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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周览……跟 ...

  •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进宋时黎最柔软的心底。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幽深的眼里,眼泪瞬间冲上眼眶。

      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哽咽:“不……%你很好。是我不够好……是我……”

      这是宋时黎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周览看着她倔强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的样子,还有比记忆中更显瘦削的脸颊和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紧的受,转而向前伸去,动作极其缓慢,轻轻碰了碰她隆起的腹部。
      指尖隔着柔软的针织布料,触碰到那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弧度时,动作又猛地停住,像是被烫到一般。

      停顿了几秒,周览整个宽厚的手掌才完全覆了上去,稳稳的,却又无比轻柔地,贴在了她的肚皮上。

      宋时黎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掌,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那抖动的幅度通过薄薄的衣料传达到她的皮肤上,直抵心里,让她整个心都揪了起来,酸涩难当。

      宋时黎就那样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温暖而颤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无声流下,模糊了视线。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掌心下那个小生命隐约的胎动,和他手掌上传来的温热。

      周览的手在她肚子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宋时黎已经有点腰酸,快要站不住。
      然后,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又慢慢将手收了回去。

      周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让宋时黎不敢直视。

      “你一个人生活?”他问。
      宋时黎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嗯。”

      “产检也一个人?”
      “……嗯。”

      “每次都一个人?”他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宋时黎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别向一边,更多的眼泪滚落。

      沉默,已经是答案。

      周览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快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

      再睁开时,他看着她。看着她默默流泪的侧脸,看着她即便怀孕六个月却依旧单薄的身形,看着她哪怕到了此刻也不肯示弱,只是倔强地独自承受一切的样子,一股深重至极的无力感,像海啸般淹没了他。

      不是对她无力,是对自己。

      “宋时黎,”周览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沉重的疲惫和痛心,“你怎么能……这样。”

      宋时黎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周览一定是生气了,难过了,或许也会对她失望透顶。
      她知道从任何角度来看,隐瞒怀孕都是她的错。

      她愧对周览,也愧对孩子,不知道如何才能补偿他们。

      她只能站在原地,拎着给宝宝买的小衣服,在初冬下午商场门口的寒风和人流中,挺着六个月的身孕,无声流着眼泪。

      这天周览没有说要负责的话,也没有说要撇清关系的话。

      他只是脱下外套,将满脸泪痕的宋时黎兜头盖住,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停车场,然后一路沉默地将她送回了别墅。

      车厢里寂静的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而过的车流声。

      车子在别墅前停稳,宋时黎咬咬唇,低声说了句“谢谢”,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宋时黎。”周览突然叫住了她,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动作顿住,但因为肚子太大,不方便回头。

      “明天,我陪你去产检。”

      宋时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这不是商量。”周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斩钉截铁。

      宋时黎终于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周览依旧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趴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刚才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不像是以往的掌控或者保护欲,也不像以往那样的……爱意。

      这眼神让宋时黎心口莫名抽痛了一下,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许久后,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第二天早晨,周览的车准时出现在门口,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宋时黎从卧室窗口望下去,看到他站在身旁,深色的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冬日的晨光有些淡,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似乎有所感应,抬头朝窗口望来。

      宋时黎收拾好下楼。
      刚走出大门,周览便迎了上来,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早餐。”他的声音比昨天温柔了一些,但依旧简短,“趁热吃。”
      宋时黎接过纸袋。

      她坐进副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熬的糯软的白粥,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素菜包子,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都是清淡又顶饿的东西。

      她默默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着。

      周览专注开车,没有再说话。

      到了医院,周览让她坐在候诊区休息,自己熟门熟路地去挂号缴费。
      做b超的时候,周览被允许站在旁边。

      冰冷的耦合剂涂上,探头在腹部移动。
      当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时,手脚还隐约在动。宋时黎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周览。

      周览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医生移动着探头,指着屏幕讲解:“看,这是头,发育得很好……这是小手,小脚,都在动呢,很活泼的孩子。”

      周览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时黎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掌心温度微凉,却很让人踏实,力度适中,带来一种无声的支持。

