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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他们还有很 ...

  •   林浅很快提着从外面买来的东西回来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宋时黎靠坐在床头,目光望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事。听到开门声,她才转过头。

      “来,趁热吃。”林浅将餐盒一样样摆在小桌板上,又把病床摇高,让宋时黎能坐得舒服。
      宋时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慢慢送入口中。

      吃了两口,她忽然停下来,看向林浅,声音很轻的问:“浅浅,你刚才出去……是不是碰到周览了?我好像听到门口有他咳嗽的声音。”

      林浅正在给她剥鸡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宋时黎,见她眼神平静,便知道瞒不过。

      她点了点头,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宋时黎面前的小碗里。
      “嗯,碰到了,他不放心,非要上来看看,在门口问了你的情况。”林浅的语气平常,没多提周览的病情,“我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

      宋时黎“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粥,没再说什么。
      但林浅能感觉到,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病房里一时间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微声响。

      林浅看着宋时黎安静吃饭的侧脸,和她眼下还没完全消散的青黑,心里那点从得知那个消息之后,就一直盘旋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但目光落在宋时黎手背上留置针附近的青紫,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宋时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她侧过头,有些好奇:“浅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浅与她对视,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的金属栏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是有点事……不过不急。”她放柔了声音,“等你身体养好一些,可以出院了,我再跟你说。”

      宋时黎轻轻点头,没再追问。
      “好。”

      林浅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发涩。
      她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这就对了。来,再吃点水果,补充维C。周览那边你也别太挂心,他身体素质好,感冒发烧扛过去就没事了。你们俩啊,先把各自身体养好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住院观察期,过得平静而缓慢。

      宋时黎严格遵守医嘱,除了必要的洗漱,几乎全天卧床。宫缩没有再出现,出血也早已止住,胎心监护一直很平稳。
      只是身体依旧瘦弱,而且很容易疲惫,每天早早就要休息。

      至于周览……林浅传过来的消息是说他的感冒在药物控制下好转的很快,第二天就退烧了,咳嗽也减轻不少。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等病毒全消之后两人再见面。

      周览虽然不方便上来,但每天会让阿姨送不同的汤水和营养餐来,都是按照孕妇保胎和恢复的食谱准备的,清淡却精心。

      他也会发消息给宋时黎,两人偶尔会聊天,但是频率不算高,可能是怕自己打扰到她的休息。
      更多是和林浅沟通,两人每次见面,他总是会仔细询问宋时黎的饮食和睡眠、情绪等,事无巨细。

      宋时黎也会在精神好一些的时候,问林浅他今天的咳嗽有没有好一点或者胃口怎么样,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会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低头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安稳,胎动恢复了往日的规律。

      终于,第五天早上,医生查房后确认宋时黎情况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同时也再三强调,近期要避免劳累,定期产检。

      今日的阳光很好,从窗户斜照进来,将病房照得明亮温暖。
      周览发来短信说他去办理出院手续,林浅帮宋时黎将各种物品收纳起来。

      林浅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提着出门,手臂却被轻轻拉住。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好友。

      宋时黎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和同色开衫,外面套着一件同样是浅色系的羽绒服。

      她看着林浅,眼神中有些好奇。
      “浅浅,马上要出院了,你要说的那件事可以告诉我了。”

      该来的,总会来。
      林浅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周览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把这件事告诉宋时黎的,但是这两天看着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克制的牵绊,林浅愈发觉得那段被两人不约而同忽略的过去,或许能够解决这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许多误会和心结。

      她看了一眼早已在门口垂手侍立的助理,视线又落回宋时黎脸上,带上房门,拉着她往里面走了几步。

      “时黎,我也是前几天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未必百分百准确,但……应该也八九不离十。是关于周览的,关于你们分手后,他那半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宋时黎听着,心莫名提了起来。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浅,等待下文。

      林浅抿唇,深吸一口气,目光留意着宋时黎的脸色。
      “你们分手大概一周后,周览去国外出差,据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并购案,涉及的利益方很复杂,就在那边……出了车祸。车祸的原因众说纷纭,很多人猜可能是竞争对手狗急跳墙雇人干的……”

      她顿了顿,看到宋时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林浅反手握住她,给她一点安慰,又继续说下去。

      “车祸非常严重,听说车子被撞得完全变形,周览当时就失去了意识,送进医院后,一度生命垂危,抢救了十几个小时。伤的最重的是脊椎和头部。脊椎有两节受损,压迫了神经,头部也有撞击造成的血块和脑震荡。”

      宋时黎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个词语像一把把利刃,凌迟着她的神经。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扭曲的钢架,刺目的鲜血,还有他躺在冰冷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搅,小腹也跟着隐隐抽紧。

      林浅连忙扶稳她,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语速加快了些:“别着急,听我说完。后来好歹是抢救回来了,但是留下了后遗症,因为脑部损伤,所以视力和记忆力,甚至语言功能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她看着宋时黎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继续说完:“他在国外的神经外科和复健中心待了快六个月,周家把消息封锁的密不透风,对外只说他是在处理一个保密级别高的跨国项目,需要断绝一切外界联系,以免干扰。”

