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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只能希望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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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紧张感,充斥在空气中。
周览的车几乎是冲进急救通道的,早有接到电话的医护人员推着移动床等在那里。
他将宋时黎从车里抱出放到床上,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跟迎上来的医生说明情况:“孕32周,三天前产检一切正常,今天晚上在家滑倒,侧身着地,腹痛剧烈,有……少量出血。”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异常艰涩。
宋时黎被迅速推进检查室。周览被要求在外面等候。
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周览低着头,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睡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宋时黎刚才那句气若游丝的“肚子好疼”,眼前是地板上那么刺目的暗红,和她最后埋在他怀里浑身颤抖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像钝刀,在不断凌迟周览的神经。
时间被无限拉长。
周览无数次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次都让他心弦绷紧。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一名护士探出头:“宋时黎的家属在吗?”
周览几乎是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声音紧绷:“我是。她怎么样?”
“医生还在做详细检查,初步判断有胎盘边缘轻微剥离的迹象,引起了宫缩和出血,但出血量目前不大,胎心监护显示宝宝胎心还好,就是动的比较频繁,可能也被吓到了。”
护士语速很快。
“现在需要做进一步的评估,然后决定是保守治疗还是需要其他干预。等下你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她体重太轻了,风险比较大,需要先观察几天。”
一个个专业术语砸在周览心上,他强行将理智拉回一丝清明:“好,我马上就去。她……现在还疼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腹痛比刚才缓解了一些,用了缓解宫缩的药。你现在可以进去安慰安慰她,但别太久,马上要转去病房做持续监护。”护士侧身让开。
周览快步走进检查室。
宋时黎躺在移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依旧苍白的透明,额发被冷汗连在脸颊和太阳穴上,眉头因为残留的不适和药物作用而微微蹙着。
她的手臂上已经扎上了留置针,正在输液。
更让周览心头刺痛的是,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宋时黎的一只手依旧下意识地轻轻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而那里,虽然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但依然隐约能看到小家伙在不安的胎动,力道也不小,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诉说着刚才的惊险。
“时黎。”周览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极轻。
宋时黎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是他。
看到周览眼中的血丝和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没事了,医生在看,宝宝胎心很好,只是有点吓到了,还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周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的将她脸颊上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拨开,动作小心翼翼。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的皮肤也带着虚汗的湿意。
“别怕,我在这里。医生说了情况暂时稳定,我们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和宝宝都没事的,嗯?”
他低声说着,目光始终锁着宋时黎的眼睛,试图用自己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驱散她心中的不安。
宋时黎看着他,能看出他强作镇定的表情下那无法完全隐藏的疲惫和后怕,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周览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几根手指,指尖冰凉。
“……嗯。”
很快,护士进来推她去安排好的病房。周览一直跟在身边,办各种手续,与医生沟通,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移动床上的那个身影。
单人病房里,各种监护仪器连接上,轻微的滴答声规律响着,显示着平稳的生命体征。
用了药之后,宋时黎的腹痛进一步缓解,但在经历了刚才精神和身体的极度紧绷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弱。
然而,或许是受了惊吓,或许是换了环境,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却始终无法真正入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清浅而不安稳。
窗外,深沉的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天际泛起一片模糊的灰白。
周览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他看着她不安的睡颜,和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护着肚子的手。
宋时黎此刻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憔悴,眼圈下泛着淡淡的清影,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像暴风雨后枝头摇摇欲坠的花苞,带着被摧折过的痕迹。
他的心像是被人揪起来那般痛。
周览犹豫了一下,倾身向前,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询问:“时黎,要不要……靠着我睡?可能会舒服一点。”
宋时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里是浓重的倦意。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刚刚伸出的,却又停在半空中的手,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周览小心调整姿势,坐到床边,让宋时黎能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侧身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
他调整好输液管的位置,避免压到,然后伸出手臂,很轻地环住宋时黎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覆在她放在腹部的手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周览的胸膛宽阔温暖,带着令人安息的熟悉气息。
宋时黎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鼻尖是周览身上干净的味道,混合着一丝初冬夜晚的微凉。
在这久违的踏实温暖的依靠下,她的意识终于渐渐模糊,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缓缓陷入了沉睡。
周览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宋时黎难得的安眠。
第二天,宋时黎从沉沉的睡眠中慢慢清醒,费力的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林浅。
林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见她醒了,终于松了口气。
“醒了?现在怎么样?”
