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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暂时不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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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林浅坚持要留下来陪她,但是被宋时黎拒绝了。
她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林浅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叮嘱了一句“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便离开了。
宋时黎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夜色从浅灰变成浓黑,又从浓黑里渐渐透出一点将明的灰白。
一整夜,她都没有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B超单上的诊断结果,一会儿是周览的脸,一会儿又是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们需要冷静”“我们都没错,可是好像也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当时提分手的时候,宋时黎觉得自己特别理智,特别清醒,特别为两个人着想。可现在回过头看,她才发现那些话有多残忍。
周览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退缩。
宋时黎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是B超单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有一个生命正在生长,已经六周了。
六周前,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好,时候他们经常讨论院子里的月季再重一点什么花色的,还在为了周末去哪里消磨时间而商量,总是会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踏实和满足。
那时候她也还没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宋时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可当她独自坐在医院走廊上,看着那张薄薄的检验单时,心底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本能的柔软。
是她的孩子。是周览的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她想起周览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套房子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你在这里放心住着。”
二楼那间空着的卧室她原来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在那一瞬间却突然知道了。
连房子都准备好了,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而自己,却连坦然接受他的好都做不到。
宋时黎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闭了闭眼。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宋时黎最终还是决定,自己至少应该告诉周览这件事。
这个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周览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参与决定。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无论他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无论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她都不能再那么自私的替他也做决定了。
宋时黎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点进那个沉在底部的对话框,当时离盯着页面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你最近有时间吗?有点事想和你说。】
发送。
宋时黎握着手机等了5分钟,10分钟,20分钟。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可那个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宋时黎咬了咬嘴唇,又打了一行字:【或者,我可以直接给你打电话吗?】
但是依旧没有回复。
宋时黎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时间一般来说,周览早已经起床了,可能正在吃早餐,或者在去上班的路上,他应该看到了,但是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呢。
是还在生她的气吗,还是……已经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了?
宋时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周览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不想再和她有瓜葛,他也会说清楚,不会这样不声不响的冷处理。
也许他只是在忙或者是看到了,没来得及回复。也许……她应该直接打电话。
宋时黎退出微信,点进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对面传来一阵阵枯燥的响铃声。
然后,是一阵阵忙音,机械的女声通报对方无人接听。
这样更奇怪了。
宋时黎又拨打了两次,依旧是如此,对方始终无人接听,甚至都没有挂断,一直响到最后的忙音。
她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找出周览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助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专业,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疏离和谨慎:“宋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李助理,打扰了,”宋时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联系一下周览,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但是他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消息也没回,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或者,有什么方式能联系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助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公事公办:“很抱歉宋小姐,周总目前在国外,他有紧急的私人行程需要处理,具体事宜不便透露。如果您有紧急事务,可以告知我,我会酌情转达。”
不便透露……
宋时黎的眉头微蹙,嗓音有些发干:“我……算了,不用了,如果他什么时候回来了,或者有空的时候,你可以让他回一下我的消息吗?谢谢。”
“好的,宋小姐。”助理礼貌应声。
电话挂断,宋时黎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周览出国了。她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当然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也没有义务告诉她自己的行程。
可是……刚才李助理的语气太奇怪了,和之前沟通的时候不太一样,好像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像是在隐瞒什么。
宋时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重。
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林浅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林浅似乎在外面。
“嗯,时黎,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浅浅,你最近有没有听到过关于周览的消息?”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零钱走动的声音,背景音也变得安静了一些。
