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54、第 54 章 我记得你之

　　林浅抱着那巨大的兔子玩偶，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刚从厨房喝完水走回客厅的宋时黎，脸上那股兴奋八卦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按捺不住地想开口。

　　“所以，”林浅清了清嗓子，把兔子玩偶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小宋同志，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周览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想着糊弄我啊，我是你闺蜜，可不是傻子。”

　　宋时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身侧那个憨态可掬的兔子身上，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还是诚实地开口，“我现在大脑里也很乱。”

　　林浅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语气放软了些：“还是因为韩旭林那事儿？”
　　“一部分是。”
　　宋时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但不全是。你知道的，因为韩旭林，我现在对他们那个圈子的人PTSD都快出来了。总是觉得不靠谱，但是……”

　　“但是你觉得周览靠谱对不对？”林浅追问，“但是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位爷跟韩旭林可不是一个量级的。韩旭林顶多算个被家里惯坏，自己没什么大本事的二世祖，周览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且不说他家里比韩家根基深多了，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虽然跟他不熟，但也听过不少传闻，心思深，手段硬，都是这圈里公认的。”

　　宋时黎沉默地听着。

　　林浅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从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周览，看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对他或敬畏或讨好的态度，再加上他平日里处事那种游刃有余又带着疏离的做派，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不简单和危险性。

　　周览就像一片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深不可测。

　　“但是，”林浅话锋一转，表情有些纠结，手指揪着兔子耳朵绕圈圈，“说真的，时黎，如果你真的想再开始一段感情，我觉得周览还挺靠谱的。”
　　宋时黎抬眼看她，有些意外。

　　林浅叹了口气，盘着的腿放了下来，换了个更正经的坐姿：“韩旭林对你是喜欢，但那种喜欢太浮了，是建立在你的漂亮和你的乖巧听话，能给他长面上。他扛不住事，家里一施压，爱情就可以被牺牲，订婚宴临时换人这种事他都能干得出来。他的本质是自私又懦弱的。”

　　“周览和他不一样。”林浅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跟你提过，我妈之前不死心，想给我安排一个联姻，其中有一个对象……咳，就是周览。”

　　宋时黎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件事林浅之前确实没细说过。

　　“我跟他当时就见过一面，在一个特别正式的餐厅。”林浅撇撇嘴，“我那时也烦家里安排，但听说对方是周览，还有点好奇，心想见见传说中的周少也行。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时黎坐直了些，看着她。

　　“他迟到五分钟，到了之后也没客套，直接跟我说。”
　　“林小姐，我知道这次见面是长辈的意思，我对联姻没兴趣，对你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你需要应付家里，我们可以统一口径说没看对眼，这样大家都省事。”

　　林浅模仿着周览当时那种平静无波，甚至有点冷淡的语气，说完自己都笑了：“我当时差点把水喷他脸上。不过后来想想，这人虽然直接到有点讨厌，但至少不装，也不玩暧昧，不浪费彼此时间。而且……”

　　林浅顿了顿，看着宋时黎，很认真地说：“他后来确实没再联系过我，而且还帮我解决了那一段时期的相亲压力，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圈里想攀附他的女人不少，但他身边至少明面上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我后来打听过，他好像就对谈恋爱这事儿没什么兴趣，一心扑在事业和那些烧钱的爱好上。所以今天看到你俩在门口那样……我真是惊得下巴都掉了。”

　　宋时黎静静听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林浅的话梳理开了一点。

　　周览的直截了当，她早就领教过，从最初在酒吧里问名字，到后来一次次点破她和韩旭林之间的问题，再到今天湖边突如其来的告白，他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目的和欲望。
　　这种近乎粗暴的坦诚，有时候让人恼火，但同时，也不那么让人害怕被欺骗。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时黎慢慢开口，“你觉得他至少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林浅立刻摆手，表情严肃起来，“我的意思是，他对感情的态度可能很极端——要么不要，要么就要全部，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种人爱上了可能是极品，但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或者他要的你给不起，那可能就是灾难。尤其是对你。”

　　林浅坐近了些，握住宋时黎放在膝盖上的手，语气有些担忧：“时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韩旭林那件事，你伤得有多重，我看在眼里。我既怕你因为一次失败就不敢再碰感情，又怕你因为一时心动或者……或者因为周览这个人太有吸引力，就迷迷糊糊又陷进去。”

　　她叹了口气；“周览比韩旭林难搞一百倍，他的家庭、他的背景，还有他这个人本身的掌控欲……我真的很担心。如果你只想要一段轻松一点的能慢慢治愈的关系，他可能不是合适的人选。”

　　宋时黎反手握住林浅的手，指尖有些凉。她看向林浅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暖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浅浅。”宋时黎的声音很轻，却依旧清醒，“我也怕重蹈覆辙，怕阶级差异带来的无力感，怕自己处理不好复杂的人和事。今天一整天，我都在这种‘怕’和……另一种感觉直接拉扯。”

　　“另一种感觉？”林浅敏锐地抓住重点。

　　宋时黎抿抿唇，耳根又有点发热，但还是老实交代：“就是……心动。很没出息，对吧？明知道危险，但还是会被吸引。而且今天他居然直接问我喜不喜欢他。”

