄的宿舍里。宿舍已经关了灯，华魄躺在床上，她没有闭眼，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华魄！”悬鼓小声地喊道。华魄听到悬鼓的声音，内心激动万分，但她尽量将这份情绪压制到最低，她语无伦次地对悬鼓说道：“你去哪了！我一天都没有见到你！我以为我又看不见你了！”但很快，华魄便察觉到了悬鼓神情的不对劲，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并问道：“怎么了？悬鼓？”悬鼓将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悬鼓趴在床边，平静地述说道：“他看起来才……六七岁，他就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说着，悬鼓再次流下了眼泪，“但是她的家人找到了他，他的妈妈哭的很伤心，很大声，他们给他做人工呼吸，但他就是一动不动的，但是他的家人找到了他……”
　　“没事的，小男孩已经得救了，你也会得救的。”虽然悬鼓只字未提自己的死亡，但华魄感受得到她一直在意着还在世上的自己。
　　“但是我不想让我的家人们哭得这么伤心。”悬鼓嘟哝着，“华魄，今晚我能睡在你旁边吗？”
　　“当然。”说着，华魄挪出了一小块地方，悬鼓含着泪水，躺在在华魄身边，静静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