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84、081.杰克与杰姬 但听完

　　但听完故事后，脱离了对于沉重和悲伤的思考，蓝眼睛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温特平安无事——甚至可能还过得相当不错，那为什么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却没有一点要联系自己的意思？

　　蓝眼睛十分困惑，他知道在温特心里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他现在已经悟出这一点了）——但在那天晚上，他虽然最终什么都没能为温特做到，但至少他也算是做了点什么，而且他的胳膊也被拽断了：
　　就算不为关心他，为了以后拍节目，哪怕温特现在工作再怎么忙，难道她不应该趁着哪天心情好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有没有去修胳膊嘛？

　　蓝眼睛觉得温特至少应该是这样的，因为以前温特就是这么对他的：平时温特再怎么烦他、对他冷淡不上心，但只要接到需要他出镜的工作，温特还是会装模作样地好好待他一段时间。

　　不过事实上，温特也不是没有想过用程序操控蓝眼睛，好让他的言行举止更可控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蓝眼睛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喜欢着温特，所以那些程序对蓝眼睛统统不起作用，
　　并且同时，根据温特团队调研的结果，他们的粉丝跟观众好像还就喜欢节目里蓝眼睛这种笨拙、呆板又事事都不按套路出牌的、奇怪又滑稽的行为风格，于是温特跟自己的团队开会分析讨论了一番，权衡利弊后，最终决定还是不用程序控制蓝眼睛了，而是决定在以后的节目剧本里，针对蓝眼睛，在不告知他的前提下，他们会给他多安排一些恶作剧或者突发事件，好让他在节目里做出各种滑稽的行为，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取悦他们的粉丝和观众。

　　蓝眼睛想不明白，于是他问纳西道：“纳西先生，你说，明明这个访谈节目里，温特小姐的状态看上去也挺好的，感觉就算生过病，她现在应该也已经好了；”

　　“那你说，我现在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温特小姐难道不知道我不在家吗？难道没人告诉她我不见了吗？而且我离家前胳膊也被拽断了，温特小姐就不关心我有没有修好胳膊吗？”

　　“这我哪里知道，”纳西说道，他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蓝眼睛，而是安慰（算是安慰吧）他道：“不过温特这个人，她对你一般都是需要用你了，她才对你好；我感觉说不定这段时间她在D区正忙着工作，没时间搭理你，可能同时也用不到你，所以她就没联系你。”

　　“而且在联邦，像你这样的伴侣机器人在出厂前，厂家都有为你们安装定位系统，”纳西说道，“要是温特真的想找你，就算她懒得给你打电话，她只需要用手机打开相应的软件，然后点击‘查询定位’，她就能看到你所处的确切位置。”

　　纳西的安慰有点扎心，蓝眼睛不吭声了。

　　不过蓝眼睛知道纳西没有恶意，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其实，跟温特相处这么多年，包括温特对他的态度在内的很多事情的真相，蓝眼睛都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出了个大概了；
　　但蓝眼睛却很少把这些隐约的东西给硬生生地捅破，一方面是因为他没开悟，性格头脑什么的都还很迟钝，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是喜欢温特；

　　也许这种感情听起来有点好笑，但真的，在蓝眼睛跟温特相遇相识的那部机器人跟真人的恋爱真人秀里，也许其他机器人在节目里的种种充满爱意的表现都是通过幕后调控程序演译出来的，但他自己，蓝眼睛十分肯定，他是真的在第一眼看到温特的时候，就发自真心地喜欢上了她。

　　那时候，蓝眼睛跟着真人秀公司一起定制的同一批伴侣机器人，他们刚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从机器人生产工厂里被带出来，被安排到公司的机器员工宿舍里进行开机唤醒。

　　他们都是才开始被投入使用的年纪，哪怕这批伴侣机器人中有很多刚被唤醒就生出自我意识的，但对于身边乃至外面的人类以及外面的人类世界，他们什么都不清楚，也对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事物都没有恰当、正确且清晰的认知。

　　当然，包括蓝眼睛在内，在这批伴侣机器人中，也不是没有那种认知能力出色、能很快领悟身边各类事物背后的意义跟道理的机器人——
　　但那又能怎么样，无论是人还是机器人，如果只有发现真相的能力，却无逃离悲哀和掌控的资本，那么无论这种存在再怎么优秀独特，他们依旧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并且，越是一无所有，但同时又越是清醒得过于理想主义，那么要么他们的命运，要么他们的内心，总之这二者肯定至少得有一样会被沉沉地浸到无力和悲哀里。

