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晚安,我的 ...
-
很快,救护车就来了,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忙乱。
拍片子,做CT等结果,宋时黎被推来推去,躺在一张窄窄的小床上,头顶的灯一盏盏的过去,白得晃眼。
周览一直跟着。她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他在旁边。
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坐着,有时候在跟医生说话,但目光总会在一瞬间转回来,落在她脸上。
“轻微脑震荡,左脚踝骨裂。”医生拿着片子在看,“没什么大事,回去多观察,静养几个星期就好了。”
宋时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认真反思自己不该在爬高的时候还想别的事情,不然从梯子上摔下来摔出个脑震荡,说出来还有点丢人。
“疼吗?”周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好。”她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旁边。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宋时黎愣了一下。
周览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转身跟护士说话。
护士拿了一副拐杖进来,教她怎么使用。宋时黎想弯腰穿鞋,但刚直起身子,左脚就被牵扯着发疼。
她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我来。”周览接过护士手里的拐杖放在旁边,然后弯下腰。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受伤的那只脚,另一只手系鞋带。
宋时黎穿的是一双半旧半新的运动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那根细细的鞋带绕了一圈,收紧,打了一个结。
系完一只,他又去系另一只。
宋时黎站在他面前,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风吹的,鬓角那里有一小撮翘起来,平时从来不会这样。
“好了。”周览站起来,看着她,“试一下能走吗?”
“能。”
宋时黎撑着拐杖试了一下,虽然走起来有点歪歪斜斜,但好歹可以自主行走了。
周览在一旁扶住她的手臂,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外走。她撑一下拐杖,他跟着迈一步,步伐很慢。
出了医院到了车旁边,周览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座椅往后调了一节,好让宋时黎受伤的脚能伸直,又绕到后备箱,把拐杖放好,才坐进驾驶座。
宋时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在医院折腾了一通,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车窗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今天的车速很慢,比平时要慢许多。
后面的车一辆一辆超过去,有的还按了喇叭,但周览也没加速。
她转头看着周览。他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紧绷着,表情很专注。
“你今天怎么开这么慢?”她问。
“怕颠着你。会疼。”
宋时黎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道道的划过去,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车停在宋时黎家楼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周览下车从后备箱拿了拐杖,又绕到副驾驶来开门。宋时黎撑着拐杖下车,站不稳的时候他扶了一把,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我自己能上去。”她说。
“我知道。”话虽如此,周览的手却没松。
宋时黎撑着拐杖走走了两步,楼梯口就在前面,平时几步就跨上去的地方,现在架着两只拐杖,左脚悬空,竟然像登山一样难了。
她正想着,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然后,宋时黎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被周览打横抱了起来。
“你——”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别动。”周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随着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
周览的手臂托着她的背和膝弯,力道很均匀,不会勒得慌,也不会让她觉得要掉下去了。
“你干嘛不提前说一声。”她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说了你还会让吗?”
