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53、第 53 章 我有一点点

　　“你喜不喜欢我？”

　　这句话一飘到耳朵里，宋时黎当即愣在原地。虽然这种话周览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了，但是这么乍然听到，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坚硬的心防瞬间竖起，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不。
　　这已经是她的本能反应了，拒绝、推开、往后退，好像她每一次对待周览的直白诉情都是这样的。

　　但话到嘴边，宋时黎还是停住了。

　　因为这一次周览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不是试探，也不是玩笑，是很认真地在等一个答案的眼神。

　　宋时黎沉默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兔子的耳朵里。兔子的耳朵很大，毛茸茸的，把她的脸挡住了一大半。

　　宋时黎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她只知道今天一整天，从早上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好像就没正常过。

　　擀面的时候，切葱花的时候，鬼屋里他牵着她手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游乐园里漫无目的的散步的时候。她的心跳一直很快。

　　她一开始以为是紧张，可刚才坐在湖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
　　她以前确定自己是不喜欢周览的，但是现在……好像不是那么确定了。

　　“你……”她把脸从兔子耳朵里抬起来看着他，“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你觉得呢？”
　　“我要听你说。”

　　周览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也没有躲。
　　“喜欢。”他说。

　　宋时黎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攥紧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没等周览说话，她继续说。

　　“韩旭林也说过，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但结局你也看到了。”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会说你和他不一样，但这句话每个男人都会说，有几个能真正做到呢？”

　　她叹了口气，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兔子玩偶。兔子还是那个傻乎乎的表情，抱着胡萝卜，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宋时黎能感觉到周览在看着自己，那道目光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她不敢抬头，怕看到他眼里的东西。
　　失望、生气、不理解，她都不太想看到。

　　片刻后，身边传来周览的声音：“你说完了？”
　　宋时黎点点头。

　　“那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第一，不要拿我跟他比。”

　　宋时黎抬起头。他看着她，表情还是很平静，但下颌线明显绷紧了一些。

　　“第二，我不是在跟你保证什么。保证这种东西说了也没用。我是在认真地告诉你。你当然可以不信我的话，那是你的事，但我怎么说怎么做，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他顿了顿，给了她几秒消化的时间，然后接着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宋时黎，我在很认真的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随便说说。”

　　宋时黎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疑或伪装，但她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认真。
　　这种认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里有些许焦躁的毛刺。但上一段感情的失败和戒备，还是让她无法立刻敞开心扉。

　　宋时黎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我现在挺抗拒和感情有关的事，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周览沉默了几秒。短暂的几秒钟对宋时黎来说却格外漫长。
　　而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依旧平静。

　　“我知道。”他说。语气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受伤，“我可以等。等你分清楚我和他不一样，等你愿意再次相信爱情。等你慢慢准备好。”

　　宋时黎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可以先给我一个答案吗。”周览继续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从你的内心出发，不考虑其他任何的事情。”

　　宋时黎不敢再迎着他的目光，手指在兔子玩偶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应该是，有一点点。”

　　“一点点？”周览重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她点点头。

　　“一点点是多少？”周览继续追问，但声音放得很轻。

　　宋时黎思考了一下，慢慢从玩偶后面伸出了一根手指，竖在他们两人中间。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用眼神示意。

　　周览看着那根代表着未知分量的手指，眉头微动。
　　“十分之一？”他猜测。

　　宋时黎摇了摇头：“百分之一……或许再多一点？”

　　一种微妙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览确实愣住了。他看着那根手指，又看了看宋时黎认真中带着点固执的脸，那一瞬间，一种复杂的情绪冲上心头，有点荒谬，有点无奈，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柔软。

　　说实在的，刚才差点笑出来，气笑的。他周览什么时候被人用百分之一的喜欢衡量过。
　　但好歹最难的那一分他已经拿到了，也算是进步吧。

　　周览叹了口气，随后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宋时黎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谢。”他说。

　　宋时黎怔住，有些茫然：“谢什么？”
　　“谢谢你能喜欢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有百分之一那么多。”

　　“宋时黎，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一切从心出发。我不逼你。”

　　晚风拂过湖面，吹动宋时黎颊边的碎发。她看着他在灯火阑珊中异常清晰认真的眉眼，心里那堵坚硬冰冷的墙，似乎被这温柔而坚定的风吹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但她终究是宋时黎，是被现实打磨过的宋时黎，即使心里有所软化，理智也仍在提醒她前方依旧会崎岖。

　　她看着周览，声音中带着诚恳：“我可以努力去做，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哪一天你累了，或者发现等待没有结果，不想再等了，又或者是任何你觉得该停止的时候，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

　　她语气平静，眼神澄澈：“我们可以好好说清楚，然后分开。这没什么的，真的，只是别瞒着，别消耗，到最后两看相厌。”

　　周览却眉头微蹙。他握住她的手，味道稍稍加重，反问道：“为什么会累？”

　　宋时黎没有挣脱他的手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要治愈一个人心里的伤，或者等待一颗心慢慢打开，是一件很难的事，周览。需要很多耐心，很多理解，还会遇到反复和退缩，时间久了，付出的那一方可能会累，而承受的那一方……像我，也可能因为自己的胆怯和反复，而感到疲惫和压力。我见过太多开始美好，最后却只剩下疲惫和怨怼的感情。我不想那样。”

　　她想起了自己父母，想起了韩旭林最后疲惫的眼神。从热情到消耗，再磨损，直至崩坏，这是她所熟悉的感情终止。
　　所以宋时黎对爱情并没有很大的信心。

　　但既然周览不愿意放弃，她就必须将自己心里最消极的预设和最担忧的事情的担忧坦诚告知，都摊开在他面前。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诚意。