她放下手机,伸手过来探了探宋时黎的额头。
“你睡得好沉,护士来查了几次房都没醒,不过看你睡得安稳,监护数据也比较平稳,就没叫你。怎么样,还疼吗?”
宋时黎轻轻摇了摇头,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但身体确实松快了许多,小腹只有隐约的酸胀感,比昨晚好多了。
“不疼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就是有点没力气,头也沉沉的。”
“睡了快十二个小时,能不沉吗?”林浅笑了笑,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早上医生来看过,说你的问题不大,但是你太瘦了,也不排除还会有隐藏的风险,所以先观察几天,等稳定了再说。宝宝胎心一直很好,你放心。”
宋时黎小口喝着水,目光下意识在病房里搜寻了一圈。
单人病房整洁安静,只有她和林浅。
林浅注意到宋时黎的目光搜寻,接过她手中的水杯放回床头,语气平常:“找周览?”
她观察着宋时黎的神色,见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便又回答道:“他不在。你暂时可能见不到他本人了。”
宋时黎抬起眼,目光中有些疑惑。
“他感冒了,在楼下病房躺着呢。”林浅解释道,又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动作不紧不慢,“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穿那么少就跑出来,又是风又是急汗的,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周览这人也真是,大冬天的就穿一件单衣,他不感冒谁感冒。医生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体抵抗力弱,怕交叉感染,建议你们暂时隔离几天,等他好全了再说。”
感冒了?宋时黎微微蹙眉。
是因为半夜收到她的消息,所以才会这样不顾一切的冲出来吗……
“严重吗?”她问。
“还好,就是普通的重感冒,发烧咳嗽。”林浅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我早上过来前顺路去看了一眼,烧已经退了,人不太有精神,咳嗽得厉害。不过他惦记你,特意让我上来看看你醒了没,状态怎么样,然后再跟他汇报。”
她看着宋时黎接过碟子却没立刻吃,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苹果块,了然地笑了笑:“别太担心,他这么大个男人,自己会注意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和宝宝。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你也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宋时黎其实没什么胃口,心思还挂在楼下那个生病的人身上,但也知道自己确实该吃饭了,便随口说了几样清淡的菜。
“行,那你先吃着苹果,我去去就回。”林浅站起身,离开前又叮嘱一句,“好好休息,别乱动。”
病房外,林浅刚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了靠在对面的周览。
他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大衣,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带着疲惫的眼睛。
他的背靠着墙,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似乎想压抑咳嗽,但身体还是因为不适而微微佝偻着,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
林浅脚步顿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赞同:“你怎么上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周览看到她,直起身,掩唇低低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她醒了吗?怎么样,还难受吗?”
“醒了,状态好多了,肚子不疼了,刚喝了点水。”
林浅简要地说,看到周览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念叨两句,“倒是你,发烧快烧到40度了,还咳成这样,怎么又跑上来了?你说你,之前那半年……哎,周览,你自己不怕死就算了,我可不愿意让我干女儿没爸。”
周览却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自己的状况,追问道:“早上医生怎么说?她吃了东西了吗?”
林浅无力了。
她看着周览眼中清晰的血丝和强大的精神,心里也明白他的牵挂,还是老老实实报告。
“医生说了,情况基本稳定,但需要卧床观察。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刚才问了时黎想吃什么,正准备去买。”
她又催促道:“你也快回去躺着吧,我不是跟你说了有情况会告诉你的吗。别太担心,她这里有我看着,你安心养病,快点好起来,才能更好的照顾她,不是吗?”
周览沉默了几秒,目光再一次投向病房门,终于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行了,快回去吧。”林浅摆摆手,看着他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向电梯,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多喝热水,按时吃药,别再乱跑上来了。”
直到周览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两个人,一个在门里默默担心,一个在门外病着还强撑着要来看一眼。
她想起前些日子听朋友说的关于周览消失那半年经历的事,又回忆起宋时黎那痛苦的半年,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俩对对方的爱都是真实的,但不同的性格和想法也是真实的。
她作为一个局外人也没办法掺和,只能希望,这两个都算得上聪明的人,这次能真的找到对的方式,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