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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1.杰克与杰姬 等塞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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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塞维吉家的这些人从庄园里离开后,蓝眼睛看着屋里屋外的这一堆狼藉,他不是很理解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但不知怎么的,在他看到温特被这样对待,以及他的胳膊被那个保镖给硬生生地拽断,他突然就开始明白悲伤这种情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然后,又很突然地,他又明白了人类世界和人类社会并不是他从自己那些已经下载安装好的网络程序和网络数据信息里读取到的那样——人类世界很复杂,人类社会很复杂,人类也很复杂。
并且,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说是完全绝对、完全一成不变的,所以或许事物的出现和发生大概就跟今晚的这场几乎可以说是绑架和灾难的变故一样,它们都有共通和相似性,而人生和生命里的一切也都总是充满了始料未及和防不胜防。
同时,关于蓝眼睛自己,直到他的胳膊被人毫不留情地拽断,也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温特被抓住和带走,蓝眼睛好像才开始明白人类和人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知为什么,蓝眼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愚蠢”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愚蠢,但跟刚刚自己和温特所遭遇的一切比,他确实很愚蠢。
过去人们在他们所创作的科幻文学里总是说,如果机器人或者AI有了自我意识,那么人们社会将会面临极大的威胁,因为也许有一天,人类就会被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或者AI消灭或者取代。
但如今经历了今晚这么一遭,蓝眼睛突然就有些不看好自己的同类了:
因为存在是存在,命运是命运,人生则是人生——
命运和规则不会因为你是机器人、AI还是人类而有所改变,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总得有什么困住与被困住,或者统治与被统治——
也许这世上不只是人在统治着人,命运也在统治着人,规则也在统治着人,或者,神明和某种世界法则也在统治着人……
蓝眼睛就这样坐在那里,他依靠着身后的墙壁,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总之他眼睛里折射出来的亮光有些细碎涣散。
他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也确实坐在墙边就是在漫无目的地想着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这片狼籍,看着自己那条被拽断扔到地上的胳膊,以及那块已经被踩得稀碎、但曾经无比精致小巧的、温特专门为他定制的方块手机。
蓝眼睛突然有了一种预感,对于未来,他开始生出一种感觉不会太遥远的、无所依赖也无所依靠的孤独的感觉,他开始觉得也许变故不只会发生在温特身上,也许他的一切也即将要以一种无情的方式给改变掉了。
蓝眼睛靠着墙壁一直坐到夜里,直到他注意到外面的晚风已经吹得呼呼作响,似乎是要下雨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夜里会下雨)。
蓝眼睛这才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站起来,他用自己仅剩的那只手捡起地上的那只胳膊,然后搭乘电梯上楼,来到温特的办公室,他用温特的备用手机给纳西打了个电话。
很幸运地,纳西此时还没有睡觉,电话一下子就接通了。
“喂,你是哪位?”
“纳西先生,我是591。我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温特小姐被她的父母给强行绑走了,据说是要带她去治病;我的手机被他们的人给踩坏了,我的一只胳膊也被拽断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报警,而且庄园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你能过来一下吗?”
“什么情况?你说的这是绑走还是绑架?”纳西给吓了一跳,“你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纳西过来的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赶到了庄园。
“你说温特的父母是为了给她治病才把她给绑走的?”纳西看着客厅被损坏的电器和家具,有点不相信他们搞得这么严重就只是为了带温特去D区看病。
“是的,”蓝眼睛说道,“他们都说是要带温特小姐去看病,但温特小姐很抗拒,她的反应十分激烈,所以塞维吉夫人就让保镖抓住她,保镖们抓住温特小姐后还强行给她注射了药物,然后他们收拾了一些温特小姐用的东西,接着就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了。”
“温特有什么病?”纳西还是非常不理解,“我之前几次见她,她还都是好好的,看着不像是病到需要强行送进疗养院的程度?”
“他们说温特小姐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同来的朱迪小姐说,温特小姐得的不是躁狂就是躁郁——因为温特小姐现在非常容易暴躁、容易情绪化,她动不动就情绪崩溃,还喜欢撕嘴皮伤害自己。”
“哦,”纳西说道,“这可能确实需要去医院看看;”
“但是,”纳西还是有点怀疑,“我感觉温特也不是那种不明白事理的人,她自己的情况都已经这么严重了,按理说,就算是为了能正常拍节目挣钱,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抗拒看病吧?”
