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盈月》偊鹿氏

14、第 14 章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悬鼓被宿舍里的学生洗漱的声音吵醒了，悬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华魄依旧睡在床上还没起身。
　　“华魄？”悬鼓轻声叫道，“怎么还不起床？”
　　华魄缓缓睁开眼睛，她盯着悬鼓，关心道：“你好点了吗？”悬鼓想起来，昨夜自己躺在华魄的身边，没一会便睡着了。悬鼓的目光转向墙上凹槽里摆放的时钟。
　　“好多了，你快起来吧，都快要早读了。你陪你一起去。”悬鼓回答道。华魄点点头，便起身洗漱，华魄洗漱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便整理好，准备出门了。
　　在去买早餐的路上，悬鼓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华魄有些愠色，她抱怨道：“你是不是对我说谎了，你不是说你好多了吗？为什么还是苦着脸呢？”
　　“我想洗澡。”悬鼓坦然道。听罢，华魄哑口无言了，她是半透明的，她连水都碰不到。
　　为什么突然想洗澡呢？会不会是湖泊里的水太污浊了，连带着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污浊了？要是我我也会嫌弃看到过肮脏的自己啊，但总感觉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自己。就像是备考的后遗症，华魄丰富的内心活动让她每时每刻都在思考着。
　　“华魄，我对我尸体感到好奇，嗯……我是说我想找到我的尸体的位置，这样会不会对我找到自己的八音盒有帮助？”悬鼓问道。
　　“你觉得你能接受看到自己或许已经腐烂的躯体吗？”华魄反问道。
　　“我认为我必须接受的。”悬鼓淡然地回答道。华魄看出来悬鼓已经下定决心了，或许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是有好处的，每个人都要不得不接受不同样子的自己，不是吗？
　　华魄沉下心来，冷静地问道：“是的，我们都要接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挣扎时呛过水，你还记得那水的味道吗？”
　　悬鼓顿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我还记得！它是咸的！那水可能是海水！”
　　“去大海里看看吧，但是……”华魄说着便陷入了沉默，“沉溺在深海中的尸骸真的还有可能被打捞上来吗？”华魄微微目视悬鼓，激动的悬鼓在一旁手舞足蹈的，华魄却显得有些沉寂。
　　“今天，我要陪着你，算是对昨天的补偿！”
　　华魄勉强地笑笑，点点头。
　　今天下午，花花的母亲亲自为备考的学生们制作了下午茶：绿豆沙和奶糕。
　　“家长偶尔会为我们制作糕点。”华魄对悬鼓解释道。
　　“家长们真是为你们操碎心了啊。”悬鼓回答道。
　　“当然，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都不希望我们高考会失利呀。”华魄话中有话地说道。
　　两人正聊着天，华魄的一个舍友从办公室回到教室里，径直走到华魄身边，小声地对华魄说：“华魄，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她。”华魄应和了一声。
　　“我就不陪你去了，我想在教室里看看欣赏一下这些甜品。”悬鼓说道，华魄点点头。
　　华魄来到教室里，华魄的班主任是个身材较为瘦小，佩戴着银色眼镜框的女人，她今天穿着橘色修身连衣裙，显眼的颜色让华魄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班主任。
　　“老师，你找我吗？”华魄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办公室里充斥着学生问问题的声音和老师解答的声音，这里陷入了一种考前的紧迫和繁忙。
　　班主任放下红色水笔，转身望向华魄，也是单刀直入：“华魄，最近学习压力大吗？”
　　“不大那是假的，我猜每个人都很大。”华魄坦诚回答道。
　　“嗯，你是对的。我知道你是个很文静的女生，但如果遇到什么不懂的或者是遇到什么困难还是得跟同学和老师交流一下的。”
　　“可是，老师为什么要这样说？”
　　班主任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断地告诉华魄：“班里有同学跟我反应，你总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老师，我很好，我认为我现在的状态笔以前还要好。”华魄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嗯，没事就好，如果有必要还是得去看看医生的，知道吗？”
　　华魄点点头。沉默间，那些奇怪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华魄的脑海里，他们嘻嘻哈哈的，似乎在嘲笑她在别人眼里怪异的样子。
　　“不正常的难道不是你们吗？”华魄丧气地低吟，但是她的声音太小了以至于班主任没有听到。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吃点心吧。”班主任笑着说道。华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走到半路，她又扭头看向班主任，只见一位男生匆匆跑去问问题。华魄叹了一口气，继续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悬鼓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看起来香甜可口的绿豆沙。女生们有序地分发着奶糕和绿豆沙，花花是负责华魄这一组的，她对在场的每个学生都尽心尽力，每个学生的桌上都摆放着点心，唯独不在教室的华魄的课桌上空有一堆厚重的教科书。
　　“派完了吗？”
　　“嗯。”
　　“这里还有多的！”
　　“给科任老师吧。”
　　“好。”
