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85、082.杰克与杰姬 在被塞

　　在被塞维吉夫人强行带走后大概过了两个多月吧，温特终于回来了。

　　而这次温特回来，她身边多了很多诸如助理、保镖、保姆跟男佣、女佣之类的随行人员。

　　也不知道这两个月温特在D区是怎么过的，但温特回来前跟蓝眼睛打视频通知他赶紧回家的时候，温特看上去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的，整个人的气色跟状态简直好得要命——甚至连她的心情也是美得直往外冒：
　　她跟蓝眼睛通电话的时候，不只是说话的语气又轻快又温柔，她还对蓝眼睛笑盈盈的。

　　温特在视频那头愉快活泼得就像一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高高飞起的鸟儿，蓝眼睛看得出她的笑容里充满了柔和与轻松、幸福和满足。

　　这是先前一直以来他从未能在温特的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蓝眼睛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幸福，也不明白她先前为什么总是感到不幸福。

　　但看着镜头里温特那幸福甜美的笑容，蓝眼睛突然就明白了：
　　说到底，他跟温特还是不搭的，他们之间也从不对等；就像他先前在书中感悟到的那样，两个人中一段好的、对等的关系，他们给彼此带来的情感和感受也是互相照应、基本对等的；

　　蓝眼睛想，过去温特对自己忽冷忽热，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无法让温特快乐——同理，温特不重视他，也不重视他的感受，温特也无法让他感到快乐；

　　也许对于曾经那个未开悟的他来说，他跟温特，他们就像一对怨侣；但对于温特，自始自终，她都只把他当作赚钱的工具，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一个可以像小猫小狗、小宠物一样捉弄把玩的机器人玩具。

　　想明白这些以后，蓝眼睛对温特突然就失望起来，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已经有点不再需要温特了——他无法给温特带来快乐，温特也不会带给他快乐——也许一个机器人想要寻找快乐这件事听起来很蠢，但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吗，就跟纳西先生说的那样：

　　“事实上，站在现实的角度来讲，在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每段关系，每对彼此对应的人，他们愿意跟对方相处、或者会跟对方相处，最基本的原因跟逻辑无非就是：我在某种情况下需要你，而你在另一种情况下也需要我——
　　亲属之间是如此，朋友之间是如此，伴侣之间是如此，父母跟子女之间也是如此，只不过在有些人的关系中，比起如此赤裸裸的彼此需要，他们更愿意用更多的爱跟关怀来呵护这段关系、经营这段关系；”

　　“这就是有爱与无爱，以及智者跟愚人的区别。”纳西告诉他道：“而你跟温特，虽然你们之间也存在彼此需要的关系，但你们在身份地位、物质跟彼此投入的感情这些条件上是极其不对等的，不对等的关系就意味不平衡，意味着一头轻一头重，意味着一个人投入多、一个人投入少、一个人得到多、一个人得到少。”

　　不过纳西也说了：“但你跟温特，你们遇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命，命中注定你们会相遇，命中注定你会有自我意识、你会喜欢温特，你们会‘在一起’；”

　　“不要去怪命，”纳西说，“人生中的很多事其实最好什么都不要怨，你来到人间，你降生于此，你要做的是学习、理解和感悟一切，人世间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究其根本，其实本来是没有那么多高低贵贱、上下尊卑的；”

　　“一切存在都有其可取之处，哪怕是那些你憎恶、厌烦、瞧不起的存在。”

　　蓝眼睛回想着纳西说过的那些话，他再回过神来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温特，突然感觉温特的模样漂亮得过于不真实、就像是在作假。

　　不知怎么的，蓝眼睛有点厌烦他现在的处境了，他也开始厌烦温特虚伪的家人跟他们家族那些虚假的真人秀节目了。

　　这些东西就像昂贵但华而不实的绫罗绸缎，蓝眼睛想，但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昂贵奢侈的物质享受是毫无意义的；

　　比起昂贵有限的物质价格跟物质商品，他更想追求一些真实的、真正接近灵魂、接近伟大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这些东西，但到外面到处走一走，去四处游历、见识世界、感悟人间，这些他曾经从未料想过、也从不曾明白其概念和背后意义的东西，蓝眼睛想，比起那些虚假的家人跟家族真人秀，他确实很向往、同时也更向往这些东西。

　　等蓝眼睛跟温特通完电话，在一旁听完他俩整个对话内容的纳西忍不住调侃道：“我怎么感觉温特在视频里那个扬扬得意的劲儿，就不像是治好病后回家的，感觉更像是在外面混发达了，衣锦还乡、荣归归里的。”

　　蓝眼睛想了想，视频里温特脸上的那股喜庆和骄傲劲儿，你别说，纳西先生形容得还怪贴切的，还真有股那味儿。

　　不过蓝眼睛也没多想，挂断电话后，他想着既然温特回来了，那他也该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蓝眼睛的东西不多，主要就是一些书跟一些电子产品。

　　“纳西先生，我把我的书留在你这里好吗？”蓝眼睛问道，“你帮我把这些书收好，等以后我闲了，我再来你这儿继续看书。”

　　“行，你放这儿吧。”纳西说道，“回头我去仓库拿个架子放你房间里，到时候把你的这些书都收拾到架子上，你以后回来好随看随拿。”

　　纳西提到了蓝眼睛的房间，那是在温特被带走、他把蓝眼睛接到这里后，专门在他们店铺后院的洋房里为蓝眼睛收拾出来的房间；
　　虽然这间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但有床、有柜子，有书桌、有椅子（蓝眼睛在温特那儿住的是阁楼，并且因为他是机器人，不需要吃饭休息跟睡觉，所以阁楼里只摆放了桌椅跟柜子——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这令蓝眼睛感到自己有在被当作人类那样被平等地对待。

　　蓝眼睛背着背包（背包里装着他这段时间购买的电子产品），站在店铺门外，等待纳西调好车头，然后载他回到温特的庄园。

　　蓝眼睛有些——不，应该说是非常不舍。他现在终于理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了，虽然他的情况跟这句话提到的情况不一样，但二者的本质是一样的。

　　蓝眼睛想，也许是自己开悟，并且又开始读书的缘故吧，他感觉自己对周围一切的想法越来越多，想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甚至他还开始渴望起了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

　　蓝眼睛想，这就是读书的坏处，但同时，这也是读书的好处：
　　读书也是活着，不读书也是活着，但活着跟活着是有区别的，有物质上的区别，也有精神上的区别，物质上的区别不好追平，但还是存在着追平的可能，而精神上的区别，对于那些没有觉悟的人来说，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追平了。

　　蓝眼睛想起艾拉，艾拉曾经也看了很多书，而且艾拉还懂得比他多，也懂得比他快，她是那么的聪明敏锐，同时也是那么的不幸。

　　那么我呢？蓝眼睛自问，我接下来会跟她一样不幸吗？因为我已经开始跟她一样理解跟发现一切，也跟她一样开始想要跟追求那些大概注定不会为我们所有的精神与事物。

　　蓝眼睛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有些不安，但内心大多还是平静——他知道，这世间的一切，也包括他，就跟纳西先生时常说的那样：都是命，命里注定要有的，怎么躲都躲不掉；

　　对于命，纳西先生说，躲不掉的就去经历，经历时承受不住了就去逃避，逃避不了又死不掉的，就努力熬下去，反正人活在世上肯定不会白熬，也不会白活，等熬过去、活下去，就算最后你死了，临死前你最终也总是能得到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