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张大你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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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头颅内部一阵阵尖锐得仿佛有凿子在敲打的剧痛。
宋时黎艰难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她眨了眨眼，适应了眼前的光线。
天花板是陌生的，带着简约的纹理，空气中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有些熟悉的木质香味。
她转动干涩疼痛的眼球，看向身侧，心脏猛地一缩。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周览坐在那里。
他坐姿并不端正，慵懒地靠着沙发背，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拿着某份财经报纸，正垂眸看着。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儿又是哪里？
昨天最后的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大脑中。
令人作呕的劝酒，男人扭曲的脸和滚烫的怀抱，恶心的触感，脱下衣服……
宋时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牵扯的头痛更剧烈，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干净的男士睡衣，宽大得离谱，被子下的身体似乎被清理过，没有任何污秽物，但皮肤上那些隐约的红痕，提醒着宋时黎昨晚并非噩梦。
她攥紧了被子，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你对我做了什么？周览！你……”
宋时黎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周览随意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此刻，手背上赫然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已经凝结成暗红色。
指关节处尤其明显，红肿没消，隔着几步的距离都能看到有破皮。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痕迹依然清晰。
昨晚浴室里那沉闷的拳拳到肉的撞击声，又迅速涌入了宋时黎的记忆中。
“昨天，是你把我带走的？”
周览终于从报纸上抬起了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这样静静看了她几秒。
宋时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继续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你跟人打架了？”
周览将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在旁边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搭在膝盖上，那双带着伤的手自然交握着。
“想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告诉你。”
宋时黎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刚才剧烈的头痛，似乎都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毫无逻辑的话而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
“做我女朋友。”周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宋时黎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说话。
周览又不急不慢地说：“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答应我呢？”
宋时黎背对着他下床，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视线在周围寻找着自己的衣服。
周览也没有阻止她的举动，只是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宋时黎，你想和韩旭林彻底划清关系，对吗？”
宋时黎的动作顿住。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周览继续说。
“以他昨天做的那些事，你觉得你单方面宣布结束，他就真的会放手，让你安安稳稳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吗？”
“普通人想要挣脱有钱有势的人的束缚，那可太难了。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寸步难行，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无处可逃。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她有些苍白，却依旧倔强抿着唇的侧脸。
“除非有一个更有钱更有势的人站在你这边。只有凌驾在规则上的人才能打破规则，或者说，制定新的规则。”
这个道理，冰冷现实，甚至有些丑陋。但宋时黎无法反驳。
她经历过韩家的手段，经历过舆论的暴力，也经历过职场无形的排挤，她很清楚，在这个圈层分明、利益交织的城市里，一个普通人想要摆脱对她有恶意的有钱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但是，韩旭林不是个好人，难道周览就是了吗？
她借周览摆脱韩旭林，那以后又得借谁来摆脱周览呢。
这是一件风险和收益都难以估算的事情。
“我不需要。”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她终于在阳台上找到自己那套衣服，已经被清洗熨烫过，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抓起衣服，看也不看周览，径直走向浴室。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用冷水狠狠拍打着脸颊，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倦意，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宋时黎拉开门走了出去，没看还坐在沙发上的周览，手直接搭上冰凉的门把手，出了房门。
然而，刚进电梯，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周览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没有按其他楼层，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与宋时黎成斜对角。
轿厢门缓缓合拢，将两个人封闭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
宋时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冰凉的轿厢壁，目光看着不断跳跃下降的楼层数字。
“怎么，害羞了，不敢看我？”周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宋时黎抿了抿唇。
“不看你是因为不想看你，不是因为不敢看你。”
她的直白并没有让周览感到生气，反而更起了兴致：“那怎么办，我想看你。”
宋时黎：“……”
“要不这样，”周览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微微侧头，“你闭上眼转过来，我看你，你不看我，我们两个都开心。一箭双雕，共赢。”
