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32、第 32 章 周览给的房

　　韩旭林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里宋时黎那番揭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些天来他不敢深想，却又隐隐猜到的可怕真相。

　　他跌跌撞撞冲下楼，夜风夹杂着未散的雨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翻腾的恐惧和愧疚。
　　他父亲……真的是他父亲吗？

　　他靠在医院花园冰凉的石柱上剧烈喘息着，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不行，他必须问清楚！

　　韩旭林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惨白扭曲的脸。
　　他找到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质问……又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否认，肯定。对于现在来说还有区别吗。

　　他手里的手机滑落，整个人也失去了力气。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度过，韩旭林日日醉酒，浑浑噩噩过了几天。
　　对他而言，这几天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像钝刀一样，反复切割着他本就混乱不堪的神经。

　　但，慢慢的，在最初的震惊、恐惧和逃避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是一种偏执的想要挽回什么的冲动。

　　不，他不能就这么失去宋时黎。
　　这一切都是误会，是父亲犯的错误，但他对宋时黎的感情是真的！
　　他要向她解释清楚，他要弥补，他要保护她不再受伤害！
　　也许……也许看在他不知情，并且同样痛苦悔恨的份上，宋时黎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在韩旭林混乱的大脑中迅速生根发芽，带着一种自我安慰般的急切。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告诉她，他的决心与坚定。

　　他驱车来到林浅家楼下，坐在车里，目光紧盯着那栋楼的单元门，心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说的话。
　　如何表达歉意，如何表明心迹，如何承诺解决家里的问题……每一遍演练都让他的心跳更快几分。

　　就在他准备下车时，单元门开了。
　　宋时黎走了出来，她的手臂上搭着一件折得整整齐齐、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男士西装外套。

　　韩旭林的心猛地一沉。那并不是他的衣服。
　　而且，那西装一看就知道是定制款，价值不菲。
　　是谁的？

　　一个带着不祥预感的疑问瞬间攥住了他。

　　韩旭林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拦在宋时黎面前。
　　“时黎！”

　　宋时黎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韩旭林，她脚步顿住，看清来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的冷淡表现得如此明显，但韩旭林却恍若未闻。
　　此刻，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被她手臂上那件刺眼的西服吸引了过去。

　　他指着那件衣服，声音不自觉抬高，带着质问：“这衣服是谁的？”
　　宋时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微微一沉。
　　这是那天晚上周览披在她身上那件衣服，后来被她带回来了。前两天刚送去干洗过，周览又一直没出现在隔壁，她就准备趁着今天去周览那套房子里拿小玉牌，顺便把这套西服还给他。
　　没想到就这么巧被韩旭林撞见了。

　　“跟你有关系吗？”宋时黎不想解释，也没必要向他解释。
　　她侧身想绕过他。

　　“怎么跟我没关系？！”
　　韩旭林猛地挡在她面前，连日来积压的痛苦和愧疚，此刻都被这件突然出现的陌生男装点燃，化成了熊熊的嫉妒，和一种隐隐被背叛的刺痛，混合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宋时黎！你告诉我，这是哪个男人的衣服？！啊？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你就……”他声音发颤，眼神里的指控清晰无比。

　　宋时黎看着他这副激动得仿佛抓奸在床的样子，只觉得荒谬透顶。
　　如果说之前她对韩旭林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情有可原的理解，但此刻，他如此恶意揣测的样子，她那最后一点理解也化为灰烬。

　　“韩旭林，你真是不可理喻。”宋时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早就分手了，并且你已经和别人订婚了。我的东西，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过问？让开，我要过去。”

　　“我不让！”
　　韩旭林固执地挡着，那件刺眼的西装和他脑海中疯狂滋长的猜疑，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对父亲所作所为的愧疚，对失去宋时黎的恐惧，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此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一切都是她的错！一定是她先有了二心，先对不起他了，所以父亲才会……所以他们才会走到这一步！
　　一定是这样！

　　“你说清楚！这到底是谁的衣服？你是不是早就……”

　　“你是不是有病？！”
　　宋时黎被他彻底惹怒了，厉声打断他：“韩旭林，你看清楚！我们完了！早在你同意和沈家联姻的时候就已经完了！我现在跟谁有关系，衣服是谁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滚开！”

　　她用力想推开他，韩旭林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臂，两人在狭窄的楼道口拉扯起来。
　　那件昂贵的西装在拉扯中滑落，虽然被宋时黎及时抓住，但动作间难免又多了些褶皱。

　　“你放开我！神经病！”宋时黎气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终于用力甩开了韩旭林的手。

　　她看了一眼臂弯里被弄皱的西服，再看向韩旭林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我再说最后一次，滚。别再来找我。也别让我看见你。”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快步朝着小区外的街道走去，背影果决。

　　韩旭林被甩开后踉跄了一步，呆呆地看着宋时黎迅速离去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的拉扯耗尽了他一部分激烈的情绪，现在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挫败的空虚。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低喘着粗气。