　　周览安静听完，脸上没有出现丝毫不耐或厌烦。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的，安抚般地摩挲着。

　　“不会。”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宋时黎，你想错方向了。”
　　周览微微向前，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她的眼睛里只能盛下他的倒影。

　　“对我来说，那不是消耗。那是获得。”
　　“你心里的冰化开一点，你能接纳我、信任我多一点，对我来说，就是多得到一点。直到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而肯定：“你的整颗心，都只会是我的。”

　　这话说的如此直白，如此强势，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可奇怪的是，宋时黎听着却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

　　周览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的震惊和动摇清晰可见。

　　他唇角微弯：“我说过的，我想要的不会得不到。你永远不用担心我先放弃。”

　　宋时黎怔住了。
　　晚风带着湖水微凉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脸上骤然升起的温度，也吹不散心头那剧烈到正近乎喧嚣的震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也好，质疑也罢，至少提醒他不要把话说的这么肯定，但话语涌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周览如此直接的坚定宣告面前，任何拒绝都显得很苍白。

　　从内心出发，她很难抗拒这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看着不远处喧闹的孩子们。

　　暮色渐沉，湖边的风带来更深的凉意，宋时黎轻轻打了个颤。

　　“冷了？”一旁的周览立刻察觉到，松开了手，很自然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

　　“不用……”
　　宋时黎的话还没说完，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已经披在了她肩上，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将她裹住。

　　宋时黎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没再多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仰头看他：“那你呢？”
　　“我不冷。”周览简短道。

　　目光在宋时黎被宽大外套包裹显得更小的脸庞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弯腰，单手拎起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朝她伸出：“走吧。送你回去。”

　　宋时黎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带着邀请的意味。
　　但她没把手放上去，而是抱着胳膊，微微挑眉：“周览，我只是有点冷，不是腿软走不动路。”

　　周览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也没觉得尴尬。

　　“看路。”他示意了一下前方灯光稍暗的小径，然后拎着兔子，走在宋时黎身侧稍前半步的位置，正好替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夜风。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却和来时截然不同。电台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音符慵懒的流淌。

　　宋时黎脱下他的外套，折叠好放在膝上，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脸上还带着游玩后的倦意。手指无意识的在柔软的外套布料上轻轻滑动着。

　　等红灯的时候，周览的视线从前方收回，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宁静，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抿着，少了平日的些许防备，多了种难得的柔和。

　　他看了几秒，直到绿灯亮起才移开目光。

　　“今天生日过得开心吗？”宋时黎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的间隙里响起。
　　“嗯。”周览点头，“很开心。”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宋时黎嘴角弯起一个明朗的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下次如果还有什么童年未完成事项，可以考虑再找我。不过鬼屋这种项目得酌情。”

　　周览也牵了牵嘴角：“好。”

　　车子驶入宋时黎居住的小区，在楼下停稳。

　　她解开安全带，将膝上叠好的外套递还给他：“谢谢。”

　　周览接过来，随手放在后座，然后很自然地探身过来。宋时黎没动，只是侧头看向他，想看他做什么。

　　男人伸长手臂越过了她，替她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但，却并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周览的动作而骤然缩短，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萦绕过来。

　　他保持着这个极近的姿势，转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宋时黎脸上，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嘴唇，停留片刻，又抬起来，看进她眼里。
　　那目光深邃，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和某种沉甸甸的专注，在狭小的车厢里充满了压迫感。

　　宋时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而后有些微热。但她也没有躲闪，就这么迎着他的视线，只是呼吸不易察觉地放轻了些。

　　“看够了吗？”她下巴微扬。
　　周览唇角微勾：“没有。”
　　回答得理直气壮。

　　宋时黎被他噎了一下，瞪他一眼，转回头。但自己却忍不住撇了一下嘴，眼里没什么恼意。

　　宋时黎伸手把他推回去：“我要下车了，再见。”

　　她推开车门，夜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宋时黎一只脚刚踏出车外，身后便传来另一侧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周览已经绕过了车头，来到她这一侧，从后座取出那只粉红兔子，微微挑眉：“我送你回去。”
　　她也没再拒绝：“好。”

　　电梯上行，很快就到达。

　　周览拎起兔子，跟在宋时黎身后走到门口。走廊上的声控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晕。
　　宋时黎在包里摸索钥匙，周览就站在她身后半步，安静等待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笼罩在后方，存在感强得让她有些分心，手里的钥匙不小心滑偏了点。

　　宋时黎定了定神，找到钥匙插入锁孔。

　　就在她转动钥匙，门锁发出嘎哒一声轻响的瞬间，周览忽然上前。
　　不算是紧贴，却用身体和手臂在她转身的间隙里将她圈在了他与门板之间。

　　周览微微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两人之间隔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呼吸却仿佛交织在了一起。
　　他的视线极具侵略性地落在她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今天因为笑得多而自然的嫣红。空气瞬间有些粘稠。

　　宋时黎微微蜷了蜷手指，心跳骤然失序，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呼吸微微屏住。

　　正当两人这般僵持着的时候，预想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并未到来。
　　因为下一秒——

　　“时黎，你终于回来了！我煮了宵夜你吃不吃……我靠!”

　　身后的房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宽松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的女人探出身子，脸上还贴着面膜。

　　当她看清门口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时，嘴里本来要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惊愕的粗口，锅铲也差点脱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宋时黎：“……”

　　她瞬间从那种暧昧昏沉的气氛中抽离，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