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50、第 50 章 周览，生日

　　第二天，宋时黎正在监督装修，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宋时黎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声，“我是徐薇临！你还记得我吧？”
　　宋时黎愣了一下：“记得，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徐薇临的声音一下子松快起来，“我哥说你最近在帮他装修房子，忙得不行，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这周六我过生日，你真的不来吗？”

　　宋时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想到徐薇临会亲自打电话过来。

　　“周览那个嘴笨的，肯定没说清楚。”徐薇临语速很快，带着一股热乎劲，“是这样，周六中午在家里有个小聚会，晚上我还跟朋友们在外面订了个场子，就是喝酒唱歌闹一闹，全是年纪差不多的人一起玩。你白天没空的话晚上来也行，晚上没空的话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也行。反正你得选一个。”

　　宋时黎被她这番话说得有点招架不住。徐薇临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热情，但那时候她们不在一个部门，接触不多。现在隔着电话，这股热情扑面而来，让她不太好意思再拒绝。

　　“我就是觉得……”宋时黎还是有些纠结，“我去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徐薇临立刻反驳，“我跟你是不太熟，但我想跟你熟啊。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人挺好的，后来你住院那会，我还想着后面多联系联系，结果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正好，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呗。”

　　宋时黎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大概是几点啊？”

　　“晚上七点！就在西郊的锦澜湾，你知道的吧？不知道也没事，我发定位给你。”徐薇临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你能来太好了！我跟你说，我那些朋友都特别好相处，你不用紧张。而且穿什么来都行，不用搞得太正式。”

　　“好。”宋时黎也被她的热情所感染，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谢谢你的邀请。”

　　“谢什么呀，你能来我就高兴了！”徐薇临又叮嘱了几句不用带礼物、人来了就行之类的话，这才挂了电话。

　　宋时黎放下手机，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答应是答应了，但礼物的事不能真的不带。徐薇临说不带那是客气。她要是真的空着手去，就太不懂事了。
　　可问题是……送什么好呢？

　　徐薇临家世不一般，周家的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太贵重的买不起，太便宜的拿不出手，太普通的又显得敷衍。

　　宋时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沉默了几秒，然后退出。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徐薇临挂了电话之后，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拿着手机冲进了旁边的书房。
　　“她答应了。”她推开门，得意洋洋地把手机在周览面前晃了又晃，“我说你就是不行你还不信，怎么着，我亲自打了个电话，这不就完美搞定了。”

　　周览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显然没在看。他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答应的是晚上那个。”他说。

　　“那也一样啊，来了不就行了！”徐薇临一屁股坐在书桌旁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不过哥，你得先跟我说个实话。”

　　周览挑了一下眉。

　　“你是不是跟宋时黎好上了？”徐薇临语气中写满了八卦，“不然你为什么非要让人家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你什么时候对我的朋友这么上心过了。”

　　“她是你朋友吗？”周览问。
　　“现在是还没那么熟，但以后可以是嘛！”她理直气壮，“还有，你可别转移话题，快说。”

　　周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到时候问她就行了。”
　　“什么意思？”徐薇临瞪大眼睛。

　　“她怎么说，就怎么是。”周览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我们的关系取决于她，而不是取决于我。”

　　徐薇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啧”了一声：“那就是没有了。宋时黎那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人家才不像那种随便就能被人追到的人。老哥，你别自作多情了。”
　　周览没接话，但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而且，”徐薇临越说越来劲，“你追人家还得拿我当借口，让妹妹帮你约人……周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说完了？”周览抬起头。
　　“差不多吧。”徐薇临抱着胳膊，一脸“我瞧不起你”的表情。

　　“说完了就去忙你的。”周览重新低头看文件，“她来的时候好好招待，别吓着人家。”

　　“我吓着她？我这么和蔼可亲的人！”徐薇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哥，我真的把她给请来了，你是不是得好好谢我？”

　　“到时候再说。”周览头也没抬。

　　徐薇临走之前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是翘着的。

　　周览看着手里的文件，心却有点飘远了。

　　不多时，手机上弹出了个未读消息。
　　【你妹妹喜欢什么？我想给她买个生日礼物，不知道买什么好】

　　他拿起手机，一看就知道是宋时黎发的。
　　【你打算自己去买？】

　　【嗯，总不能空手去吧】

　　【预算多少？】

　　宋时黎报了个数字，周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价位有点尴尬。好东西买不到，一般的她都有】

　　过了一会儿，宋时黎还没有发消息回过来。周览看着两人的对话框，思考自己这句话是不是说的有点直白了。
　　【要不这样】

　　周览想了想，继续发：【我陪你去挑。我知道她缺什么，也大概知道什么样的她会喜欢，你付钱，礼物算你的】

　　又过了几十秒，宋时黎那边终于回复了
　　【行。什么时候？】

　　【现在。我去接你】

　　【啊，你不用开会吗？】

　　周览看了看桌子上堆着的几份还没阅览的文件，暂时将他们推开了。
　　【开完了，二十分钟后到】

　　周览开车到别墅楼下时，宋时黎已经拎着背包下了楼。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扎着马尾，看起来很青春靓丽。