　　她顿了顿，像是体验了一次心跳失衡的感觉：“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干脆地说不了。我跟他说，有一点点。但是也不是特别多，所以不能答应和他在一起。”

　　“然后呢，他接受了？”林浅下意识追问，眼睛瞪圆了。

　　“嗯。他说，谢谢我能喜欢他，还说接下来的所有事都交给他，我只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了。”宋时黎回忆起周览说这话时的神情，平静中带着笃定。

　　林浅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靠近沙发里，喃喃道：“我的天……周览还真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只能感慨：“这操作，够野，也够自信，他这是吃定你了啊宋时黎。”

　　宋时黎扶额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我自己。也得多谢韩旭林吧，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直傻乎乎的一头扎进去。周览是好是坏，是真心还是假意，需要时间来验证。我现在能给他的回应也就那么一点，剩下的看他怎么做，得看我自己……还愿不愿意给出更多。”

　　林浅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行，你自己心里有谱就行。看来韩旭林那王八蛋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让我家时黎成长了，没那么好骗了。”

　　她凑过来，撞了一下宋时黎的肩膀：“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还是那句话，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要是周览敢欺负你，我……我就去找他妈妈告状！虽然可能没啥用，但气势不能输！”

　　宋时黎被她逗笑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思绪也散开不少。

　　两人笑闹了几句，林浅又抱着兔子，开始追问今天发生的更多细节。听到鬼屋那段，越发啧啧称奇，感慨周览果然没憋好屁，今天指定就是故意拉着宋时黎去游乐园的。

　　林浅叽叽喳喳问到深夜，第二天清晨，宋时黎被闹钟吵醒后还迷迷糊糊的。

　　她起床洗漱，正准备出门，房间外响起了门铃声。

　　宋时黎打开门，一位身着西服态度恭敬的员工正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个设计简约的白色硬挺礼盒。

　　“宋小姐您好，这是周总吩咐送给您的。”员工微微欠身，将礼盒递上。
　　“谢谢，麻烦你了。”宋时黎接过。

　　关上门，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质地顺滑，泛着柔和的光泽。
　　款式是简洁的翻领收腰，裙长及膝，袖口处做了精巧的微灯笼设计，恰到好处添了几分灵动。

　　宋时黎拎起裙子看了看，这正是她喜欢的类型。今晚是徐薇临的生日聚会，周览送来的衣服正好解决了她纠结穿什么去的困惑。

　　她将裙子仔细挂进衣柜，然后换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准备去别墅。

　　在路上时，手机滴滴震动了一下。
　　【衣服收到了吗？】

　　宋时黎看着屏幕，指尖轻点：【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合身吗？】
　　【还没试。不过是我的尺码，应该没问题】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几秒钟后：【你今天不会又去上班了吧？】
　　【是，昨天请假一天，今天得补回来。而且既然当初和你签了合同，我就一定会在三个月内帮你装完的，放心吧，该做的事我不会马虎】

　　对面长久的不语，随后只发来了一个省略号：【……你可真认真】

　　宋时黎几乎能想象出周览微微挑眉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要下车了，也没来得及回复。

　　别墅里的装修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墙面打磨的噪音持续不断，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粉尘。宋时黎戴着口罩，拿着图纸仔细核对各处细节，不时和工人沟通。

　　她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很认真，暂时将其他的事情都抛在脑后。

　　可很快，不速之客就到了。

　　周览进来的时候，宋时黎正半蹲在二楼客卧里和贴砖师傅讨论地砖的铺贴起始点，以求最完美的对缝效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恰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今天没穿正装，穿着一件质量柔软的黑色薄T恤，袖子随意推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下身是深灰色休闲裤。
　　少了些平日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随性，但那股子沉稳迫人的气场还在。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给。”他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一杯还温热的奶茶，和一块包装精致的拿破仑蛋糕，“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早饭，先垫垫。”
　　宋时黎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进度怎么样？”语气听起来像甲方例行询问，但目光却落在她沾了一点灰的鼻尖上。
　　“二楼地砖今天能铺完，楼上第一遍腻子也差不多了。”她简洁地汇报了一下工作，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周览“嗯”了一声，没再发表意见，反而说：“先把东西吃了。”

　　宋时黎也不再拖延，放下图纸，摘下口罩，喝了几口奶茶，要把蛋糕吃了。

　　周览就站在一旁看着，等她吃完，他从旁边拎过一把帆布折叠椅，放到她身侧。

　　“坐着。”他说，“蹲半天了，不累？”

　　宋时黎从善如流地坐下，舒服的叹了口气。她捧着奶茶，小口喝着。

　　“这房子，”她开口，“我记得你之前说是婚房？”
　　宋时黎问完就有点后悔了。这话说得像在试探什么，但她其实没那个意思，只是想到了就顺口一说。

　　周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靠在窗台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想知道？”
　　“随口问问。”宋时黎低下头，转而研究手里的奶茶杯，“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想说的。”周览的语气很随意，“是婚房。但也不一定。”

　　宋时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感觉自己问的已经够多了，再问下去就越界了。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说不上多明确，她连正式的答复都没给，再追问下去显得有点奇怪。

　　但周览好像不觉得有什么。

　　“二楼朝南那间，给你留了书房。”他说。
　　宋时黎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