“……”
宋时黎彻底无语了。
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神经病吧。
她在心里无声骂了一句。
周览看着她瞬间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和她下意识微微抽动的嘴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看着宋时黎重新低下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拒绝沟通的抗拒姿态，又忍不住调侃两句。
“怎么，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宋时黎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没吭声，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了些，耳根却控制不住有些发热。
他怎么猜得这么准。
叮的一声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在宋时黎耳中响起。
一楼到了。
她从电梯里走出去，飞快走向出口方向，头也不回地疾步而去。摆明了不想和周览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周览没出电梯，依旧是慵懒地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宋时黎比以往都轻快的步伐，唇角轻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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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黎回到公司，没直接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李总监正坐在办公室后揉着眉心，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
看到进来的人是宋时黎，他愣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小宋，你来了。身体怎么样？昨天喝了那么多酒……”
宋时黎没有接话，也没有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平静而锐利。
“李总监，昨天的局是有人特意安排的吗？是冲着我来的，对吧。”
李总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游移。
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小宋啊，你是不是想多了？就是正常的商务应酬，张总他们热情了点，你喝多了不舒服，我也很抱歉，没照顾好你。”
“李总监，”宋时黎打断他的解释，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在这个行业跟着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样的应酬是正常的，什么样是特别安排，我分得清。张总昨天的表现，还有后来发生的事情，绝不会是巧合。您直接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让你一定要带我去？”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像钉子，敲在李总监越来越不自然的表情上。
她提到了昨晚后来发生的事，虽然没有明说，但结合宋时黎今早的状态和此刻的质问，李总监显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
“……是。”
李总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张副总前天就特意打电话给我，说晚上的局很重要，让我务必带上你。这是上面有人要求想见见你，只要你去了，不管怎样，我们都能拿到这个项目。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最近的项目总是出问题，所以我就……”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自己的难处，但在宋时黎直白的目光下，要说出口的解释是如此苍白无力。
李总监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小宋，我没想到会……我本来想着就是喝几杯酒的事，应付一下就行……”
“上面的人，指的是谁？”宋时黎追问，“是韩旭林对不对？”
李总监摇摇头：“不知道，我的消息也都是从张副总这里知道的。”
宋时黎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李总监面前。屏幕上是拨打通话的界面。
“把张副总私人号码给我。”
李总监看看她，又看看手机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拿过自己的手机翻找出号码报给了她。
宋时黎记下号码，直接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张副总略带惺忪的声音：“喂，哪位？”
“张总，我是宋时黎。”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语气热络起来，带着一丝尴尬和心虚：“哦，宋、宋经理啊！这么早……有事吗？昨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喝多了，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还活着。”
宋时黎的语气没有温度：“张总，我打电话来只想问您一件事。之前您和李总监说，上面要求一定要我去参加饭局，并且会特别关照我的人，是不是韩旭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显然，张副总没想到宋时黎会这么直接，甚至还敢直接打电话来质问。
“宋经理，你听我说，这个……”张副总试图打哈哈。
“张总，您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又沉默了几秒，张副总不知道宋时黎现在和韩旭林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想起那天韩旭林给他打电话时的语气，说是珍重都不为过。
他觉得自己得罪了宋时黎，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于是压低了声音：“……是，韩少打过招呼，他说想跟你好好谈谈，怕你不肯，所以，这不就让我们帮忙创造了机会吗。宋经理，我也是受人之托，大家都是场面人，你别往心里去，昨晚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就是喝多了闹着玩……”
“我知道了，谢谢张总坦诚。”
宋时黎没兴趣听他的辩解和开脱，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回头，李总监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李总监，”宋时黎开口，“我辞职。”
李总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时黎，你……你别冲动啊！这件事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但你冷静一下，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公司还是很需要你的！我们可以……”
“不用了李总监。”宋时黎摇了摇头，打断他试图挽留的话。
