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49、第 49 章 脑子里全是

　　接下来的几天，周览比之前来得更勤了。

　　对于这位甲方的频繁出现，宋时黎也没有再说那种“你不用每天都来”之类的话。说了太多次，他一次都没有听过，再说就是多余了。

　　周一下午，她去二楼检查卫生间瓷砖的铺贴。这一层瓷砖她挑了好久，哑光灰色，质感很好，在光线下会有一点点暖调。
　　她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摸过去，检查砖缝的平整度。

　　“这块砖的缝隙比旁边的大了一点。”她回头对工人说。
　　工人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宋工，这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啊。”

　　“看得出来，”宋时黎站起来，抻了抻有些酸的腰，“重新做。”
　　工人有点为难，但还是点点头。

　　宋时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周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二楼，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你走路没声音的？”她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太认真了。”他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里的笔记本上，“你每一块砖都去检查？”
　　“嗯。”

　　“几百块砖，你一块一块摸过去的？”

　　宋时黎没回答，低头在本子上写字。他当然不会理解，他这种甲方向来是没必要莅临现场的。她也不需要他理解，这是她的工作，她对自己的要求，跟他没关系。

　　“手给我看看。”周览忽然说。
　　宋时黎愣了一下：“什么？”

　　周览没等她动作，直接伸手拿过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搭在她掌心，翻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指尖。摸了一下午的砖，指尖的皮肤已经磨得有点红了，食指侧面还有一小块地方破了皮，她自己都没发现。

　　“你就这么干活的？”周览的眉头皱了一下。
　　宋时黎把手抽回来：“没事，皮糙肉厚的。”

　　周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下了楼，宋时黎以为他要走了，继续蹲下来检查剩下的地方。

　　五分钟后，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周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伸手。”他说。

　　宋时黎看着那个盒子，是一盒创可贴。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不用，不就是破了点皮，等下……”

　　“伸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但眉宇间多了点严肃。

　　宋时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把手伸过去了。

　　周览低下头，撕开一个创可贴，捏着她的指尖，很仔细的贴上去。他的手指微凉，和她温热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

　　周览贴得很慢，把创可贴的两端仔仔细细按平整，确认每个角落都服帖了，这才松开。
　　“好了。”

　　宋时黎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那块小小的创可贴。贴的很整齐，边缘没有翘起来，比他平时自己贴的都好。
　　“……谢谢。”

　　“以后要记得戴手套。”

　　宋时黎点点头。虽然她并不准备这么做。

　　接下来的检查，宋时黎比刚才注意一点了，也更认真一点。

　　检查完最后一块砖，太阳已经偏西了。
　　宋时黎站起来腿蹲的有点麻，扶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下楼的时候，周览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旧杂志。窗台上多了一盆绿植，她之前没注意。

　　是一盆南天竹，种在素色陶瓷花盆中，枝叶疏朗，叶片细碎，有的还是青绿色，有的已经染上了浅浅的红。
　　姿态很好看，不是规规矩矩的端正，而是带着一点野性的漂亮。

　　她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你买的？”
　　“嗯。”周览把杂志放下，“房子里缺了点活的东西。”

　　宋时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南天竹的叶片。薄薄的，有点凉，细碎的叶子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自己挑的？”她问。
　　“嗯。”

　　“眼光不错。”
　　周览唇角微弯：“难得听你夸我。”

　　宋时黎没接话，又看了看那盆南天竹。她以前也养过一盆，是刚上大学的时候买的，后来毕业了要搬家带不走，送给了楼下的学妹。
　　那天她站在楼下看了很久，觉得那盆植物像是一个句号，把她在大学的生活画上了终止符。

　　“你会养吗？”宋时黎问。
　　“不会。”他诚实地回答，“所以买了一盆最好养的。”

　　宋时黎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看了看盆土的湿度，又摸了摸叶片：“南天竹耐阴，耐旱，不用怎么管，放在这里就行。不用浇太多水。”

　　“你挺了解的，养过？”
　　宋时黎点点头：“以前养过。后来搬家的时候送人了。”

　　周览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盆南天竹：“那你帮我多看着点。”