　　她上了车，脸上还有些不解：“去哪儿买啊？”
　　“市中心。有家店她常去，东西不算太贵，但挑得出手。”

　　宋时黎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车子开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
　　“你妹妹知道你要来帮我挑礼物吗？”
　　“不知道，”周览说，“知道她就该问东问西了。”

　　“哦。”宋时黎聪明地没有再追问。

　　车子在市中心停下，要去的地方是一家不太大的私家店，藏在一条巷子深处，从外面看很低调，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香氛、蜡烛、扩香石应有尽有，还有一些精致的小摆件，摆得错落有致。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整个空间闻起来都很舒服。

　　店员似乎认识周览，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没有迎上来推销，只是远远点了个头，就继续整理货架了。

　　宋时黎跟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各种瓶瓶罐罐上扫过。

　　“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她问。
　　“香水。”周览走到一排展示柜前，“她喜欢木质调的，不要太甜。蜡烛喜欢那种闻起来像下雨天的。”

　　宋时黎抬头看他：“你记得真清楚，不愧是个好哥哥。”
　　周览轻笑一声：“她念叨的。每次收到喜欢的礼物就在家里唠叨，唠叨了好几年，想不记住都难。”

　　宋时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平时送她什么？”

　　“红包。”他回答的理所当然，“省事。她喜欢什么自己买。”

　　宋时黎点点头，转而注意力又被柜台上的试香卡吸引了。

　　她在店里转了一圈，试了几款香水。木质调的，有的太浓，有的太冷，有的闻起来不太舒服。
　　店员又推荐了一款，喷在试香纸上递过来。前调是佛手柑和黑加仑，中调是鸢尾和雪松，尾调是琥珀和麝香。不甜也不冲，闻起来干干净净的，有一点点暖。

　　“这个怎么样？”她把试香纸递给周览。

　　周览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那张白色的试香纸，动作很随意。宋时黎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两眼。

　　“还行。”他说，“但还有一个更合适的。”

　　他走到柜台的另一侧，跟店员说了句什么。店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呈淡淡的琥珀色，上面贴了一张简单的标签。
　　周览拧开瓶盖，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然后递到她面前。
　　“闻闻。”

　　宋时黎低头，凑近他的手腕。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还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

　　宋时黎闻了一下，雪松和檀香打底，有一点鸢尾的粉感，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是雨后空气的味道。
　　干净又清冽，但又有一点暖，和周览身上常有的那个味道很香，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点点头：“这个好闻。”
　　“那就这个。”周览回头对店员说，“包起来。”

　　“等一下，”宋时黎叫住他，压低声音，“多少钱啊？”

　　周览报了一个数字。宋时黎的表情僵了一瞬。比她最高的预算还要稍微高一点，但在咬咬牙也能承受的范围内。她想了想徐薇临在住院那次的帮助，点了点头。
　　“行，包起来。”

　　周览看了她一眼；“确定？”
　　“确定。”

　　他没再说什么，退到一边，让店员跟她对接。

　　刷卡的时候宋时黎看了一眼价格单，数字比刚才周览说的少了一些。她抬头看他：“你……”

　　“会员折扣，”周览表情淡定得很，“这家店我有卡，生日月还有额外优惠。”

　　宋时黎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店员已经报了实付金额，确实比之前说的少了不少。她没再追问，刷了卡签了字。

　　店员把香水装进一个深蓝色的礼盒里，系上丝带递给她。

　　宋时黎接过来放在背包里，正要转身，忽然想起周览刚才的那句话。
　　“你刚才说生日月？”

　　“嗯。”

　　“你的生日月吗？”

　　周览挑眉，意思还能是谁的。

　　宋时黎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发现了盲点：“所以……你和徐薇临是双胞胎？”

　　周览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否认：“你还挺聪明的。”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如果我没问的话，到那天再发现，岂不是晚了。”她的语气里有点小抱怨。

　　宋时黎刚才还在想，给徐薇临买完礼物，余额就花得差不多了。结果现在发现，过生日的还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刚刚帮他省了一笔钱，还陪着她在商场里转了半天。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人家陪她挑礼物，帮她砍价，开车接送，结果她连人家的生日都不知道。
　　虽然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但……就是觉得不太对。

　　“没关系，我不爱过生日。”
　　宋时黎抬头：“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周览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随意。他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渐沉的天，又收回目光落在宋时黎脸上。

　　“我们俩生日就差一天，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图省事总想放在一起过，徐薇临肯定不同意，所以就定在她生日那天一起过。”