      “所以,之前你刚怀孕找不到他的时候,助理和徐薇临他们才会是那种反应。那段时间他不是不想搭理你,也不是不想再和你有牵绊,他只是没办法回来。”

      林浅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可宋时黎却觉得周身发冷。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重逢时周览清瘦的面容,眼下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走路时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挺直,却隐约透着一丝僵硬的脊背……这种种奇怪,她居然没有去深究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用力揉搓,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时黎……”林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的不行,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安抚,“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周览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你身体还没好全,情绪不能太激动……”

      宋时黎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林浅的外套。
      她喉咙仿佛被噎住,说不出一句话,脑海里全是混乱的碎片和尖锐的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地问:“你说,他……他那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林浅的心也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她想象不出具体的情景,但重伤复健,怎么可能不疼?那必然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日复一日的煎熬。

      “都过去了。”林浅只能重复这句话,轻轻拍着她,“他现在就在楼下,还活蹦乱跳的,还能惦记着你,不是吗?别哭了好吗?”

      宋时黎感觉到腹中的胎动加剧,努力想平复呼吸,却收效甚微。
      毕竟,有些情绪一旦开了闸,就很难立刻收住。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哭,医生刚才还叮嘱过情绪要稳定,可刚才得知的那六个月的真相,将心底搅得惊涛骇浪,根本不是理智能够立刻平息的。

      她为那半年里自己的猜测、自怜而感到羞愧难当,更为周览独自承受了那样的磨难而心疼的无法呼吸。

      林浅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安慰的让宋时黎暂时止住了,刚松了一口气,病房门被推开了。
      她循声侧头,看到周览站在门口。

      他刚办好两人的出院手续上来,身上还穿着早上那身衣服,只是外面多披了件大衣。依旧严实的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在触及宋时黎流泪的神情时,眸光倏地一沉。

      宋时黎也听到了动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时,好不容易稍微止住的眼泪,瞬间又像是决了堤,更加汹涌地滚落下来。

      周览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紧紧所在她泪痕交错的脸上,向前迈了几步,但在靠近时又停住,手指蜷了蜷。

      林浅看着这情形,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松开揽着宋时黎的手,轻轻将她扶稳靠在床头,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和周览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话:“我把你的事跟她说了……你好好跟她聊一聊吧。”
      说完,她径直走向门口,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病房里,周览在宋时黎身边缓缓蹲下,手掌轻轻的拍着她,语气里满是柔和:“没事的。别哭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拭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珠。

      “林浅她说的……”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更低,“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这么激动。”

      他的触碰和话语,非但没有止住宋时黎的眼泪,反而让她心里那股酸涩的暖流和尖锐的疼痛交织的更加厉害。

      “对、对不起……”宋时黎终于哽咽着发出声音,破碎不堪,眼泪流得更凶,“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以为你不想理我了……我还在心里怪你……但明明是我……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信息量和情绪冲击得让她逻辑完全混乱,只剩下本能的道歉和愧疚。

      她想起自己刚知道怀孕时,试图联系周览的忐忑和被回避后的心灰意冷,还有那段时间独自面对一切的惶恐和委屈,但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以为的那些冷漠和抛弃,背后是他生死一线的挣扎。

      “没有对不起。”周览打断她,声音沉静而肯定,手指继续轻柔的擦拭着她的眼泪,目光深深的看进宋时黎泪水迷蒙的眼里,“你没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分手是我同意的,怀孕是你自己扛过来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至于我受伤……”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柔;“这完全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更不必哭。”

      他说与她无关,可宋时黎知道,怎么可能无关。那是他们分手后一周发生的事,他们关系的变故,很有可能间接影响了他的状态。
      而且,那是他最艰难的时候,她这个本该最亲近的人却毫不知情,甚至还在误解他。

      “可是……你很疼……”她哭着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还要复健那么久……你一定很疼……”

      这句话,比刚才的道歉还要更戳中周览的内心。
      他看着她为自己曾经的痛苦而泪流满面的样子,那些复健日子里咬牙硬撑的疼痛,面对未来所有不确定的焦灼,以及内心深处关于她的想念和遗憾,在她此刻汹涌的眼泪和要毫不掩饰的心疼面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周览从来没有一刻如此肯定,喜欢上宋时黎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他现在简直要爱疯了她。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很好的。”周览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再只是擦拭她的眼泪,而是张开手臂,将宋时黎稳稳地拥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清爽干净的木质香气,和一丝淡淡的在病房里被染上的药味。

      “别想了,也别哭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现在很好。我们……还有宝宝,都会好好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好吗?”

      宋时黎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低沉而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踏实心跳,汹涌的泪水,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着他,眼泪无声流淌,但身体的颤抖却慢慢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周览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他知道,伤痕的愈合需要时间,真相的消化也需要过程。

      但,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那些横亘在过去的误会,会在他们往后的生活中慢慢溶解,让出一条通向彼此,也通向幸福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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