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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不止。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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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黎,进来。”
宋时黎蜷缩在派出所调解室外走廊的长椅上,冰冷的金属手铐箍着她的腕骨,而另一头锁在扶手上。随着她偶尔的动作,发出咔哒的声响。
听到声音,她身体微颤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民警帮宋时黎解开了手铐,和她一起进入调解室。
“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做事怎么这么冲动?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手,还下这么重的手,你知道故意伤害是什么性质吗?”
里面的民警看到她进来,敲着桌面,语气有些严厉。
“这次是对方同意调解,加上你确实有情有可原之处,又是初犯,我们才从轻处理。以后记住了,遇到事情先找法律,找警察,别自己瞎搞。你已经有记录了,再有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宋时黎低着头,手指抠着牛仔裤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等民警训话完,她乖巧地点点头。
签完字办完手续,走出派出所玻璃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越来越接近夏天,夜风也带着点点暖意,但宋时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刚才也被泼到了不少酒,此时粘在身上,有一种黏腻的难受。
她低着头,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胃里空空的,却没有什么食欲。因为身体太过酸痛,已经很难感知到疲惫以外的其他知觉了。
宋时黎刚跨过街道,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周览也看见了她。
他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车旁边。
宋时黎脚步顿住,几乎是立刻,她扭过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想从旁边快步走过。
“宋时黎。”低沉平静的声音穿过夜风,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宋时黎背对着他,不想回头。
然而,周览的声音却依旧不依不饶的传来。
“这就是你说的,你自己会处理的方法?”
宋时黎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是,这就是她的方法。愚蠢、冲动,不计后果,还把自己弄进派出所。在周览眼里,大概可笑至极。
“现在高兴了?”周览的声音再次响起,“局子一日游,体验如何?”
宋时黎被他这说闲话的语气莫名激起了一股无名火,倏地转身,瞪着不远处的男人。
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指尖香烟明明灭灭。
“怎么,周总羡慕啊,不然我给你也开个瓢?不想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周览像是没意识到她语气里的气性,声音反而更带调侃:“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刚才还是我给你交的赔偿金。”
宋时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了,派出所那边说对方同意不追究她的错误,但是毕竟是她出手伤的人,必须得赔偿手术费和疗养费。
而且因为受害者伤的是脑袋,防止有后遗症,宋时黎最近三个月内都不能离开宁城。
她当时浑浑噩噩,没注意到这个,刚才想起来,还说自己怎么没交钱就出来了。
原来是周览给的钱。
这个认知让宋时黎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她不想欠他的,尤其是现在,在这种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多少钱?我还你。”
宋时黎立刻去摸自己的口袋,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光:“支付宝还是银行卡?我现在转给你。”
周览看着宋时黎一副急于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加个微信吧。”
宋时黎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警惕。
“加微信?”她重复一遍,“你不会又要跟我说那句‘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话吧?”
周览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防备,淡淡摇了摇头。
“不止。”
“……”宋时黎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周览看着她有些发愣的脸,不急不徐补了一句:“我还想和你做呢。”
“……”
真是够欠揍的。
宋时黎握紧了拳头。
“呸。”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十足的鄙夷和厌恶,“贱男人!”
她骂得直接,甚至有些粗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即使生气也会维持着基本礼貌的宋时黎。
但周览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那双眼睛里,似乎还因为她罕见的反应而闪过了一丝兴味。
正如宋时黎所说,他确实是个挺贱的男人。
宋时黎骂完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但她今天真的情绪不好,整个人都很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周览,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礼貌客套,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周览,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能不能别缠着我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更少用这种近乎低声下气的语气。
她是真的累了,倦了,不想再和他,和韩旭林,和这堆破事再有任何牵扯。
她只想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关上门,痛哭一场。
但周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夜风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光洁额头。
她今天没有化妆,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一览无余,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却依旧固执挺直着茎杆的植物。脆弱,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顽强。
周览沉默了许久,久到宋时黎几乎要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然而,他缓缓开口。
“你在骗我。”
宋时黎心口猛地一沉。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好吧,我在骗你。那你想相信什么,我说给你听,你听完能不能放我走?”
