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是y不是Y

3、离开

　　子时，夜深人静，万物寂寥。
　　一番酣战后，皇帝睡着了，忍着酸痛的身子，宁无尘吻了吻他的额头，起身给他点了迷迭香，随后穿上衣物，离开了洗华宫。
　　他有皇帝御赐可随意出入皇宫的腰牌，所以一路畅行无阻，出了宫门，叫人备了马，很快，便到了慎刑司。
　　“宁……宁太傅？”
　　慎刑司外，守夜的侍卫看到宁无尘，惊了又惊，舌头都打结了，颤颤巍巍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咳咳咳……”
　　宁无尘捂着嘴不停的咳嗽，这一路骑马飞奔，不少冰雪灌到了他脖子里，寒气入体，加上方才与皇帝一番胡来，竟是让他这副不堪受重的身体撑到了极限。
　　血气又冲到了喉咙里，宁无尘下马，腿脚一软，居然直接倒在了雪地里，守卫看到立马来扶他，但还未走近，他便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一地银白的雪。
　　“太傅大人！”
　　两名守卫跑来，一左一右架着宁无尘起身，一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怯怯问着：“大人可有事，要不要卑职去找大夫？”
　　“不……不用，咳咳咳……”
　　宁无尘边说边咳，嘴里的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瞬间就把他素色的衣服给染成了点点斑红。
　　那两名守卫将他扶到休息的房室里，随后，巡夜的首领来了，见了宁无尘，他先是惊讶，随后行了一礼，吩咐手下生起了火炉，又拿来了牢里备用的止血丹。
　　宁无尘吃了药才勉强好了几分，那名叫李勇的首领问：“不知太傅大人深夜莅临，有何要事？”
　　宁无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拿出了御赐金牌：“我要见云尚书。”
　　“这……”李勇犹豫了，显然他知道云辞被关在哪里。
　　“李千户不必为难。”
　　宁无尘取出皇帝佩戴的金龙玉佩，说道：“本官此次是奉了圣上口谕前来提审云尚书，有什么差池，千户大人全推在我身上便是。”
　　“属下不敢。”
　　李勇看清了金龙玉佩不假，立即跪下行礼：“臣领旨。”
　　宁无尘的名字还算有点威望，加上御赐金牌，还有金龙玉佩作证，莫说李勇，就算陆亦轩来了，他也不敢不从。
　　果然，片刻，李勇便将云辞带了上来。
　　当宁无尘看着那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锁拷住，浑身遍布血痕，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人朝他走来时，他竟发现，不知何时，他的眼眶续上了水光，鼻子微酸，心里痛的无法呼吸。
　　“阿辞！”宁无尘小心翼翼唤着，不敢走近，怕惊了他。
　　云辞闻声动了动，抬头看向宁无尘，脏乱的发丝下，唯有那一双铮亮的眼睛，如同往日清澈，不染凡尘。
　　“哥哥……”
　　他应了他，声音比宁无尘的还要沙哑，像是许久没进过水了，但即是如此，宁无尘还是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欣喜。
　　许是宁无尘衣服上的血迹太过扎眼，云辞挣了挣手上的桎梏，沉重的铁链撞得叮当作响！
　　宁无尘想，若非李勇押着他，想必他已经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了吧。
　　李勇押着他到上前，突然一脚踹到他膝盖上，强势喝了一声：“跪下。”
　　“嘭”的一声清脆，云辞双膝跪地，身子弯曲，双手被反压到了身后，李勇按着他的头，强迫他俯首行礼。
　　宁无尘拧了拧眉，心里瞬间刺痛，手掌握紧又松开，牙齿咬到了唇上，漫出一丝血腥。
　　“李千户！”
　　宁无尘喊了一声，止住李勇还要施暴的手：“罢了，本官是来提审犯人，不是来看你如何用刑的。”
　　“大……大人！”李勇似被宁无尘突然的怒气惊到了，一时语塞，松开了双手。
　　宁无尘上前，将云辞扶起来，他穿着实在单薄了些，浑身冷的如同落入冰窖，身上的衣物也被鲜血长期浸染，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无意间，宁无尘碰到了他的手腕，云辞一时受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宁无尘一瞥，看到他藏在袖子里鞭痕遍布的手腕，不由心惊！
　　慎刑司不是个擅用私刑的地方，云辞身为前任尚书，在还未定罪，若非有人指使，他不会这般难过。
　　安知非，你当真这般计较，非要致他于死地吗？
　　“钥匙拿来！”将云辞护在身后，宁无尘看向李勇。
　　“这……大人，这不合规矩。”
　　李勇神色有些难看，但宁无尘管不了这么多，冷冷看着他，语气也凛冽了几分：“慎刑司的规矩，不用你教我，拿来。”
　　“大人！”
　　宁无尘少有这般咄咄逼人，李勇一时惊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曾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解开云大人的镣铐，属下不过小小千户，不敢违逆圣命啊。”
