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她最怕欠别 ...
-
从徐薇临的生日聚会之后,周览和宋时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悬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说不清是近了还是远了,周览没有再刻意提起那天湖边说过的话,也没有再问过喜不喜欢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他只是依然每天出现在房子里,有时候呆两三个小时,有时候只待半个小时,来去随性,但从不缺席。
宋时黎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态。
既然两个人的话都说开了,她也没想着在刻意拉开距离。
周览递水来她就接,站在旁边看她画图时她也不觉得那道目光让人坐立不安。毕竟习惯了。
两个人就像是一种新的平衡。一个不推,一个也不拉,就这样悬着。
装修的进度比宋时黎预想的快,整个房子从毛坯状态慢慢显露出一点轮廓。原木色的地砖,白色的墙面,木质的柜子,干净又温暖。
周览对进度不太过问,每天来的时候会在屋里转一圈,看看哪里变了样,但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他倒是开始注意一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宋时黎蹲在地上太久,他会从不知道哪里拎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她旁边,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有时候她画图画到忘了时间,他就会把一杯水放在她手边,也不催她,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等。
宋时黎每次都说“你不用这样”,周览每次都“嗯”一声,下次照做。
次数多了,她也懒得说了。
当周览再一次提着把椅子放到她身后的时候,宋时黎下意识就直接坐下来。
她标注完最后一处,合上本子,抬头看他。周览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览。”她叫他。
“嗯?”
“你每天来这儿不无聊吗?”
周览转过头看他,表情有些意外,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无聊。”他说。
“你平时工作不忙吗?”
“成熟的公司会自己运营。或者晚上处理也不是不可以。”
宋时黎想到他可能晚上处理工作到半夜,白天还跑来这儿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每天都来,”她说,“进度我会盯着的,有问题随时跟你汇报。”
周览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反而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宋时黎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低头把本子塞进包里。
“走了。”她站起来,“今天收工。”
宋时黎到家的时候,林浅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回来啦?今天怎么没去约会?”
宋时黎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自动忽略了她刚才问的话:“你吃了吗?”
“吃了。还给你留了饭,就在锅里。”
宋时黎应了一声,去厨房热了饭,端到茶几上坐着吃。
林浅把综艺声音调小了一点,凑过来看她:“咋了,跟周览吵架了?怎么整个人带着一点幽怨的气息。”
“没有,”宋时黎否认,“可能是上班累的吧。”
林浅“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缩回去继续看综艺。
宋时黎吃了几口饭,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
“妈。”她接起来。
“时黎啊,吃饭了吗?”宋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温和。
“正在吃,你呢?”
“吃了吃了。”宋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时黎啊,妈问你个事。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周的老板?”
宋时黎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怎么了?”
“是这样的,上个月我从宁城回来,咱家的水管不是爆了吗,物业也不管,楼下邻居都找上来了,我急得不行。后来第二天就有人来修了,不光修了水管,还帮我把那个老空调也换了,说是夏天快到了,怕我热着。我当是你派人来的,所以也就没多问。”
宋时黎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
“前两天你陈阿姨来家里做客,说那空调牌子她认识,可贵了。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了个数,吓我一跳。”
宋时黎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您问了吗?”
“问了,前几天特意打名片上的电话问的,但是人家不说,就说是个姓周的先生让来的。”
宋母顿了顿,认真道:“时黎,要是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咱得好好谢谢人家。要是不太熟,这东西太贵重了,咱不能收,你看要不把空调折成钱还给人家?”
宋时黎沉默了几秒:“妈,我来处理,你们别管了。”
“那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你的新男朋友?”