      宋时黎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没有挣开。

      她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正在努力生长的小生命,忽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动猛地冲上鼻腔。

      宋时黎猛地眨眨眼,才阻止了自己又一次流泪。

      检查结束,一切指标良好。
      医生笑着说了句“宝宝很健康,就是妈妈还是有点太瘦了”,又日常叮嘱了一些,便让他们出去了。

      从医院里出来,重新坐进车里,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宋时黎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手里还拿着刚才的检验报告。周览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宋时黎,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周览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她,“你听我说完再决定。”

      宋时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摩挲着手指,缓缓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说。”

      “第一,”周览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孩子缠着你,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勉强。”

      “第二,这个孩子我不会不管,但是你不用担心抚养权的问题,你为她付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我也想参与孩子的成长,想对她好。”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我想就我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不只是因为孩子,也是因为这半年……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却字字敲在宋时黎心上:“我想明白了,我之前爱你的方式是错的。”

      宋时黎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攥紧了b超单。

      “我以为对你好,就是替你扫清所有障碍,挡掉所有风雨,让你在我的保护下过得舒服安全,无忧无虑。”
      周览的嗓音有些微哑。

      “但我忘了,或者是当时的我根本不愿意想,你并不是一朵愿意只想待在温室里的花。是我太自以为是,用我认为对你好的方式困住了你,也推开了你。”

      他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用无比认真的语气:“时黎,我错了。对不起。”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宋时黎压抑不住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但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水滴,落在她冰封已久的心湖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这六个月,她一个人咬牙扛过了那么多,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可自从昨天遇见他,心里那道堤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所有强壮的镇定和坚强,在他这样坦诚的道歉面前溃不成军。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周览面前,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大颗大颗滑落,顺着脸颊落下。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肩膀却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周览也没料到自己的话会引来她如此汹涌的泪水。
      他见过她生气,倔强,沉默,还有上次分手时她强忍泪水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像此刻这般,只是流泪却不说话,哭得如此无助而彻底,哭得当真要将他的心给碎了。

      周览下意识想伸手,想像从前那样将她揽入怀里,用触摸和亲吻安抚她的颤抖。
      可手刚抬起一半,又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想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她会讨厌自己的触碰。

      “时黎……”周览开口,有些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向你道歉,因为我意识到我之前做的事情并不总是对的。我没有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他想试图安抚,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时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眼前哭得一片模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情绪极度脆弱,心中又慌又乱。

      周览越发无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巧在这时,车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似乎原本是朝着别墅里走的,路过周览的车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这一瞥,正好和车里的周览对上视线了。

      林浅的脚步顿住了。她眨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消失了半年的人突然又出现在这里。

      但还没来得及震惊,她的视线向旁边移动,就看清车内副驾上那个低着头,此刻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的不能自己的宋时黎,怒火一瞬间又冒了上来。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车子旁边,不等周览反应,就用力敲了敲车窗,脸色很不好看。
      周览降下车窗。

      “宋时黎怎么了?你,你对她做了什么?”她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和尖锐,还带着一点匪夷所思的猜测,“你不会打她了吧?!”

      周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现在实在没心力解释太多,也解释不清。

      “我没有。”周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力。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副驾驶座上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宋时黎,低声说:“林浅,你……能不能先帮我哄哄她?至少让她别再这么哭了,对身体不好。具体怎么了,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这话说得极其诚恳,林浅的疑问被他这副样子暂时堵了回去。

      只是,现在她看着周览还是没什么好心情。
      “行了行了,你先让开。”

      周览解锁车门,林浅绕到另一侧,声音放的又轻又柔,与刚才质问周览时判若两人:“时黎,是我,林浅。”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回家慢慢说,咱先别哭了哦。来,慢慢下来,我扶你。”

      宋时黎因为她的到来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世界里稍微抽离,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浅,认出是她,那点强撑着的力气也泄了,整个人软软靠进她怀里,只是流泪,却不说话。

      林浅半扶半抱地将宋时黎从车里弄出来,搂紧她,回头瞥了一眼,还将在驾驶座上的周览,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先回去吧,有事情我给你打电话。”