宋时黎想了想,好像却是不会。
她多半会说“不用,我能行”,然后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爬上去。
想到这里,她没再说话。
周览抱着宋时黎走进单元门,步子很稳,电梯就在前面几米。
他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按钮,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
电梯门开了,周览走进去,按了楼层。
轿厢里的灯白得发亮,宋时黎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周览大概是感觉到了,微微侧了一下身,替她挡住了头顶的光。
电梯上行的时候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宋时黎贴在周览的心口,能听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一时间,她忽然觉得这个封闭的小空间变得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两个人,小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一点一点的渗过来,暖得她不想动。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交叠在一起。
到了门口,周览才停下脚步。
宋时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周览也没催她,就这么安静抱着。
房门打开客厅里一片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周览摸黑找了一下房间灯的开关,把宋时黎放在沙发上,动作很轻。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又驾轻就熟地解开了她的鞋带,让她靠在沙发上更舒服。
“疼吗?”他低声问。
宋时黎摇摇头:“不疼。”
他没信,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周览直起身,走到沙发另一侧,把旁边的靠枕拿了一个过来,垫在她脚踝下面。
“抬高一点,消肿。”
他蹲在旁边,侧脸对着她,下颌线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览还穿着那件黑色衬衫,袖口推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刚才抱她的时候被她手里的袋子压到的。
宋时黎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几秒,又去看他的手。周览正在调整靠枕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活。
那股在医院时就翻涌过的酸涩感又一次漫了上来,比之前更汹涌。
宋时黎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仓促地别开脸,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旁边柔软的抱枕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朵。
“周览。”她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嗯?”周览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试着找一个更好的角度。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她轻声问着。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不止一天,从时不时出现的椅子和零食,到老家的水管和空调,再到此刻他蹲在这里,放弃了自己的宝贵时间而为她四处奔波。
周览好得让她有些无措,好得让她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清醒和坚持,在他密不透风的周全面前,显得很刻薄。
周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的静默中,时间被拉长。宋时黎的心跳在寂静中鼓噪,她几乎要后悔问出这句话。
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
“因为我想对你好。”周览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的准确性,然后更肯定地重复,“这就是全部的原因。”
宋时黎埋着脸,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迅速洇湿了抱枕的一小片。她不敢动,怕被他发现。
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绕到沙发边,然后身侧塌陷了一点。
宋时黎还是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周览就坐在旁边,不远不近,两人之间大概就隔着几十厘米。
“疼的话就哭,”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在我面前不用忍着。”
“不是疼。”她闷闷地说。
“那是什么?”
宋时黎没回答。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
周览坐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落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比在医院的时候更明显了。
宋时黎忽然想起,他应该很累了。
从下午到现在,周览一直没有停过。跑上跑下,开车,敷冰袋,抱她上楼。
所有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她身上,都没有怎么管过自己。
“你吃饭了吗?”她问。
周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吃了。”他说。
“骗人。”
他沉默一秒:“……忘了。”
“你快去吃点东西,不用担心我了,我没事的。”
“我也没事,”周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不饿。”
“……”宋时黎就这么看着他,不说话。
“行,”周览轻笑一声,妥协了,“一会儿就去吃。”
宋时黎看着周览,周览也看着宋时黎。落地灯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照出一种暖融融的质地。
“睡吧,”片刻后,他站起身,“明天我来看你。”
看着他即将转身,一时间,宋时黎心里那团混乱的情绪再次翻涌而上。
“周览。”她叫他。
周览转身,目光带着询问,脚步下意识停住。
宋时黎闭了闭眼,心一横,干脆撑着沙发,忍着痛单脚站起来。
在他略显惊讶的注视下,她伸出手,抓住他衬衫的袖口。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颤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宋时黎迎着他的视线,借着他的手臂稳住身体,然后踮起脚,飞快地将嘴唇印在他的脸颊上。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宋时黎亲完立刻松开手,跌坐回沙发上,脸颊微红,心跳如雷。
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望进他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周览,谢谢。还有,我会试着……接受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览没有说话。他迈步走了回来,单膝抵在沙发边,俯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气息将她笼罩,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一丝紧绷的克制。
“宋时黎,”他开口,指背轻轻地蹭过她滚烫的脸颊,“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用力压着,压得额角青筋都有些略鼓胀。
宋时黎在他温柔的凝视下,心跳更是快得发慌。但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也有他毫不掩饰的期待。
“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再躲闪的坚定,“你对我的好,我都收到了。而你……我也想试着接受你,试着去……爱上你。”
最后几个字轻如耳语,却像明亮的火星瞬间坠入周览眼底的深潭。
他眸色骤然暗沉,所有的克制在瞬间崩塌,又被更汹涌的爱意包裹。
他没再多问。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起初是试探。他的唇很暖,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感觉到她没有抗拒的意思,他才稍稍加重了力道,手掌从她腰侧移到她的后颈,稳稳地托住,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轻摩娑。
他吻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读一本等了很久的书,每一页都要细细的看。
宋时黎的大脑一片空白,感官完全被这个吻占据。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未散的西药和消毒水的气味,却意外地迷人。
她能感觉到他托着自己的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粗糙的暖意。
宋时黎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生涩地回应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周览瞬间收紧了手臂。
他微微侧过头,换了一个角度,吻得更深了一些。火热的,缠绵的,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周览的另一只手始终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侧着,膝盖抵在沙发边缘。这样的姿势其实并不太舒服,但他一直保持着,避免去碰到宋时黎受伤的那只脚。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却仍亲密地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炽热未散。
周览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宋时黎微微肿的下唇,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火光,又在瞬间被压成了一片沉沉的温柔。
“所以,”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我等到了,对吗?”