　　“你……”
　　这倒是让宁无尘哑口无言了，皇帝的命令，连他都不能不从，这人一个千户，就是再给他十个胆子，怕也是多余的。
　　宁无尘动了动手腕，正要强抢，但刚伸手，就一把被云辞抓住！
　　“没事的，哥哥。”
　　他笑了笑，嘴角暗红的血迹格外刺眼：“有什么事你就直接问吧，这镣铐我已经带习惯了，无所谓解不解。”
　　“不行。”
　　宁无尘脱口拒绝，慎刑司监牢他不是没待过，所谓镣铐刑法他也不是没受过，他很清楚这里面折磨人的手段，没有任何人能熬得住，更别说什么习惯了。
　　宁无尘狠了心，上前一脚踢到李勇的肩头，顺手抽出他佩在腰间的长剑，覆手一挥，寒光凛凛的长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李勇惊呼一声，宁无尘咬牙划破了他的脖子，一丝鲜血溢了出来：“把钥匙交出来，若皇上怪罪，不论什么后果，本官承担，不然，本官就先杀了你，再取钥匙。”
　　“大人……饶命。”
　　李勇连忙挥手，僵直了身体半点不敢动弹，生怕宁无尘一个不小心，就彻底结束了他的性命。
　　“钥匙！”宁无尘再喊一声。
　　李勇一个惊颤，终是怕了他不要命的做法，哆哆嗦嗦从厚厚的衣服夹层里，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宁无尘一把扔了剑，抢过钥匙就给云辞开锁，顺便对李勇说道：“你出去，跟陆亦轩报信也好，跟皇上告状也罢，我在这儿等着，不会逃。”
　　李勇听着，捡起剑，爬起来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连礼都顾不得行了。
　　镣铐解开，宁无尘扶着云辞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从怀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放在桌上。
　　“别说话。”
　　云辞要说什么，宁无尘止住了，随后，他将外袍和身上的大氅取下，穿到云辞身上，又将头上的玉冠解下，随意的将云辞的头发挽起，戴上玉冠。
　　宁无尘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痕，拿过桌上的人皮面具，说着：“来，戴上。”
　　“哥哥。”
　　云辞了解到宁无尘要做什么，他抓着宁无尘的手，眼中悲切明显：“别这样好不好，我宁可在牢里待一辈子，也不愿你这样为我犯险。”
　　“阿辞！”
　　宁无尘咧着嘴笑了笑，挣开他的手，一边为他戴上人皮面具，一边说道：“我此生所愿，不过家人平安，朋友顺遂，前者我没做到，后者不想再留下遗憾，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皇帝恨你入骨，他不可能容你活着，所以，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清竹他还活着，你去找他，倘若有朝一日团聚，必要替我说声对不起。”
　　“哥哥……”
　　泪水沿着云辞的脸滴落在宁无尘手上，他悲悲戚戚的神色，又让宁无尘想起了当初和闻清竹离别的情形，那时，闻清竹拼了命护住他，最后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他一辈子保护云辞。
　　“欺君之罪，哥哥不怕吗？”云辞问。
　　宁无尘摇头，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说：“他不会杀我的。”
　　云辞无语凝噎，或许他不懂宁无尘为什么那么相信安知非，但宁无尘自己知道，无论安知非怎么折磨他，他终是会留着他一条命的，虽然，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装换好了，细看之下还是有区别，但云辞身形与宁无尘相差不多，出了监牢休息室，外面夜色昏暗，再戴上大氅后面宽大的帽子，若非对宁无尘极了解的人，是区分不出什么的。
　　宁无尘取出腰间的御赐金牌、金龙玉佩，还有往昔皇帝赐与他的一道空白圣旨，那上面，宁无尘已经写好了释文，倘若云辞身份被发现，他可借由这道圣旨躲过一劫。
　　“我的马就在慎刑司外面，上面有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今夜北门守城的是叶凡，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可直接出城。”
　　宁无尘推了推云辞的手臂，催促着：“莫再啰嗦了，再不走，陆亦轩来了，我们俩谁都跑不掉，你也不想，我再为了你去跟陆亦轩打架吧？”
　　这话是一半玩笑一半真实，若他俩真被陆亦轩抓住了，宁无尘必然是会为了云辞跟陆亦轩打起来的，反正，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云辞也算了解宁无尘说一不二的性子，攥着双手纠结了半息，随即一把将宁无尘抱着，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哥哥，保重。”
　　随后也不等宁无尘反应，他就拿起宁无尘给他准备的东西，松开手转身疾步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