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31、第 31 章 我那天是被

　　车子停在第一医院急诊楼门口。
　　宋时黎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进去。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她目光慌乱地扫视，没有看到想象中抢救室的紧张画面。
　　她心里稍微一松，但还是快步走向分诊台，声音焦急：“请问，有没有一位叫宋梅的病人？大概二十分钟前送来的，原因是晕倒。”

　　护士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抬头看她：“宋梅？哦，神经内科13床，已经收治入院了，在住院部三楼。你是她家属？”
　　“是，我是她女儿。”宋时黎急声道，“她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

　　“具体病情你要去问主治医生。病人现在已经清醒了，状态还算稳定。”护士公事公办地回答。
　　宋时黎高高悬起的心终于稍微回落一点。
　　她顾不上多想，对护士道了谢，转身就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医院病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宋时黎找到神经内科病房13床。
　　刚进门，她母亲正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手上打着点滴。

　　而床边，坐着韩旭林。
　　他正微微倾身，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低声对宋母说着什么。
　　宋母听了，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韩旭林的手背。

　　宋时黎的脚步在病房门口刹住，脸色有些微沉。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才开口：“妈。”

　　宋母和韩旭林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宋时黎，宋母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后怕和心疼：“时黎？你来了……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和妈妈说呢？”
　　韩旭林也站起身，将手里的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时黎，你来了。阿姨刚才可担心你了。”

　　宋时黎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妈妈旁边，握住妈妈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触感温热。
　　她又仔细打量着宋母，除了脸色差些，眼神有些疲惫，看不出大碍。
　　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妈，你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倒？医生怎么说？”
　　“哎，老毛病了，一着急血压就一下子飙上来，头晕，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母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女儿：“没事的，医生说了就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吊点水观察两天，控制好血压就没事了。多亏了小韩，及时把我送来医院，还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提到小韩，宋时黎抬眸，冰冷的目光射向站在一旁的韩旭林。
　　韩旭林接触到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解释：
　　“阿姨是看到新闻过来找你的，没想到手机坏了，也不记得你的新号码，急得不行。不知道怎么找到我之前留给她的那个紧急联系方式。我接到电话就赶紧赶过去了，正好碰到阿姨不舒服，就把她送来医院了。”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很低，完全是一副诚恳的模样。

　　宋母拉着宋时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时黎啊，妈都听小韩说了。你们俩闹矛盾了不是？还有那些报纸上的东西，妈都知道了。”
　　“小韩都跟妈解释了，说是有人要故意害你，他家里也是迫于压力。他心里其实一直只有你，跟那个沈小姐订婚是没办法，做给家里看的。他现在不是已经知错了吗？也一直在找你，想跟你道歉……”

　　“妈！”宋时黎打断母亲的话，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母亲那双写满担忧和劝慰的眼睛，又看向旁边低着头韩旭林，只觉得心里一阵窒闷。
　　“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宋时黎的声音很冷，“我和韩旭林已经分手了，彻底分了。他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选择和别的女人交换戒指。这不是误会，也不是迫不得已，这是他的选择。我亲眼看到的。”
　　宋母愣了一下，看向韩旭林。

　　韩旭林急忙开口：“阿姨，时黎，那天我是被逼的！我爸以死相逼，公司也……我没办法。但我心里真的只有时黎！我和沈皎什么都没发生，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了，我会取消婚约，我会……”

　　“够了。”宋时黎不想再听他的解释。
　　“韩旭林，你能解决婚约，但你能解决未来要面对的更多问题吗？你爸爸说的对，你不适合娶我，我给你们家带来不了任何好处，反而只会增加拖累。你有苦衷，我知道，但是我们真的不可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理智又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让韩旭林脸色发白。

　　宋母在一旁听着，看着两个年轻人都痛苦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时黎，妈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但事情……也许没那么绝对。小涵这孩子是有能力的，妈是看着你们在一起的，他对你的好，妈也看在眼里。小韩他也知道错了，他也难，家里逼得紧，公司的事也不好解决。哎，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顺心，一点委屈不受呢？”

　　宋时黎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看着母亲，试图从那双熟悉的，总是盛满温柔与慈爱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对她此刻处境的理解和共鸣。
　　而不是这种息事宁人，劝她受委屈的妥协。

　　“妈，”宋时黎的嗓音有些发干，“这不是受委屈的问题，是根本不会有以后的问题。您要我理解他，可是谁来理解我的难处呢？我那天是被人绑走的！他们捂着我的嘴给我下了药，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是自己从山上走了整整三个小时走下来的！”

　　这些话她没对谁说过，因为知道没必要。
　　绑她的人是谁她也猜到了，但是她真的不想任何人再因为自己被卷入到这场纷乱里了。
　　一切的解决方法都摆在眼前，她只要不和韩旭林再有什么交集，所有都能迎刃而解。所以何必再牵扯其他的人进来呢。

　　宋时黎这一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安静的病房里瞬间激起激烈的震荡。

　　“……绑、绑架？”宋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时黎……你说什么？你被绑架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妈妈呢？疼不疼啊……”

　　宋时黎摇摇头，只是叹了口气。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韩旭林脸上的表情间僵住，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呆呆地看着她。
　　“不可能……时黎，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那天，那天你只是自己走了，你怎么会……”他像是试图抓住最后一颗稻草，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宋时黎缓缓抬头，看着韩旭林眼中翻涌的慌乱，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必要骗你。”
　　她的声音很轻。
　　“就在订婚宴那天早上，我出门准备去酒店，但刚下楼就遇到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他们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住我的嘴。等我再醒来时，就在一个废弃的护林站里。门从外面锁着，窗户焊死了。”
　　“我掰下一块松动的砖头，砸开了窗户，从那里爬了出来。我不认识路，手机也没带，只能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三个小时才看到公路，来了一辆过路的农用车，求人家把我捎到有车的地方。等我到酒店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我看到你正在和沈皎订婚……”
　　她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人感到后怕。
　　被绑架，下药，囚禁，独自在荒山野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宋母捂着心口，眼泪潸然而下，看着面前的女儿，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韩旭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脸色灰败，嘴里反复喃喃：“不可能……怎么会……谁干的……是谁……”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我爸？”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了，只有他父亲，才有这样的手段和动机，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在订婚当天解决掉宋时黎这个麻烦，同时还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甚至能利用她的失踪做文章，逼他就范。

　　怪不得，那天父亲的态度这么奇怪，怪不得……

　　宋时黎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果然，他也猜到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移开视线。说与不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她之前之所以一直隐瞒，就是不想让这个事再度发酵，可现在，一切都摊开了，也就无所谓了。

　　“时黎……”宋母抬起手，想要抚摸女儿的头发，却又不敢落下，“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是妈不好，是妈没有保护好你……妈还劝你……”

　　宋时黎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妈妈的手：“没事，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都过去了。”
　　她的安慰，却让宋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