      周览点头,目光追随着被林浅搀扶着踉跄走向别墅的宋时黎,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才靠回椅背,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
      一进家门关上房门,宋时黎强撑的最后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
      她不再压抑着哭,而是直接扑倒在客厅松软的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抱枕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几乎算是宣泄。

      林浅被她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保温桶,坐到她身边,手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没事了,时黎,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呢,不怕啊……”

      宋时黎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来积累的所有情绪,以及刚刚在车里听到周览那番话带来的翻天覆地般的冲击,全都哭出来。
      林浅也不催她,只是耐心陪着,偶尔抽一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宋时黎哭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鼻尖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从抱枕里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浅,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哽咽而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他跟我道歉了……”

      林浅没听清,凑近了些:“啊?什么?”

      宋时黎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了一遍:“周览……他跟我道歉了。”

      林浅这下听清了,眼睛微微睁大。但她没多话,只是示意宋时黎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想通了,”说着说着宋时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他说他明白以前爱我的方式是错的,是他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他居然……跟我道歉了……可是他那么好,他有什么错?明明……明明都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先推开她,是我瞒着他怀孕,是我……不知道怎么爱他,也不知道的该怎么接受他的爱……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凭什么道歉啊……”

      说到最后,宋时黎已经有点语无伦次,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混乱中。

      林浅听着她混乱的哭诉,心里大致拼凑出了她这次哭的原因。

      她轻轻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仔细帮宋时黎擦干眼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时黎,你先别急着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浅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认真地说:“首先,周览道歉,说明他有在认真思考你们之间的问题,在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这不是坏事,这说明他在乎你,也在乎你们的关系。”
      “你之前不是总担心他会因为孩子不得不负起责任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大可不必跟你说这些,直接安排人照顾你,或者给你一笔钱,这样更简单不是吗?”

      宋时黎的抽噎稍微停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林浅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时黎,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要且走且看吗?现在,周览看起来比你想象的要主动,那你就看看,他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他不是个坏人,至少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林浅的语气倏然变得郑重,“就是好好照顾你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好了,哭也哭过了,情绪发泄出来是好事,但别一直陷在里面。你得吃好睡好,心情放松,宝宝才能长得好。其他的,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你只管随着你的心意去做就好,不管怎样,你和宝宝还都有我这个干妈托底呢。”

      宋时黎被她最后一句话逗笑了。
      她擦擦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

      她看着林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会的,谢谢你,浅浅。”

      林浅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宋时黎乱糟糟的头发:“这就对了嘛。来,你先去洗个脸,我把汤热一下,特意让我家阿姨熬了三个小时的鸡汤呢,你今天可得多喝点。为宝宝,也为了你自己。”

      宋时黎笑着点点头。

      而门外马路上,周览的车依旧停在原处,没有离开。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微光,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他的目光久久的落在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宋时黎刚才破碎的哭泣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液里,一阵阵绵密的带着钝痛的抽筋。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攥住了他。

      周览早已习惯解剖问题,制定策略,再高效执行,但在面对宋时黎真实的眼泪和痛苦时,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他引以为傲的掌控能力,在宋时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周览下意识伸手摸向大衣内侧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扁平的烟盒。在压力大或者需要思考时,他偶尔会抽一支,但最近已经很节制了。

      但正准备点燃时,他说的想起昨天晚上在查资料时看到的,“孕妇需要远离二手烟环境”,他的动作顿住。

      周览垂下眼,将烟塞进烟盒,然后毫不犹豫的,用力攥紧。
      坚硬的烟和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打开车门,走到几步外的垃圾桶旁,没有丝毫犹豫,将已经被揉烂的烟盒扔进桶里。

      周览站在初冬微寒的夜风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又站了一会儿。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清醒的凉意,也吹散了心底因为无措而产生的焦躁。

      他想清楚了。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根烟带来的短暂麻痹。他需要的是清晰的头脑和切实的行动。

      周览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方恭敬的声音传来:“周总?”

      周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嗯,是我。帮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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