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难逃》肆岛

27、第 27 章 新娘消失的

　　不远处，徐薇临端着杯果汁斜倚在吧台边，将宋时黎怔然的侧影和方才那微妙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相熟的闺蜜实时播报：
　　【真是离大谱了，今天这个局来的太对味了！表面太平，其实私底下都快炸了！我哥也不知道跟人家在外面说了什么，完事自己淋雨走了，贼狼狈，留下人家一个小姑娘在这思考人生。】

　　对面很快回了个吃瓜表情：
　　【周少贴到了铁板了？难得啊。那你哥就准备这样放弃了？】

　　徐薇临瞥了一眼窗边依旧沉默的宋时黎，低头打字：
　　【谁知道，他那个诡异的性格，想要的东西就没失手过。这次都敢直接跟我妈说，后续肯定还有的闹呢。你知道吗，我现在心情特复杂，一边觉得他活该，一边又有点……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他要是成了，下一个就轮到我被押去相亲了，所以，我心情更复杂了嗯。】

　　对面发来一连串“哈哈哈哈”大笑表情包。
　　【那你就随机应变吧，事情不发展到那一步，谁也不知道会咋样。】

　　徐薇临收起手机，心里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
　　深夜，城西一幢闹中取静的高层住宅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却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男人孤峭的轮廓。

　　周览独自坐着，面前的玻璃茶几上，一瓶开了的威士忌已经下去小半。
　　他沉默地喝着酒，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倏地，门铃突兀响起，在寂静的公寓中格外刺耳。
　　周览眉头微蹙了一下，没动。

　　门铃又固执地响了两声，接着传来指纹锁被尝试开启的滴滴错误提示音。
　　随后，是一个刻意拔高的女声，透过门板隐约传来：“哥？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周览依旧没动，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带着灼热的辛辣滑入喉咙。

　　门外的人显然没打算放弃，开始拍门：“周览！开门！我有东西给你！再不开我打电话给妈妈了！”
　　静默了几秒，周览终于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门口，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徐薇临裹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羊绒外套，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微红。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跺着脚，门一开，她立刻不满地瞪了眼里面的人：“痛死我了，干嘛呢这么久才开？”说着就要往里挤。

　　周览挡在门口，垂眸看着她：“什么事？”
　　徐薇临被他堵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喂，我可是好心好意来给你送东西的！怕你贵人事忙，把下周的正事给忘了。”
　　她刻意加重了“正事”两个字，眼睛不由自主往他身后瞟，似乎想从他家里看出点端倪。

　　周览没接袋子，看她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我没什么事是需要你提醒的。”
　　“不需要提醒？”徐薇临嗤笑一声，带着点促狭，“你连人家请柬都没拿，不会不准备去订婚宴吧？难道真准备送个小礼物打发了？给，你落在酒吧里的请柬，小心到时候订婚宴上没请柬，嫂子不让你进去。”

　　周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韩旭林又不是你哥，你跟着乱喊什么。”

　　“切，我就说你肯定憋着气呢。”
　　徐薇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把纸袋往周览手里一塞：“行行行，都是我多管闲事。反正东西我给你送来了，去不去随你。不过我再提醒你一遍哈，下周六，悦宁山庄，记得哟。”

　　周览接过那个被硬塞过来的纸袋，依旧是没看，只是随手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他重新看向徐薇临：“我会跟爸妈说，你最近对组建家庭很有想法，让他们多费心，帮你留意合适的对象。”

　　“我去，周览！你恩将仇报！”徐薇临脸上的表情瞬间大变，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急，“我可是为你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周览打断她，“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他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握着门把的手稍加用力，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便在她面前缓缓合拢。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徐薇临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对着紧闭的门板做了个鬼脸，低声咕哝了一句“讨厌鬼”，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

　　门内，重新归于寂静。
　　周览站在原地没动。玄关只开了感应夜灯，光线昏黄。

　　他的目光落在矮柜上那个突兀的深色纸袋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抽出了那张烫金请柬。
　　在昏黄的光线下，刺眼的红色愈发沉郁，烫金的喜字闪着冷冽的光。

　　周览就着这昏暗的光线翻开了请柬。
　　他的目光在那行并列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片刻后，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那张硬挺的卡纸猛地攥紧。纸张发出折断的声音，精美的烫金瞬间扭曲破裂。

　　周览没有停顿，手臂一挥，将那团废纸掷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一声轻响后准确落入桶内，从视线里彻底消失。

　　周览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酒液颜色变浅了些。
　　他端到唇边，一饮而尽。

　　-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近日总是连绵下雨，周六也不例外。天色泛着沉郁的灰白，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

　　周氏集团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色。
　　周览独自坐在CEO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手腕。
　　他面前摊着几份需要最终审阅的并购案文件，指尖的电磁笔在平板屏幕上移动，不断进行批注。

　　周览的神情是一贯的沉静专注，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窗外异常的天气和这个日期本身，都与他无关。
　　只是思绪，还是难免飘远。

　　在距离此处几十公里某个坐落在山腰的庄园里，此刻想必是灯火通明，宾客云集。那场精心筹备的订婚宴应该正进行到某个关键环节。
　　香槟塔，祝福的掌声，交换信物的仪式，或许还有海誓山盟的誓言。
　　他甚至可以勾勒出韩旭林意气风发的笑容，和宋时黎脸上那抹温柔而无可挑剔的微笑。
　　笔尖在某一页文件上停住，留下一个极淡的墨点。

　　周览抬眸，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压抑的铅灰色的天空。
　　然后，他放下笔，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极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形成一种奇异的清醒感。