　　“嘿！这里还有同学没有呀！”悬鼓放声大喊道。可惜她和在场的学生仿佛隔着真空层，声音传播不了。悬鼓感到气愤又无可奈何。
　　悬鼓巡视着坐在华魄身边的学生，她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在他们眼里，存在的人也像是消失了一样，有谁会在意一个自己并不在意的人呢？烟花在他们眼里也只是摆设，他们甚至认为拼命灼烧的太阳照亮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悬鼓抬头瞻望教室门外，华魄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她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自己与他人稍有区别的课桌，她只是付诸一笑，坐回了自己的课椅上。
　　“华魄，你不生气吗！”悬鼓倒是气鼓鼓先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他们有拒绝给予的权利，这不犯法。况且，我并不在意这些……我有他们都没有的宝物。”华魄的声音逐渐变得温柔。
　　“宝物？”悬鼓疑惑道。华魄看向坐在窗边的悬鼓，突然笑起来。
　　“我吗？你是说我是宝物吗！”悬鼓可可爱爱地捧起自己娇皮嫩肉的小脸蛋，害羞地说道。华魄笑而不答，看着悬鼓自嗨的样子，她的心情也不禁开心起来。但班主任刚刚跟她说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班里有同学跟我反应，你总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华魄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华魄。”安安叫了她一声，“吃吗？”安安将奶糕端到了华魄的面前，华魄低头看了奶糕一眼，便对安安笑着摇摇头，礼貌地道谢道：“谢谢，但是我不想吃，你吃自己吃吧。”
　　“你为什么不要呀！我好想吃啊。”悬鼓望眼欲穿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分享吗？”华魄反问道。
　　“友好的表示？”悬鼓猜测道。华魄摇摇头，却没有说下去。
　　“对了，班主任找你有什么事吗？”见华魄问了又不回答，她便不在意了，而是问她其他的问题。
　　华魄犹豫着，最后还是说出来了：“班主任觉得我生病了。”
　　“你确实是生病了。”
　　“我没有！”华魄直直落落地反驳道。
　　“不，你得承认，你和其他人的不一样的，你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但是其他人听不到，你被声音困扰太久了，你得承认。”悬鼓耐心地回答道。
　　“不，不是这个！我……我可以接受我有病 ，我很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但是我希望你和那些声音是不一样的，我希望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班主任怀疑我有病是因为我一直在自言自语……我跟她说我没有病！”
　　听到这，悬鼓开始愠怒了，她激动地说道：“我当然是存在过的呀！我是存在过的！我有家人我有朋友我有家！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真实的病情隐瞒起来呢？如果你说出来，或许你可以得到帮助。你可以将我当初一个契机，然后治好你脑子里的声音。”
　　“你会消失的！不！不可以！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不，不可以……”华魄从激动到绝望，“如果我说出来了，就不光是声音骚扰我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会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到了那时候我会更害怕他们，我不想被他们注意到。而且，妈妈会生气，她会很生气。”华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她的母亲指责她的画面，她的眼眶也泛红了，“看病要花费很多很多的钱，我不能去看病……”华魄刚说完，奇怪的声音又出现在她的脑子里了，华魄被吵得心烦意乱，她对着自己生气地低声喊道：“别吵了！”但噪声更加狂妄了，华魄痛苦地抱着头。
　　悬鼓看着华魄痛苦的样子，她意识到那些可恶的怪声又在骚扰着她了。悬鼓默默哼起小曲，悬鼓婉转缠绵的声音让确实能让华魄脑子里的噪声便少不少。心力憔悴的华魄趴在桌子上休息。
　　过了良久，悬鼓才停下歌唱，忐忑地问道：“华魄，你好些了吗？”
　　“嗯。”华魄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华魄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长久的对抗总是让她精疲力竭。不愿被察觉的沉疴，沉重的隐疾就像缓缓而来的乌云，悄然无声地磨灭着她的意志。当她的意志不再能顽强对抗沉疴时，人格就消失了。
　　悬鼓开始从华魄身上看到了这一点，这个拯救过自己的人在朝着一副行尸走肉的空壳的方向改变着。
　　我不能有病，我现在不能有病，我……我可以有病，但是她不是病！华魄心里也在不断说服自己。
　　刹那间，华魄猛的直起身子来，悬鼓被华魄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地问道：“怎，怎么了？”
　　“悬鼓，我想去你家看看，我想证明你是真的存在过的，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就算你是半透明的，你也是一直在这儿的！”华魄稍有些激动，但很快她便不是激动了，而是对自我拯救的一种渴望：“求你了……”
　　悬鼓能感受到华魄几近崩溃的情绪，悬鼓毅然决然地回答道：“当然！我会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人，我住的屋子！”闻言，华魄的内心得到了暂时的慰藉，她安心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