“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呢。”
林浅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昨天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吃饭,隐约听到点风声。周览好像是出国有一阵子了,但是具体去哪儿干什么,没人说得清,捂得特别严实。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宋时黎追问,心提了起来。
“哎呀,就是有几个人在那儿瞎猜,”林浅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不忿,“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可能是受了情伤,出国疗养散心去了,觉得没面子,所以不往外说。不过我觉得他们就是瞎猜的,又没什么真凭实据,一个个在那想着想着就给自己想美了,一群神经……”
林浅还在那里碎碎念叨着,宋时黎却又从她刚才的话中透出的信息里察觉出不对劲来。
周览的行程,连他们那个消息特别灵通的圈子都探听不到具体的,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以周览的身份和行事风格,即便是有私人行程,也不会如此密不透风,除非……有什么必须隐瞒的理由。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宋时黎迅速给徐薇临拨去电话。作为周览的亲妹妹,她一定知道真实的情况。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宋时黎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终于被接起。
“喂?”徐薇临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疲惫。
“薇临,不好意思打扰你,”宋时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去哪儿了?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徐薇临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嫂……时黎,我哥他……有点紧急工作,现在在国外呢。因为涉及到一些保密事项,所以具体的位置和行程不方便告诉你。不过你别担心,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的。”
宋时黎深吸一口气:“薇临,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你能不能帮我……”
“时黎,”徐薇临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还有一些宋时黎听不太懂的东西,“现在真的不行。我哥他……他特意交代过的,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联系,尤其是……你。”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小锤,敲在宋时黎心上。
“……我明白了,”宋时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你,薇临,打扰了。”
她没有等徐薇临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时黎没有去捡,只是放任自己的身体直接瘫软地靠在沙发上。
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大颗大颗无声无息,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滑下,滴落,在浅色的家居服前襟晕开深色的圆点。
宋时黎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着眼睛任由泪水流淌,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水光。
她想起林浅之前说的话,说她这不叫想清楚了,这叫逃避。
是啊,这就是当时她想要的结局。
是她先提的分手,是她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又绝情,是她把他推开,是她不要他的保护和安排。
可为什么,现在周览真的如她所愿,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抽身离开了,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但,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追问他的安危,去奢望他的回应。
周览离开她是对的,他值得更好的伴侣,而不是自己这样一个内心总是充满恐惧,会下意识推开幸福的累赘。
宋时黎抹了把脸,双眼红肿,鼻尖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用自我保护当借口,一次次把周览推开。直到他真的走远了,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最害怕的除了失去自己,就是失去他。
宋时黎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周览的。
她的手轻轻覆上了小腹,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够感觉到皮肤下温热的属于自己身体的体温。
指尖微微颤抖着,在那片平坦的温热上极轻极缓的移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碰,仿佛怕惊扰了那个沉睡中的小东西,又似乎是想要通过这轻微的接触,能够得到什么。
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宋时黎低低的呢喃声,破碎而又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啊,宝宝……”
刚一开口,她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难当。她用力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泪水又涌了出来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
“是妈妈的错……”她继续说着,声音更轻了,“是妈妈太笨了,太胆小了,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她想起周览沉默而包容的眼神,想起他那些细致入微的安排,他离开时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每一个画面,像一根根针,刺得她的心好痛。
“你爸爸……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泪水流得更凶,声音也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但宋时黎还是固执地继续想要说下去,仿佛这是她必须对肚子里这个小生命作出的交代。
“你爸爸很聪明,也很厉害,做什么都很出色,对妈妈也很好,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很暖和。”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心里有毛病,总是害怕,总是想逃避,怕爸爸对妈妈那么好,把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安排好,妈妈……妈妈却总觉得有压力,所以妈妈就把他推开了……还说了很多很多伤人的话。妈妈以为这样对两个人都好,但现在才知道那有多自私多残忍。”
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泣不成声:“爸爸一定对妈妈很失望吧……爸爸现在不想再听到妈妈的任何消息了,他去了一个没有妈妈打扰的地方了。”
“对不起宝宝……”宋时黎一遍遍重复着,仿佛这是她能够得到救赎的唯一途径。
“可是宝宝,妈妈答应你,”宋时黎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睁大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覆盖着的小腹,哽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坚定。
“妈妈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做一个好妈妈。你会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珍贵的宝贝,妈妈爱你,很爱很爱你。”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气音和细微的颤抖,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重的烙在空气里,也烙印在她自己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