　　而在拍那季真人秀的时候，蓝眼睛就见证到了类似的故事。

　　那也是一个有着一双十分美丽的蓝眼睛的伴侣机器人，节目组跟机器人厂家为她设定的性别是女性，并给她取名艾拉。

　　艾拉是这批伴侣机器人中最美丽同时造价也最昂贵的，因为节目组想把她打造成这季真人秀里一众机器人卡司中最顶级的存在，所以他们花重金向机器人工厂定制了艾拉。

　　艾拉有一头艳丽到发光的绝美红发，她有一双会根据光照强度改变颜色的蓝眼睛，并且这双蓝眼睛的材质是一种非常珍稀、在市场上几乎可遇不可求的蓝宝石；

　　蓝眼睛记得，有次当艾拉来到户外，当室外太阳的光束笔直地打到她的脸庞上，她那白瑕的皮肤、在强烈笔直的阳光下透光到仿佛会呼吸的皮肤上的细小的浅色绒毛，还有阳光下那双清澈动人得跟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样的青湖蓝色的眼眸……

　　艾拉的美丽，是连蓝眼睛这种对美丽不怎么敏感的机器人都能感受并且承认的。

　　而艾拉的悲剧就跟她的美丽一样。

　　在他们这批伴侣机器人中，艾拉不只是最美丽的，她也是最早开悟、对事物的认知能力也是最强的。

　　因此，起初节目组的人都很喜欢艾拉，他们格外优待艾拉，会满足艾拉的很多小要求；但也许是艾拉太聪明了，渐渐地，她不只是有了自我意识，她还开始有了一些自我思想；

　　其实，对于节目组的人来说，自家的机器人员工有一点自我思想也没什么，只要艾拉继续好好为公司工作，按照他们的剧本和要求好好拍节目、好好表现，他们压根儿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但坏就坏在艾拉有了一点自己的思想后，她就开始像进入青春期的青少年一样，开始叛逆起来，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节目组的领导和真人秀公司的高层。

　　起初，艾拉惹祸惹得不算大，节目组看在艾拉魅力独特、吸粉能力强的份儿上，也就对她睁一眼闭一眼；但后面又有一次，艾拉闯祸惹到了真人秀公司一个说话很有分量的高层，这个高层眼里容不下沙子，当场就给节目组的负责人打电话，要求他们撤掉艾拉在节目里王牌卡司的位置；

　　当时他们这季真人秀的拍摄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这个时候艾拉的位置撤不撤都已经不要紧了——
　　真正可怕的事情是，这季真人秀拍完又播完后，艾拉就消失了（艾拉是真人秀公司特别定制的，她既是公司的所有物，也是公司的员工，公司对她跟对蓝眼睛这些机器人不一样，他们是打算把艾拉培养成J区最火的机器人真人秀明星，他们是想要长远发展、挣大钱的）。

　　但因为节目拍完后，蓝眼睛就被温特买走给带回到自己的庄园，所以当时蓝眼睛对艾拉消失这件事了解的并不是很多——直到几年后，蓝眼睛在J区某个法制频道的某期节目里看到了艾拉的身影。

　　那期节目讲述的是J区警察如何联合办案共同打击J区娱乐圈内的性犯罪跟人口拐卖案件，而艾拉则就出现在这期节目的片头，跟二三十个不知道是不是被拐来的年轻女孩一同出现在J区某个富豪的山间别墅里。

　　虽然从艾拉消失到现在也就几年的时间，但节目镜头里艾拉的变化真的是太大了；艾拉的模样依旧是美丽的，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没有过去的那种任性和灵动了，她看上去好像已经被挫磨得麻木了，看着死气沉沉的，后面法制节目的记者询问她别墅里的事情，她也只是对方问一句她答一句。

　　这期节目播出后在J区反响巨大，因为艾拉过去的名气，一些不良节目为了蹭热度就盯上了她，他们邀请艾拉参加自家的节目，然后又在节目上搞事情，羞辱她、让她难受、让她难堪，总之就是用尽手段炒作、制造话题，给节目增加流量。

　　再然后，大概又过了不到半年吧，艾拉就又消失了。

　　这次似乎真的没有人知道艾拉去哪了，但网上也有人传艾拉已经被销毁了——有的人说艾拉是自己把自己给销毁了，有的人说艾拉找到了生产自己的机器人工厂，让工厂的人帮助她把她给销毁了……

　　总之艾拉的故事是个悲剧，只能说在残酷的命运面前，从不存在什么高于什么，以及什么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