“这个行业，这个圈子，或许有它自己的规则，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昨天的事多半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跟韩旭林这个名字有任何牵扯，类似的事情就永远不会停止。我累了，也不想再成为任何人交易的筹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辞职信我会尽快发到您邮箱里，工作也会交接好。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说完，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时黎回到工位上，没有理会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各种目光，只是有条不紊地整理手头的工作文件，编写交接清单。
几日后，宋时黎成功提了离职。可能因为她最近名声属实不太好，所以离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HR全程公事公办，李总监也没有露面。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春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宋时黎眯了眯眼睛，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纸袋，装着一些私人用品。
她没有留恋，也没有回头。
宋时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直到华灯初上，她的脚步停在了目的地。夜色酒吧。
她去吧台点了支酒，拿起瓶子，没用杯子，直接仰头对嘴。
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气泡粗暴地冲过干涸疼痛的喉咙，再灌入空荡灼烧的胃袋。
一瓶酒，被宋时黎以近乎自虐的速度，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冰冷的酒液非但没有浇熄心头的火焰，反而像汽油，让那簇这几天总是缠绕在心口的火苗燃烧得更加剧烈。
宋时黎没理会侍应生的关心，站起身，拎起剩下的半瓶酒，手指攥着冰凉的瓶身，朝上次的方向走过去。
随着离那个卡座的距离越来越近，熟悉的声音也传入耳中。
韩旭林果然在这里。
韩旭林正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脸上贴着好几块创可贴，颧骨和嘴角有明显的青紫淤痕，是那天晚上他在漆黑一片的浴室里被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留下的伤口。
他身边坐着两个朋友，其中一个正拿着棉签和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眼角一块破皮的地方上药，嘴里还嘟囔着：“韩少，你这伤到底是谁干的？下手也太黑了……”
韩旭林皱着眉，因为疼痛而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语气烦躁：“少废话，轻点！”
他要是知道的话，这几天也不至于一直在这生闷气，早找到人家里报仇去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忍不住越想越气。
就在他暗自赌咒自己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报仇时，哗啦一声，帘幕被猛地拉开，宋时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卡座里的三人同时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面无表情的宋时黎，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韩旭林，他脸上的不耐和郁闷瞬间僵住，变成一种混合着惊愕和不可置信的喜悦。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往前几步，下意识弯腰想去牵宋时黎的手。
“时黎，你怎么来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时黎一直背在背后握着酒瓶的右手，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猛地抡了起来。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力。
浅金色的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挟着风声，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砸在韩旭林的额角。
“砰——”
“啊！！”
撞击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
韩旭林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又软软地滑坐下来。
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起一个骇人的大包，破皮处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冰凉的酒液，他半张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他瞪大眼睛，瞳孔因为剧痛和震惊而涣散，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宋时黎，一时间竟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旁边两个朋友也吓傻了，拿着棉签的那个手一抖，药膏全部洒在在地上。
宋时黎却看都没看他们。
她手里还握着剩下的小半截带着锋利断口的瓶颈，上前几步，在韩旭林尚未从剧痛中完全回过神时，一把揪住了他被血液和鲜血浸湿的头发，用力向外一拽，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她的脸凑得很近，开口的声音字字清晰。
“你以为我好欺负是吧？！啊？”她揪着他头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韩旭林疼得闷哼一声，眼神更加涣散。
“一次，两次，三次……没完没了了是吧？”
宋时黎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哑，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觉得我宋时黎没背景没靠山，就活该被你们当玩意儿耍，当筹码，当贱人用？！灌我酒，设计我，还想用强的？”
“韩旭林，我告诉你，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你张大你的狗眼看看，今天我们两个到底谁的命更硬？！”
她猛地松开他的头发，在韩旭林身体因为脱力而摔倒的瞬间，再次扬起手中那尖锐的玻璃瓶颈，眼神凶狠，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住手！！!”
“宋时黎你疯了？！！！”
旁边的两个人这才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带爬扑了过来，一个死死抱住宋时黎再次挥下的手臂，另一个用尽全力将她往后拽。
混乱中，那截玻璃瓶颈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碎成了更小的残片。
卡座里一片狼藉，酒液、鲜血、玻璃碎混合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血腥味。
被惊动的酒吧保安和经理也匆匆赶了过来，看到里面的情景，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快叫救护车！”
“报警！赶紧报警！”
在一片混乱和喧嚣中，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酒吧的迷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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