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81、第 81 章 没事，放心

　　自从两人再见面以后，周览就这样又一次出现在了宋时黎的生活里。只是，方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事无巨细的安排。周览的存在感变得极其克制和有分寸。

　　宋时黎因为即将进入孕晚期，精力越来越不济，处理工作的事物要比平日稍微慢一点，虽然大家都在尽力分担，但某些必要的部分必须有她来做，偶尔会为了赶一个节点，在工作室多留一会儿。

　　周览回来接她下班，但不会催她，只是跟她说“你忙完了发消息给我”。

　　等宋时黎收拾好东西，走到楼下，就会看到周览的车正好安静地驶来，然后他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一路上，如果宋时黎不主动说工作，周览也不会多问，只是偶尔会问一句空调温度是否合适。

　　产检也是如此。
　　周览会提前确认好时间，然后抽空陪着宋时黎一起。

　　宋时黎当初选择这家医院，看上的是离家近，而且还经济实惠，手术支出也不高。
　　她本来还以为周览这种身份的人可能更喜欢去医疗态度好的私立医院，但他从未提起过转院的事，一切都顺着宋时黎。

　　两人虽然是一起来医院的，但中间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话也不多，只有在检查结束后，周览会主动接过宋时黎手里的各种单据和包，让她空着手慢慢的走。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着，谁也没有再提以前的事，只是每天上下班的时候会相见，然后再各自分开，聊天聊的都是和孩子有关的事情，周览也给了宋时黎充分的自由和选择。

　　这种被放手、被信任，能自己处理问题的感觉，一开始让宋时黎还有点不适应，甚至是有些……空落落的。

　　因为这种相处模式和他们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但是理智又告诉宋时黎，这样才是对的。
　　这就是她之前一直试图在寻找的两人之间关系的平衡点，周览在那天向她道歉之后就做得很好，始终听从她的想法。而她，还正在学习如何在两人的相处中慢慢适应。

　　又是一天加班，周览送宋时黎回到别墅，知道她已经吃了晚饭，也不再赘述，询问了些她的身体近况后又轻轻摸了摸宝宝，就礼貌离开了。

　　晚上洗漱完毕，宋时黎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卧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的手习惯性的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掌心下能感觉到小家伙有力的胎动，像是在里面做体操。
　　她总是晚上爱热闹，扰得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睡好觉了，但是宋时黎又有些乐在其中。

　　她唇角不自觉弯起，对着肚子，用很轻的气音自言自语般说起来，像是在和孩子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

　　“宝宝，你知道吗？你爸爸以前啊，是个特别……嗯，怎么说呢，特别像爸爸的一个人。”
　　她眼里带着笑意，回想起过去，“妈妈想喝杯奶茶，他都要先接过去，插好吸管再递回来，好像妈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似的。出门散步的时候走哪条路几点回来，他也要提前规划好。妈妈工作上遇到点麻烦，还没开口呢，爸爸就已经想办法解决了。有时候啊，解决得连妈妈都不知道……”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得很起劲，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

　　“哎呀，你在听是不是？”宋时黎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肚子更舒服一些，“后来啊，妈妈就和爸爸吵架了，觉得他管得太多，怕自己太依赖爸爸。我们就分开了一段时间，挺久的。”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回忆的微澜：“再后来，就是你所看到的爸爸了。他变了一点，妈妈也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

　　她顿了顿，指尖温柔地划过肚皮上某个刚刚鼓起又平复下去的小包。那应该是宝宝的小手和小脚。
　　“他现在啊，学会在旁边等着了，等妈妈自己把事情做完，自己解决好，然后他才会走过来，跟妈妈说话。就像……嗯，就像守门员，不到球真的滚到门线来，他绝不轻易扑出去。”

　　宋时黎说着自己都笑了，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她觉得挺贴切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个小鱼在吐泡泡。
　　宋时黎笑意加深，眼睛柔软得像是融化了的蜜糖。