“不是。”她说,又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太硬了,补了一句,“是一个……朋友。帮了我很多忙。”
宋母“哦”了一声,又说了一遍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记得把钱折给人家,然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早点休息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宋时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妈妈刚才说的话。
上个月,那会儿她正被韩家逼得走投无路,工作也丢了,还欠着周览一笔赔偿金,每天都忙着投简历面试,整日焦头烂额。
周览却比她做的更多,却什么都没说,连提都没提过。要不是今天妈妈打电话来,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宋时黎拿起手机,打开和周览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中午,他问她想吃什么。
宋时黎当时忙着盯装修,都没来得及回他消息,周览也没再发,直接提了一碗酒酿小圆子过来。正是她这几天想吃的。
宋时黎看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什么都没发。
“怎么了?”林浅注意到她的异样,“谁的电话啊?作为心神不宁的。”
“我妈。”宋时黎靠在沙发上,面对着天花板,“她说上个月家里水管爆了,有人去修了,还换了台空调。是周览派人去的。”
林浅把综艺暂停了,转过头看她,两个人在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林浅问。
宋时黎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
她没说完。觉得什么?觉得他太好了,觉得欠他的越来越多,觉得这个人的做事方式总是让人没法拒绝,也没法还……
“觉得他想的太周全了。”她最后说。
林浅看了宋时黎一会儿,没像平时那样调侃,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慢慢想,我先去洗漱了。”
宋时黎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电视自动播完了综艺,又开始放下一档节目。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她的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第二天早上,宋时黎到别墅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检查了昨天收工时的进度,又和木工商量了二楼书架的细节。
周览还没来。
宋时黎走到窗边看了看那盆南天竹。叶片比前几天更红了,边缘带着一点艳色,在晨光里很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土有点干,从旁边拿了水壶浇了一点。
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全是昨晚妈妈说的那些话。
她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又走回内室。
今天师傅们在安装二楼的储物架,需要用到人字梯。宋时黎想上去看看高处的墙面处理的怎么样,梯子靠在墙边,她踩上去,一级一级往上爬。
爬到第三级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想着空调的事。
周览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他怎么会知道她家的地址?她好像只填过一次紧急联系人,是刚入职的时候,后来就没再改过。
难道他看到了她之前的简历吗?那又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呢……
宋时黎又往上爬了一级,伸手去摸高处的墙面。指尖刚触到冰冷的腻子层,脚底下突然一滑。
不是梯子晃了,是她的脚不小心踩空了。
那一瞬间,宋时黎整个人往后仰,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梯子在她身侧歪倒,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一阵混乱的碰撞。
宋时黎的后背砸在地面上,震得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炸开了。
后脑勺也磕在地板上,耳朵里嗡鸣着,周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宋时黎躺在地上,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聚焦。
“宋工?宋工?”
有人在叫她。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她眨了眨眼睛,看到头顶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宋工!你怎么样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时黎想说听见了,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但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嗯”。舌头像是不听使唤,粘在上颚上。
“别动别动,我叫救护车,马上就叫!”
脚踝的疼痛退下去一波,后脑勺的钝痛又涌上来。宋时黎想抬手摸一下,但手指动了动,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在地上。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朝上亮着。
她歪过头眯着眼睛看,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周览。
身边有人捡起手机,声音慌慌张张的:“周、周先生?宋工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对对对,在二楼……她醒着,但是说不出话……脚好像受伤了,头也磕了一下……好好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师傅蹲在旁边,声音抖得厉害:“宋工,周总说他马上就到,你千万别睡啊,再坚持一下。”
别睡。宋时黎听了有点想笑,她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但眼皮确实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
她慢慢闭上眼睛。
屋外很快传来脚步声。不再是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而是明显的跑步声。
皮鞋踩在没铺完的楼梯上,一步跨三四级,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急切。
然后,有个人蹲在她面前。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逆着光,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呼吸声不稳,像是刚才跑得太急。
“宋时黎。”
那人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微微发凉,指节收紧的时候力道很稳,但是力度却不大,像是那种怕弄碎什么又怕松开的干越。
“别怕,”他的声音渐渐稳下来了,“我在。”
宋时黎张了张嘴,这次发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
周览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混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别说话,”他的声音很低,“救护车马上就到。”
但宋时黎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想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修水管的事,换空调的事,也许还有很多她并不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做了却不说,为什么每次都只是放在那里等她自己去发现,或者永远不发现也行。
但她只要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就会忍不住想要偿还他。
她生平最怕欠别人人情了,偏偏在周览这里欠得最多。
想说的话太多,但后脑勺的钝感又涌了上来,把那些话都淹没了。
宋时黎闭上眼睛,感觉到周览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她忽然觉得,有时候有一个依靠,有一个这么为自己着想的人,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