　　“那你的生日呢？”她问，“就不过了吗？”
　　“过啊，”他说，“那天不是过了吗？”

　　宋时黎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还带着一点不以为意的笑，但宋时黎听着心里却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过生日，妈妈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加一个荷包蛋，有时候还会买一个小蛋糕。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那天她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一年里这一天是属于她的日子。

　　“可那天是你妹妹的生日，不是你的。”她的语气也很认真，“后来你真正生日的那天，有人给你过吗？”

　　周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她会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

　　周览点点头：“家里人会发消息，我爸妈也会发红包。”
　　“就这些？”

　　“够了。”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

　　宋时黎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背包带上蹭了蹭。
　　她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他都说无所谓了，她还在想什么呢。

　　“那你小时候呢？”她抬起头看他，“小时候也不想过吗？”

　　“小时候……”周览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也不想过。”
　　“为什么？”

　　“因为讨厌被人往脸上抹蛋糕。每次过生日，亲戚家的孩子就追着往脸上糊奶油，我躲了好几次，后来干脆直接不过了。”

　　宋时黎愣了一下。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周览板着脸，站在一群嘻嘻哈哈的孩子中间，有人伸手往他脸上抹了一把奶油，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说以后干脆就不过生日了。

　　不过生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不想被抹一脸蛋糕。这个理由幼稚的不像他，但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所以你就没再过过生日了？”她问。
　　“嗯。”

　　“那你爸妈也都同意了？”
　　“我跟他们说生日是妹妹的，我想要她生日也高高兴兴的，他们觉得我懂事，还挺高兴的。”

　　宋时黎看着他，忽然有点生气，是生那些大人的气。怎么就真的不给他过了呢，就因为他懂事？
　　那对于小孩子来说，不是懂事，就是妥协，被人欺负了妥协，考虑大人的为难妥协，所以自己主动退了一步。退了一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想要把他拉回来。

　　周览看着她渐渐微蹙的眉头，有些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会替别人着想的。”

　　周览挑了一下眉：“你是在夸我？”
　　“不是，”她说，“是在说你傻。”

　　周览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沉默了两秒。她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着背包带，嘴唇紧抿着，表情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替自己委屈。

　　“都过去很久了。”他说。
　　“那也是不公平。”宋时黎抬起头，语气愤愤，“每个人的生日一年就一天，凭什么你的那天就不算数了？你可以拒绝，但是他们不能真的接受啊。至少……至少得有更多的表示吧。”

　　周览看着她。
　　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脸颊因为刚才的愤然而微微发红，眼睛很亮，表情认真得有点过分。

　　那一瞬间，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了。

　　也是这样的表情。很多年前，外婆租住的一个小院子里，正是一个大夏天，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他那个时候大概七八岁，父母带着妹妹去外地出差，把他一个人送到了在外旅居的外婆家。
　　他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着，一个梳着小羊角辫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她问。
　　小周览没回答。

　　她又问了好几遍，他无奈，不想再被她纠缠，老老实实说了原因。

　　可说完小女孩不仅没被吓跑，反而更凑近了一些，因为生气所以重重地跺了跺小脚，胖嘟嘟的身子上的肉也跟着颤了颤，脸颊也气鼓鼓的。

　　“你的爸爸妈妈好讨厌！你和妹妹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只带妹妹出去玩，把你丢在这里？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当时被她吓到了，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生气，看着她攥着小拳头，人也小小的，但是气势都很足。

　　直到后来隔壁院子里出来一个老太太，才发现自家外孙女跑到别人家去了，连忙招呼回来。

　　小女孩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小周览的手里，然后才跑开了。
　　那颗糖是橘子味的，他放在口袋里放了很久，一直没吃。

　　“怎么了？”宋时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周览回过神，看着她。她正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他忽然觉得灯光下的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的脸在某个瞬间重叠了一下。

　　“没什么，”周览说着移开视线，“走吧。送你回去。”

　　宋时黎愣了一下，觉得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也没有追问，跟着他出了店门。

　　上了车之后，宋时黎一直没说话，周览也没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
　　“周览。”她突然叫他。
　　“嗯？”

　　“你生日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周览想了一下：“徐薇临的安排就是我的安排。”

　　“不是，”宋时黎再次重复，“是你的生日，不是你和妹妹一起过的生日那天。”
　　“……那倒是没有，可能照常上班吧。”

　　宋时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什么。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宋时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转过身，弯腰看着车窗里的他。

　　“周览。”
　　“嗯？”

　　“周五，给我空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吗？”
　　周览挑眉：“你要干什么？”

　　宋时黎站在车门外，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抬手别到耳后，表情有些不自在：“你别管了，反正空出来就行。”
　　“一个小时够干什么的？”他语气里带了丝调侃。

　　“……反正你别问这么多。”

　　说着，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