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与盈月》偊鹿氏

10、第 10 章 “我突然又

　　“我突然又想吃晚饭了。”华魄如释重负地说道。她那麻木不仁的脸颊上崩弛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僵硬的身躯也变得松软，华魄只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悬鼓也是由衷地感到神怿气愉。
　　“悬鼓，我发现我现在……我不是‘孤独患者’了。”华魄对悬鼓说道。
　　“你一直都不是啊，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朋友。”悬鼓回答道。
　　“不，我害怕他们。”华魄淡淡地说道，“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我们都是人，我们都是同龄人。”悬鼓总是对华魄的话疑惑不解。
　　“他们是恶魔，他们是地狱……他们总是窃窃私语，他们，他们……”华魄说得语无伦次，渐渐地，哑言了。华魄环视着四周，周围有不少行走的学生。
　　“怎么了？”悬鼓看着华魄的神情，疑惑道。
　　“他们又来了！”华魄低声怒吼道。
　　“什么？”悬鼓发觉华魄不正常的神情，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惧。而此时的悬鼓认为需要转移华魄的注意力，“华魄，你不是饿了吗，我陪你去吃饭吧。”听到悬鼓的声音，华魄的神情渐渐恢复正常，华魄点点头。
　　她们来到饭堂，华魄点了一碗素面，她今天心情很不错，所以给自己加了个煎蛋。
　　悬鼓却对华魄的过于清淡的晚餐感到诧异：“天哪，华魄，你只吃这些真的够了吗？”
　　“够了，我不能花太多钱的，吃太多妈妈会负担不起的。”兴致盎然的华魄开动了，悬鼓坐在她身边，盯着华魄身前的面条，便喃喃自语道：“要是我，我可能会加辣椒，辣的才吃的过瘾。但是我父母不给我吃太辣的，因为我肠胃不好，一吃就腹泻，但是我总忍不住啊！每次周末回家，哥哥就会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会尽量小夸口说自己只吃了一点点。我还记得我曾经得了重感冒，但还是对辣味放不下，我妈就把辣椒酱全部藏起来了，然而居然被我找到了……”悬鼓自己说着，想起以前的事也会不自觉的咯咯笑起来。
　　华魄认真的倾听悬鼓的故事，她没有觉得不耐烦，她甚至羡慕地小声对自己说道：“她的家人对她真好啊……”华魄看向身前的清汤面，她连吃个煎蛋都觉得是奢侈的。
　　“啊！我果然又说太多了！”回味无穷的悬鼓反应过来，华魄似乎不喜欢她说太多的话。
　　华魄摇摇头，无神地看着自己的晚餐，对悬鼓说道：“悬鼓，你说，如果我是你，或者说我有你这样的家人，我会不会活得更自在。”
　　“那你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当成你的妹妹或者姐姐，你觉得怎么样？”悬鼓豁达地说道。听了悬鼓的话，华魄不禁笑起来，回答道：“我会嫌弃你话多，但是……”但是以悬鼓这样的性格，肯定会受到妈妈的宠爱吧。
　　华魄没有说下去，而是问道：“你说你受到黑气团的骚扰是怎么回事？”
　　听到华魄的问题，悬鼓达观的神情便不见了。她沉思了一会便说道：“它们好像是徘徊在这个世界的东西，它们是一团团黑气，它们总是若隐若现，它们看见了我，它们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它们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它们希望把我带到它们的生活的地方，但是我不愿意去……”
　　“所以，在我还没能看见你的时候，你是跟他们一起生活着的吗？”华魄问道。
　　“嗯，但它们不经常出现，我也不害怕它们。”悬鼓坦然地回答道。
　　“你真的很勇敢。”华魄由衷地敬佩悬鼓。悬鼓听到华魄的赞扬不由得骄傲起来，悬鼓继续述说着她的故事，华魄吃起了面条。
　　这时，悬挂在饭堂墙壁上的电视机正播着《蓝色星球》的纪录片。悬鼓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电视屏幕里幽幽深蓝色的海底。电光火石间，悬鼓的脑海里闪过了她生前的画面记忆。
　　在那寂静的水中央，沉静，黑暗，孤立无援，她在痛苦挣扎，沉溺，下坠，她感受到了得不到任何拯救的绝望。
　　霎时间，悬鼓的胃酸翻涌而起，一阵恶心的干呕和突如其来的眩晕迫使她将自己蜷缩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的干咳。
　　悬鼓戛然而止的说话声以及突然的干咳引起了华魄的注意。华魄望向了电视，倏地用身躯挡在悬鼓面前，防止悬鼓再次看到电视机里的大海。华魄压抑着自己的担心，冷静地对悬鼓问道：“悬鼓，我吃完了，能走吗？还是再休息一会？”
　　悬鼓缓缓抬起头来，她那惨白的脸色犹如彷徨于死亡的病人，冥界的哈迪斯欲将她从死亡的沼泽中拉入地狱。她那白到发青的脸色顿时将华魄吓到了，华魄对着悬鼓，就像对着一个将死之人一样那样不知所措。
　　悬鼓缓缓抬起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华魄注视着弱不禁风的悬鼓，她不自觉地伸出右手，想将她扶稳。但悬鼓半透明的手臂穿过了华魄的右手心，华魄微微动了动右手指，手中的空落落的感觉让华魄感到自己的内心也是虚空的。仿佛时间的流沙不断从她的手中流失，她什么也没有把握住。
　　“我们再休息会吧。”华魄失落地说道，“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悬鼓点点头，又蹲了下来。华魄这才想起来悬鼓是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所以她平时的坐姿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想到这，华魄更加心痛了。
　　悬鼓的心情在渐渐平复，她的呼吸逐渐顺畅了，脸色也好了许多，她抬起头眼里都是对华魄的歉意，她有气无力地道歉道：“华魄，对不起。”
　　“身体不舒服不是你的错。”华魄回答道，“悬鼓，你，以前是不是溺水过？”华魄的话语让悬鼓的脸色骤变。随之，她不再感到惊讶了，她缓缓点点头，解释道：“我就是淹没在水里的，华魄，我们回教室吧。”悬鼓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好。”华魄端起空空的不锈钢碗和筷子，来到餐具回收区，将餐具分类好。这时，她忽然想起放在自己裤带里的药丸，她将药丸掏出来，目视着它，她踌躇着，最终还是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