　　宋时黎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看？”
　　“不会，”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所以交给你。”

　　宋时黎看了他一眼。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她想说凭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开口。

　　“行吧，”她点头，“养死了别怪我。”
　　“不怪。”

　　宋时黎低下头，又看了看那盆南天竹。几片叶子已经开始泛红，在落日的余晖里，绿红交织，很安静也很耐看。
　　她忽而觉得，这盆植物放在这里确实刚刚好。

　　“想什么呢？”周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宋时黎收回目光，“走吧，今天差不多了。”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宋时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走了两步，身后又响起了周览的声音。
　　“宋时黎。”
　　她停下来，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宋时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每天都问，不累吗？”
　　“不累。”

　　“……面包。”
　　“好。”

　　她正准备转身，周览又喊住了她：“对了，这周六有空吗？”
　　“怎么了？”

　　“徐薇临过生日，”他说，“在家办个小聚会，想请你也来。她说你们以前是同事，好久没见了，还有点想见你。”

　　宋时黎愣了一下。自己确实好久没跟徐薇临联系过了，但是她俩以前也算不上多熟吧，交集不算多，只是见面会打个招呼的程度。

　　唯一一次私下接触，就是她晕倒住院的那回，徐薇临送她去医院，还帮她修了手机。
　　她一直记着这份人情，但是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也没找到机会专门道谢。

　　“我看看吧，”宋时黎回道，“现在不太好确定，到时候再说可以吗？”
　　“行。”周览点了点头。

　　宋时黎转身上楼。

　　回到家，林浅正窝在沙发上看剧，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宋时黎脸上停了一秒。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甲方没请你吃顿饭吗？”

　　宋时黎笑着骂了她一句。

　　她换了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顺势往旁边一靠。
　　这几天一直都忙着装修连轴转，虽然工资高的足以抚慰心灵的创伤，但是身体还是会有一点累的。

　　林浅在旁边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看剧，偶尔笑一声，偶尔骂一句，好不没烦恼。
　　宋时黎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周览发来一张照片，是那盆南天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照片还挺好看。
　　下面跟着一行字：【甲方的宝贝交给你了，记得要好好养】

　　宋时黎看着照片就想笑。
　　她把照片放大，还能清晰地看到叶片上的纹理，同时也注意到照片的边缘有一小块模糊的影子，应该就是拍照人的手。
　　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轻轻搭在花盆的边缘，也被照了进去。

　　宋时黎鬼使神差地就保留了这张照片。

　　【收到】她回复。

　　宋时黎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下周六我估计去不了，替我跟薇临说声生日快乐】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行。她让我跟你说，下次单独请你吃饭】

　　【好】

　　【嗯，早点睡。】

　　她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周览发来的表情包。
　　一只小猫缩在纸箱子里，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

　　好眼熟的表情包。周览好像之前也给自己发过。

　　宋时黎盯着那只小猫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翻了翻自己的表情包收藏夹，自从上次收到他那个猫猫表情包之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顺手存了几个同系列的。
　　她找了一会，发过去一个小猫趴在纸箱边缘伸出一只爪子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你居然也有】
　　宋时黎咬着嘴唇，打字：【别人发的】
　　【谁发的？】

　　她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两秒，没有回答。总不好说“是你之前发的那个，我看着可爱就顺手存了一整套”吧。

　　周览很快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你还有其他的吗？】

　　宋时黎愣了一下，然后点开收藏夹看了看。她确实存了好几个，探脑袋的、伸爪子的、缩成一团的，还有眯着眼睛打滚的。

　　她选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发了过去，就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两只耳朵。
　　周览发来一个伸爪子的。

　　她又发了一个打盹的。
　　他发了一个翻肚皮的。

　　宋时黎看着那只四脚朝天的小猫，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捂住嘴，怕吸引林浅的注意力，但是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翻了一遍收藏夹，发现能发的都发的差不多了，最后找到两只小猫挤在一个纸箱子里，头挨着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又暖和又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

　　对方沉默了比刚才更久一点。大概过了十秒，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这个好。存了。】

　　宋时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各种各样的猫猫表情包，和屏幕那边的……周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