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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分手,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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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
悦宁山庄最大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香槟塔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法式甜品和名贵酒水。
今日到场的宾客皆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此刻,却都无心享受美食与音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目光不时飘向宴会厅前方空置的主桌,低声交谈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焦灼与猜测。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见人出来?”
“不是说一点正式开始吗?已经晚了一个小时了。”
“听说……是准新娘不见了?”
“真的假的?临阵逃脱?这也太……”
“嘘……小声点,没看到韩家人脸色都青了吗?”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大厅里蔓延。
侍者穿梭其间,添酒换碟,动作里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休息室内,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韩旭林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领带被他扯松,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宋时黎求婚成功时的合照。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她到底去了哪里?!”他对着手机低吼,不知第多少次拨出那个依旧是关机的号码。
几个朋友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韩父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韩家的助理,以及沈世宏,沈氏实业的董事长。
“爸!沈伯伯。”韩旭林停下脚步,看向他们,眼中带着一丝希望,“有消息了吗?”
韩父没理他,目光在休息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沈皎身上,眼神复杂,然后对着韩旭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旭林,收拾一下,准备出去。”
“出去?时黎还没找到,我出去干什么?”
“找不到就不找了!”韩父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你看看外面成什么样子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们韩家的笑话!乌泱泱的记者也拥在外面!再拖下去,明天报纸头条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不管什么头条不头条!我要找到时黎,她肯定出事了!那些新闻怎么写我不在乎!”韩旭林梗着脖子反驳。
“新闻?”韩父冷笑一声,从助理手里接过平板,直接戳到韩旭林面前,屏幕上正是关于宋时黎父亲的详细报道。
“你看看!看着你千挑万选,非要娶进门的女人,到底有个什么样的家庭,有个什么样的过去!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家世,爆出这种丑闻,你还想娶她?你是想让我们韩家跟着她一起被所有人嘲笑吗?!”
韩旭林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污蔑!是有人要害她!爸,你信我,时黎她不是……”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韩父粗暴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现在全城都看到了,众口铄金,如果你继续和她订婚,韩氏的股价开盘后会跳水蒸发多少你知道吗?几个重要的合作方刚才都打来电话问了!现在正是韩氏集团进军新能源领域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股价不能跌,信誉不能有污点,你明白吗?”
韩旭林被他吼得退后半步,脸上血色尽失,却仍固执地摇头:“可……可是订婚已经准备好了,宾客全都到场了,怎么可以……”
“现在,立刻,跟我出去。”
韩父不再看他,转向旁边的沈世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世宏兄,委屈皎皎了。事急从权,还请你和皎皎……帮我们韩家这个忙,也当是成全两个孩子。”
沈世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拍了拍身边女儿的肩。
沈皎抬起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又看向脸色铁青,眼神近乎哀求的韩旭林,最后垂下眼帘,轻轻“嗯” 了一声。
“爸!你们要干什么?”韩旭林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沈家父女。
“干什么?”韩父眼神冰冷,“宣布你和沈皎订婚。”
“什么?!你疯了!”韩旭林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沈皎,又看向自己父亲,“我和沈皎只是朋友!我爱的是时黎,我要娶的也是时黎!”
“由不得你!”韩父厉声道,对身后两个助理使了个眼色,“带少爷出去整理一下。司仪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流程依旧,只是换了个人。”
两个身强力壮的助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韩旭林。韩旭林奋力挣扎,但根本不是对手,被半强迫地带向门口。
“爸!你不能这样!沈皎!你说句话啊!”韩旭林挣扎着,赤红着眼睛看向沈皎。
沈皎却别开了眼,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旭林,”韩父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也不小了,想想韩氏,想想你妈,想想你自己。那个宋时黎,先不说她现在是死是活,就凭她那烂泥一样的家世和今天的丑闻,她就永远不可能被韩家接纳。”
“现在唯一能稳住局面的办法,就是立刻宣布和沈家联姻。沈家的实力和声誉足以压下今天所有的负面消息。这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你是我儿子,韩家的未来是你的,该知道轻重。”
韩旭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父亲冷酷的脸,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沈世宏,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沈皎。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外面是满堂宾客的目光,里面是家族利益的冰冷砝码。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韩旭林还是被半推半扶的带出了休息室。
他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灰败的僵硬。
宴会厅内,原本低沉的嘈杂声,在脸色难看至极的韩旭林和低眉顺眼的沈皎一起走出来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韩旭林和沈皎之间那异常的距离和僵硬的气氛。
司仪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指令,立刻拿起话筒,用比平时更洪亮、更带着喜庆意味的声音报幕。
灯光师很配合地将一束追光打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韩旭林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勉强扯出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沈皎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却同样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僵硬。
宾客们面面相觑,各种目光交织,在台下低声议论起来。
韩父和沈父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向众人点头致意。
司仪按照流程,开始念诵已经准备好的订婚贺词。韩旭林像是木偶一样被引导着,和沈皎一起走到宴会厅中央搭建的舞台上。
背景屏幕上,原本滚动播放的韩旭林和宋时黎在海岛甜蜜合影,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韩旭林和沈皎小时候在一些社交场合的旧照片拼接,显得突兀而刻意。
“……在此,我们共同见证,韩旭林先生与沈皎小姐正式缔结婚约,携手步入人生的新篇章!”司仪提高了音量,示意交换信物。
助理立刻递上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崭新的钻石戒指。
韩旭林看着那枚戒指,迟迟没有动作。
沈皎垂眼,等着他的下一步。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韩旭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就在这时——
“砰!”