宋时黎脸颊酡红,靠在他臂弯里轻轻喘气。闻言睫毛颤了颤,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
周览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里。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心跳和呼吸声,温暖而静谧。
宋时黎的耳朵贴着周览的胸口,能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由紧张慢慢沉稳下来。
她的心跳也慢慢落下来,和着他的节奏,慢慢合到了一起。
良久后,宋时黎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好了,你快去吃饭吧。”
“不饿。”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嘴唇被亲的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周览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马上就去。”
但他只是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周览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时黎第一次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比她想象中还要长一些,而且又卷又翘,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又问;“你怎么还不走?”
“再抱一会儿。”
“你刚才就说马上去了。”
“嗯,”周览点点头,“马上。”
宋时黎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无赖样子逗笑了,笑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嘴,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出息。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但没推动。周览虽然看着清瘦,但很有力量,此刻像一堵墙一样。
“周览。”
“嗯。”
“你真的该走了。”
“我知道。”
周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颈上,有点痒,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薄荷味。
宋时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锁骨附近,温热的,一下一下,很轻。
“累了吧。”她放柔了声音。
“还好。”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周览没再说话,就这么靠着。
宋时黎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来,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软,指腹穿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发丝在指尖划过的触感。
她慢慢地、笨拙地摸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周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他闷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你是在摸我,还是在摸狗?”
宋时黎的手停住,耳朵一下子红了:“……你不要就算了。”
“没说不要。”他把她的手按回原处,声音中带着几分舒适,“继续。”
宋时黎咬着嘴唇,忍着笑,又摸了两下。
这次比刚才的动作自然了些,手指从他发顶慢慢滑到后脑勺,又滑回来。他的头发在指缝间流过,凉丝丝的,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周览从她肩膀上抬起头。他的眼睛里还是有些血丝,但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些。
他抬起手,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从颧骨到耳根慢慢滑过去,像在描一条线。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蹭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宋时黎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被他蹭过的地方有些微微发痒。
“脸都哭花了。”他低声轻笑。
宋时黎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后脑勺,没让她动。他抽了张湿巾,在她脸上慢慢抹了一下,把那些泪痕擦掉了。
周览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她。
“我真走了。”
“嗯。”
周览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又停下来,弯腰把鞋柜旁边刚才掉落的一只拖鞋捡起来放好,又去客厅把那扇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锁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宋时黎就靠着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步子不大,但很稳,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最后,周览收拾好了一切,终于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道,细细的,落在沙发前的地板上。
他回过头:“锁好门。”
“嗯。”
“晚上睡觉前再吃一次药,记得用温水。”
“好。”
“有事打我电话。”
“知道了——”宋时黎故意拖长了声音,“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周览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唇角微勾。
宋时黎朝他挥了挥手:“晚安。记得回去一定要吃东西。”
“好。”他的嗓音很温柔,“晚安,我的,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她会收回似的。但宋时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说点什么回应,但脑子里像是被那三个字搅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个眼睛看着他的方向。
周览轻笑一声,然后转身出门。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落地灯还亮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
宋时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的,女,朋,友。”她学着周览刚才的语气用气声说了一遍,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说完,她把整张脸埋进靠垫里,耳朵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