　　“你也觉得爸爸有很认真地在改变，对不对？”她轻声问，指尖戳戳肚皮，仿佛在与宝宝击掌，“妈妈也觉得。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不习惯，但这样，好像更好。”

　　说着说着，宋时黎有些困倦。她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这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快到孕晚期了，身体负担重，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加上宝宝夜间活动频繁，她一直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

　　后半夜，她想上厕所，便挣扎着慢慢起身，打开灯，小心翼翼地下床。

　　卧室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但通往卫生间的短短几步路，是光洁的木地板。原本垫着防滑垫，但昨天洒上了点酸奶拿去洗了，今天忘记让阿姨拿回来。

　　宋时黎脑袋正昏沉，步伐也有些虚浮，加上肚子大了，重心不稳，走到一半，脚下不知怎么一滑，拖鞋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个滑溜。

　　“啊——！”
　　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旁边歪倒。出于保护孩子的本能，她用手肘和侧身去撑，但身体的重量加上惯性，还是让宋时黎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手肘和胯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但更让她害怕的事是，小腹随之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坠痛。

　　“唔……”那疼痛来势汹汹，让她疼得蜷缩起来。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假性宫缩或胎动，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向下撕扯的力量。

　　宋时黎捂着肚子，想喊，却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前阵阵发黑。

　　几秒钟的剧痛后，疼痛缓和了一些，变成一种持续带着下坠感的钝痛。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浑身抖的厉害。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宋时黎第一个念头是宝宝。宝宝不能有事……

　　她咬着牙，忍着依旧清晰的腹痛和浑身散架般的难受，用手肘支撑着，像刚才被摔到不远处的手机的方向挪动。

　　短短半米距离，却耗费了一两分钟。
　　终于摸索到手机上，解锁时，手指抖的计划不准密码。
　　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就在最前面。

　　宋时黎几乎没有思考，点开对话，按住语音键，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你……你方便吗？我……我肚子疼……”
　　最后一个话音已经带着明显的颤抖。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一阵剧烈的痛再次席卷而上。
　　宋时黎靠着墙疼的直吸气。

　　不行。这三更半夜，周览多半已经睡着了，而且他住的地方远，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20。

　　手指刚按出一个“1”，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随后，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周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甚至没穿外套，只穿着一身深色的丝质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额前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的胸膛因为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目光在卧室里急切的搜寻，当看到蜷缩在墙边，脸色惨白的宋时黎时，瞳孔骤然收缩。
　　周览几步就冲到了她面前，几乎是半跪下来。

　　“时黎！”他的声音带着喘，紧绷到了极点，目光第一时间锁住她的脸，伸手想碰她，却又在半空停住，像是怕弄疼她，“怎么了？现在还很疼吗？你……”

　　宋时黎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高高隆起的，此刻正传来持续坠痛的腹部，嘴唇翕动：“肚、肚子……好疼……”

　　周览的目光猛地一沉。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横抱了起来。

　　就在宋时黎被抱起的瞬间，周览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刚才摔倒的地方。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此时有一小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在卧室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
　　是血。

　　周览呼吸微滞。抱着宋时黎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却又克制着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任何不合适的动作会加剧她的不适。

　　他怀中的宋时黎感觉到周览身体的僵硬和他骤然变化的呼吸节奏，心里那种恐慌感更甚。

　　她下意识想扭头去看，却被他迅速抬高了些手臂，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没事。”周览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步伐又快又稳，“没事，放心。我陪着你，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周览给宋时黎披上两层羽绒服，自己却依旧只穿着家居服，室内拖鞋也没换，冲出门外。他提前叫了车，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这样也是一惊。

　　“周总，这是……”
　　“开车，去医院。用最快的速度。”
　　“是。”

　　周览抱着宋时黎坐在后座，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汗湿的额发，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遍遍地说：“没事的，时黎，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宝宝和你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宋时黎的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恐惧交织，但被周览这样紧紧抱着，听着他胸膛里擂鼓般急促却有力的心跳，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似乎被挡住了一点。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划破沉睡的城市夜幕，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