周览目光沉沉:“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时黎僵在原地。
她看着周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宣判的笃定。
他好像……真的相信她在说谎。
宋时黎张了张嘴,明明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条件,但是看着那双眼睛,所有的话语却又莫名的卡在喉咙里。
“我凭什么要再复述一遍?!”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颤,眼眶也有些热。
“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周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好像一切都要在你的掌控里才行!我也是个人,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的感受,我需要有控制我自己生活的权利!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了?我真的想求你。”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将连日来积压的恐惧、愤怒、屈辱和无助,全都倾泻了出来。
虽然这些事情很多都和周览无关,但此刻,她的眼泪却真的被他逼出来了。
一颗颗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在路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宋时黎扭过头,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览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发泄,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宋时黎终于停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通红的眼睛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说完了?”
宋时黎咬着唇,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番吼叫之后,她现在面对周览有点尴尬。
周览看着她依旧坚持侧着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街对面那家面馆。
“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接着骂?”
“……”
宋时黎缓缓转过头,用那双还泛着水光,同时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语的眼睛,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钢筋水泥吗?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
为什么在她如此激烈的一番崩溃之后,居然要问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接着骂?
宋时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所有的情绪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深不见底的山洞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这回是彻底生不动气了。
宋时黎摆了摆手,转身想走,然而刚迈开脚步,手臂上就多了只手。
周览握着她的手腕,就这样半拉半搂地把她带进了街对面的面馆前。
推开门帘,一股带着浓浓骨头汤香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店铺很小,只有七八张木头桌子,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靠在灶台边打盹,听见门响,迷迷糊糊抬起头。
“两碗鱼丸面,一碗不要辣,一碗……”周览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魂不守舍的宋时黎,“另一碗也不要辣,记得汤多一点,面软一点。”
“好嘞,稍等。”老师傅慢吞吞应了一声,开始生火。
周览拉着宋时黎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旁坐下,木质的椅子有些微凉。
她低着头,看着油光发亮的桌面。上面有经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和一些洗不掉的油渍。
周览在她对面坐下,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随意搭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宋时黎低垂的头顶上。
面很快上来了。
白瓷大碗,滚烫的乳白色骨头汤,上面飘着几颗雪白的鱼丸,还有几片青菜和葱花。
细软的面条沉在碗底,散发着朴素的食物香气。
周览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刮了刮上面的毛刺,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面。
他吃相很好,不疾不徐,动作优雅,即使在这间简陋的店面里,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热汤的白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宋时黎看着眼前这碗热腾腾的面,胃里一阵绞痛提醒着她此刻的饥饿,但是拿起筷子,又没有胃口。
她注意到对面周览手背上那些已经变成暗红色的伤痕。
那是他为了她留下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宋时黎叹了口气,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声音很轻,还带着鼻音: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览吃面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宋时黎没和他对视,只是盯着碗里浮浮沉沉的鱼丸,目光有些直直的发愣。
“像你,和韩旭林,你们这样有钱有势的人,跟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我以前觉得,韩旭林对我,可能多少也有点真心,但也我也能感觉到,他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是我高攀了,认为我的一切,我的感受和我的生活都应该围绕他,至少,不能不识抬举。”
“你们那个圈子……不都是这样的吗?至少,看不起普通人,觉得普通人的挣扎和坚持,甚至是尊严,都很可笑,不值一提。”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你家比韩家厉害很多,你也比韩旭林厉害很多。见过的人,经过的事,自然也更多。你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漂亮的,聪明的,有家世的,会来事的,为什么就非要抓着我不放呢?我有什么特别的。特别倒霉?特别不识相?还是特别能给你找麻烦?”
她看向周览,眼中是真情实感的困惑。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可能很残忍。
比如,一时兴起,觉得好玩,男人的征服欲,或者更直白一点的,上床。
至少,那是一个可以理解的理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团迷雾,将她裹挟,让她无所适从。
周览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
“可能就是……上天注定吧。”他缓缓开口。
宋时黎愣住了。
上天注定?这是什么答案。
没等她理解过来,周览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并没有瞧不起任何人。宋时黎,你这是对我有偏见。”
“是不是就因为这些偏见,”周览看着她,目光沉沉,带着一丝探究,“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话题猝不及防又绕回了那个让她心力交瘁的原点。
宋时黎看着周览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说的话却都说不出口了。
跟这个人好像永远无法在同一个频道上正常交流。
他总是能轻易拨开她建立的所有防御和逻辑,把问题再次精准地抛回给她,逼得她无所遁形。
算了,问不出的,猜不透的。
宋时黎不再看他,低头拿起筷子,夹起碗中已经有些发胀的面条,沉默地塞进嘴里。
温热的汤汁和柔软的面条慢慢填充着空虚的肠胃。
周览也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这方狭窄的小天地,将两个身份、心境和想法都天差地别的人,暂时都框在了同一片汤面的氤氲热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