　　目光扫过刚才两人站的地面，然后，定格在一张黑色卡片上。
　　那卡片不大，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所属机构的标志。
　　韩旭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识这种卡，这是某些顶级私人住宅区的专属门禁卡，只为极少数特定人士定制，拥有者非富即贵，且背景深厚。
　　宋时黎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衣服……黑卡……

　　几个碎片在他被嫉妒和猜疑填满的大脑中疯狂碰撞，迅速拼凑出一个“真相”——
　　看，她果然早就搭上了别人！
　　那男人身份地位恐怕远在韩家之上，所以她才能那么干脆地扔掉戒指，那么冷静地看着他订婚。

　　说不定，连所谓的绑架都有水分，只是为了博取同情。
　　甚至有可能，就是和那个男人联手设计的，为了光明正大地摆脱他，攀上真正的高枝！

　　他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卡片，仿佛攥住了她不忠的铁证，也攥住了一个能让他从沉重负罪感中解脱出来的理由。

　　韩旭林缓缓站起身，望着宋时黎早已消失的方向，脸上混杂着扭曲的表情。

　　-
　　宋时黎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拉开车门，正准备弯腰进去，指尖习惯性探向风衣右侧的口袋。
　　然而，触手所及，只有柔软的布料内衬，空荡荡的，原本放在那位置的卡片早已消失不见。
　　她眉头一蹙。

　　宋时黎跟司机说了句抱歉，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飞快将两侧口袋都翻了出来。
　　钥匙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还有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唯独不见那张黑色的卡片。

　　不见了。
　　寒意如同细密的针，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让出租车先离开，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
　　最后一次确认卡片在口袋里，是刚关上房门的时候，她特意摸了一下。之后在楼梯口就遇到韩旭林……
　　难道是那个时候掉了的？

　　宋时黎转身，一边看一边走，回到了刚才和韩旭林对峙的楼道口。
　　她弯下腰，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那张卡片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是被风吹走了？可以现在的风力绝不足以吹走一张有一定分量的卡片。
　　还是……被哪个路过的人捡走了？
　　这个可能性让她心里骤然一紧。

　　那张卡本身或许不值多少钱，但它是进入小区的凭证，并且是属于周览的。他明确交代过，用完要放回原处。
　　更重要的是，万一捡到的人心生歹念……后果她不敢深想。

　　宋时黎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区入口处的物业中心，跟前台说明缘由，又签署了一系列的书面申请和身份证明后，终于能看到监控。

　　摄像头的像素很高，角度也巧，正好能拍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区域。
　　画面里，宋时黎和韩旭林的身影清晰出现，拉扯，她甩开他后，韩旭林站在路边，片刻后慢慢蹲下身，伸手在光洁的地砖上摸索了一下，捡起了一个深色的小物件。
　　那张卡就是韩旭林捡走的！

　　宋时黎向物业人员道谢，心情沉重地走出门。
　　如果是被不相干的路人捡走，或许还能找回来。
　　但是落在韩旭林手里，以他现在的神经质，不知道会问出多少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掌心微微汗湿。
　　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尝试搜索高级住宅门禁卡，跳出的结果寥寥无几，且大多语焉不详。
　　这种级别的私人物业信息在公开网络上几乎无迹可寻，最终在一个极其冷门的匿名论坛角落，她翻到了一个几年前的陈年旧帖。

　　发帖人用一种混杂着炫耀与神秘的口吻提及，某个普通人连名字都难以知道的私密府邸，门卡就是那种特制的黑卡，低调至极，也金贵至极。
　　下面有人回帖嘲讽楼主故弄玄虚，也有人隐晦地附和，听说宁城容越那边就是这种卡，丢了可不是赔钱那么简单，补办据说得……
　　后面跟了一个“嘘”的表情和一只张开五指的手，暗示至少要这个数。

　　紧接着又有一条回复，来自一个标注着“已注销”的ID：“楼上保守了，七位数才是起步价。关键不是钱，是资格和权限，那地方的卡，某种意义上比里面的空间更代表身份。”

　　七位数……百万起步？
　　宋时黎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有点疯了。

　　虽然她知道周览的身家难以估量，但从未如此具象地感知到这种差距会以这样荒诞而沉重的方式，幻化成一张小小的卡片，和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她闭了闭眼睛。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关键的是要怎么把卡拿回来。

　　直接去找韩旭林要？
　　可他多半非但不会给，反而还可能引起他更激烈的反应，甚至会利用这个卡片继续做文章。

　　要说报警……但自己连这张卡的具体市价和确切的归属都无法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就算警方受理了，调查过程中也必然会牵扯出周览，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
　　虽然那男人大概有能力处理任何麻烦，但宋时黎本能地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将他拖入这种混乱中。

　　现在，必须弄清楚韩旭林拿着卡想做什么，他又去了哪里，还有没有机会在不引起正面冲突的情况下拿回来。

　　宋时黎努力回忆起韩旭林的习惯。
　　他心情很糟的时候，通常会借酒精麻痹自己，常去的地方就是“夜色”酒吧。

　　宋时黎咬了下嘴唇。
　　她必须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