　　他正准备重新专注于工作，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徐薇临”的名字。
　　周览看了一眼，没动。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直到自动挂断。
　　但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下一次震动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仿佛都带着焦灼的温度。

　　周览微微蹙眉，还是拿起手机，伸手划开接听，语气平淡：“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想象中徐薇临略带调侃的声音，而是混杂着急切和慌乱的紧张：“哥！出事了！宋时黎不见了！”

　　周览心跳一滞。
　　“说清楚。”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电话那头的徐薇临下意识加快了语速。
　　“宴会厅这边都快急疯了！说好上午过去酒店最后试妆核对流程，结果人根本没出现！电话一开始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了！去她公寓找也没人，钥匙都没带，问了林浅也说没联系上，昨天还好好的……”

　　徐薇临语速飞快：“这几个小时，韩家派人把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都完全没有踪迹，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订婚宴那边宾客都快到齐了，韩旭林在硬着头皮对付，但人不在，这婚还怎么订？韩家现在骑虎难下，脸都快丢尽了！”

　　她的话音未落，窗外，酝酿了一上午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滴，重重砸在玻璃上，随即迅速连成一片。细密的雨丝转眼变成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冲刷着巨大的落地窗，水墨瞬间模糊了窗外本就灰暗的世界。

　　“……雨下的好大，”徐薇临的声音带着后怕，“宋时黎她什么都没带，能去哪儿啊？”
　　“报警了吗？”
　　“韩家顾及脸面，还没正式报，但已经动用私下关系在找了。不过……”

　　徐薇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就在刚才，大概五分钟前，宁城几个大的社会媒体，几乎同时发表了一条新闻，是关于韩家这个未来儿媳的，说她……说她父亲八年前被判故意伤人入狱，情节特别恶劣，是无期。而且，当初站出来指认他，向警方提供关键证据和证言的，就是还在上高中的宋时黎。”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滑动手机屏幕。
　　“报道太详细了，时间、地点、涉案人员、判决书号，甚至连当年办案的部分警官名字都提到了。这绝对是有备而来，故意选在今天这个时间点爆出来，太狠了！现在网上已经有点发酵的趋势了，虽然韩家可能在压，但已经有人看到了。宋时黎的失踪会不会跟这个有关？有可能是别人拿这个威胁她，她受不了所以……”

　　“知道了。”周览打断了徐薇临的猜测，“继续留意韩家那边的反应和媒体动向。把所有消息用文字形式发给我，我来找。”
　　“哥，你要干什么？宁城这么大，雨又……”徐薇临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周览没回答，直接结束了通话。

　　他转身，步伐比平时更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
　　电梯一路下行。
　　他拿出手机，迅速拨出号码。

　　“Allen，立刻查清楚今天所有关于宋时黎和她父亲新闻报道的源头。最早发布的媒体平台，消息提供者，背后推手。一个小时内我要知道是谁在操控，目的是什么。”
　　“李叔，抱歉打扰。麻烦您帮我找一个叫宋时黎的女孩，26岁，设计师，今天上午失踪，可能情绪不稳，未携带手机。住在裕华雅苑十栋，需要查她离开住所后的所有行踪，附近监控，出租车以及网约车记录。今天天气恶劣，有安全风险。”
　　电话那头很快应下。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周览快步走向车辆。引擎启动，低沉的咆哮在车库里回荡。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出，轮胎滑过地面，溅起水花。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疯狂摆动，勉强在挡风玻璃上刮出短暂的清晰。

　　周览一手稳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林浅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极其嘈杂，混杂着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韩旭林他们家到底在干什么！”
　　“林浅，是我，周览。”周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低沉平稳，“时黎不见了，我知道。你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线索？”

　　电话那头，林浅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周、周总？真的是你？我在她公寓这边，跟物业还有韩家派来的人一起……我们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打电话问过了，但是哪里都没有，电话又一直关机。那些新闻……她肯定是看到了，她受不了，她肯定……”林浅泣不成声。

　　“冷静一下，林浅。”
　　周览操控着车子在暴雨中灵活穿梭：“把你已经确认她不在的地方，列个单子发给我。然后再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比如，她可能经常独自去，能够让她感到安全或平静的地方？”

　　“特殊意义……”
　　林浅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回忆，“对了！老城区那边，靠近运河，有一个早就废弃了的货运码头。她工作后心情特别糟糕的时候，说会一个人偷偷跑去那里，坐在台阶上发呆。很有可能在那里！”

　　“把大概区域发定位给我，现在。”周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林浅发来一个定位，是宁城西面老工业区边缘，距离这里二十多公里。
　　周览瞥了一眼导航，猛打方向盘，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溅起一人高的水花。他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城西边缘那片荒凉破败的区域疾驰而去。
　　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能见度低的可怕。

　　途中，特助Allen的电话回了过来。
　　“周总，初步查到，消息最早是从金瑞财经的一个边缘子账号爆出来的，有伪装，但资金流向和IP指向沈氏实业下面一个关联的传媒公司，还有韩氏集团内部某个高管的私人关系。可能是想搞砸联姻，或者让宋小姐无法立足。具体谁主导，还在追踪。”
　　“继续查，我要确凿证据。”周览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下颌线绷紧。

　　片刻后，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内再次亮起。是徐薇临。
　　周览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车内的蓝牙接听键：“说。”

　　电话那头，徐薇临的声音与刚才的慌乱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哥，等等，先别去那边了！不对，是……那个……宋时黎她，她回来了！”

　　周览猛地踩下刹车，轿车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