宴会厅侧后方,那扇通往露台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股带着湿冷语气的风瞬间灌入,吹动了门边的纱帘。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沉黯的雨幕和廊下昏黄的光,出现在门口。
是宋时黎。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为订婚准备的杏色长裙,只是此刻,裙子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穿在她身上。
一头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旁,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脚下的地板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宋时黎没有穿鞋,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污。就那样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与厅内衣香鬓影的璀璨辉煌格格不入。
可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下巴微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焰,穿过宽阔的宴会厅,直直看向正中央。
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还是审视,嘲讽还是厌恶,此刻都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韩旭林的脸色在看到宋时黎出现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悬在半空,正准备为沈皎戴上戒指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他看着宋时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当众戳穿的慌乱和愧疚。
韩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计划被打乱的暴怒和阴鸷。他皱紧了眉头,目光沉冷地打量着门口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一片目光中,宋时黎赤着脚,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宴会厅中央走去。
湿透的裙子随着她的步伐沉重地摆动,在地面拖出蜿蜒的水痕。
她的目光明确,自始至终只看着韩旭林一个人。
走到距离韩旭林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宋时黎停下了。
“韩旭林。”宋时黎开口。
没有质问,没有哭喊,只是平静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却让韩旭林浑身一颤,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香槟塔,无数只高脚杯发出危险的晃动。
宋时黎没有等到他的回应,目光又缓缓移到他身边脸色发白的沈皎脸上。
停顿了一秒,然后又移回韩旭林脸上,唇角扯开一个弧度。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好事?”
“时黎!不是你想的那样!”韩旭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想要辩解,声音因为激动和慌乱而变了调,“是我爸!还有哪些新闻!我……”
“新闻?”宋时黎打断了他,眉毛微挑,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了然的讥诮。
“哦,你说那个啊。”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父亲宋林峰,八年前杀人未遂致人重伤,被判无期徒刑,证据确凿,是他罪有应得。而当年站出来指认他,把他送进监狱的,是我,他刚满十八岁的女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宾客中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抽气声,接着就是窃窃私语。
韩旭林的脸色更白了。
宋时黎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她微微歪了歪头,湿发随着动作滑到一侧,露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所以呢,”她问,声音很轻,却直指人心,“所以,就因为我有个人渣父亲,就因为我把犯罪的他送进了监狱,我就活该在订婚当天,被我的未婚夫和他的家庭像丢垃圾一样丢开,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站在这里,准备交换戒指?”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细细的针,扎得韩旭林体无完肤,也让台下不少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的,时黎!我是被逼的!是家里……”
韩旭林急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他想要冲下台子,却被旁边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拦住。
“被逼的?”宋时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
“所以韩旭林,你今年几岁了?是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牵沈小姐的手?有人捂住了你的嘴,不让你说一个不字?”
她的目光锐利地刺向他:“我明白,你只是选择了对你来说更容易的那条路而已。就像你之前觉得很爱我,所以你坚持不懈地追了我几年;就像后来你觉得我给不了你安全感,所以没有考虑到其他直接向我求婚了;就像现在,你选择站在这里,而不是去找我,或者,至少等我回来,给我一个解释。”
“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每说一句,韩旭林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辩解在她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丑陋。
宋时黎不再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是韩旭林在海岛为她戴上的象征着承诺和爱情的钻戒。
刚才在来的路上不可避免被雨水淋了,此刻,在璀璨的灯光下,却依旧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她抬起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捏住了戒指的边缘,用力,往外褪。
戒指因为沾水有些滑,也因为她手指微颤,褪得并不顺利。
但她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很慢的,很仔细的,将它从无名指上脱了下来。
金属离开皮肤,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
宋时黎捏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钻石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她手腕一扬。
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抛物线,叮的一声脆响,正好落在韩旭林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又弹跳两下,滚到香槟塔的底座旁,不动了。
随意得像一颗被丢弃的石子。
“还给你。”宋时黎说,“你的爱情,我受不起。”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形微晃,但立刻又稳住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背对着那个昨天还以为是归宿,今天却成为噩梦的地方,赤着脚,踩着自己来时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没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拦。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被雨水吞没,宴会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安静,才被一声玻璃落地的碎裂声打破。
韩旭林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猛地挥开了拦着他的助理,踉跄着往前几步。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脚边那枚孤零零的戒指,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