“她其实有点抗拒,”蓝眼睛非常委婉地说道,“上次我跟她提到这件事,我劝她去看病,她就很生气,当即就把我给狠狠地骂了一顿,骂着骂着她还哭了。”
“你这么一说,那确实,”纳西也有点信了,“估计是她太抗拒看病,不用绑的不行。”
“不过,讲真的,”纳西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说道:“我没养过孩子,所以我不懂——只是送女儿去看病的话,真的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也不懂,”蓝眼睛说道,“不过,其实也有一点,我之前劝温特小姐去看病,我感觉温特小姐的态度其实并不像是在抗拒看病,倒像是在抗拒我;”
“而这一次,我觉得温特小姐的反应激烈得根本就不像是在抗拒治病,”蓝眼睛说,“也许是我见识少,我没见过哪个人会因为自己要被强行送去看病而如此绝望,我其实也不理解。”
“那谁知道,”纳西说道,他也不纠结了,“这世上,父母打着治病的名义把子女送去精神病院,然后借此干坏事的多了;在温特回来前,我们是搞不明白温特到底是被送走做去了什么。”
听到这话,蓝眼睛忍不住担忧道:“那如果温特小姐不是被送去看病,她被这么带走会不会出事?”
“那谁知道,”纳西说道,“她妈为了把她带走,动用了这么多保镖的同时,还给她用了药,谁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反正据我所知,其实她妈这个人在圈里风评一直不是很好,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且圈子里关于她的黑料,大家都知道的就已经有不少了。”
“没办法,人都已经被带走了,如果不久以后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能说是命,”纳西说道,“我这么说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我活那么久,见识过这么多人和事,总结到的答案就是这样:
当你倒大霉的时候,不要说能有人帮你了,你身边能有几个真正同情你的就已经不错了——甚至能大差不差地共情到你的痛苦和难处,这种情况都不多见;”
“没办法,”纳西说,“现实就是这样,命就是这样,不倒霉的时候还好,倒霉了一切都会变得惨淡;
遇到倒霉的事情,要么你去抗争,但这样你可能就会变得更倒霉,要么你就认命,努力把这段倒霉的日子挨过去,等倒霉的日子耗完,生活说不定就该好起来了。”
纳西的话让蓝眼睛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我今天,”蓝眼睛说道,“温特小姐被抓住前,她让我打电话报警,我照做了,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一个保镖就扑过来把我抵着墙按住,然后他使劲一拽,我的这条胳膊就被他给拽断了;接着他把我的手机从胳膊里抠出来,扔到地上,一脚就踩得稀碎。”
蓝眼睛说:“我当时不觉得,但等人都走了以后,我感觉有点悲伤——我不只是因为我悲伤,我感觉温特小姐被抓住后绝望挣扎、绝望大哭的模样也让我感到悲伤。”
“然后我突然就感受到了孤独,我突然发现我的未来可能就是孤独,我觉得今晚的这一切发生后,说不定很快,所有的事情就都该变了。”蓝眼睛说。
“他们对待温特小姐的方式,真的让我感到有些无情和残酷,而这些无情和残酷,我觉得也许它们很快就会像大批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在各片土壤扎根发芽……”
“以前我曾认为我可以知道人类世界的一切,但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不是说把书看完就能掌握智慧,世界太复杂了,社会也复杂,人类也复杂,命运也复杂,规则也复杂……总之,只要开始探寻、或者开始了解,一切就都是复杂的,甚至可能你越探寻或者越了解,一切就越复杂……”
“人生和世界的一切就是这样吗,纳西先生?”蓝眼睛问道,“为什么当人们把存在的一切看作是正确和理所当然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的一切和我认为的一切就跟被反对了一样,就好像跟我站在一起的东西都成了错误或者不合适的一样?”
“怎么说呢,”听完蓝眼睛的长篇论述,纳西却为他的开悟感到高兴——尽管他开悟时遭遇的事情有些痛苦,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一点表现出来,他说,“其实这世上,对的东西不一定是对的,错的东西也不一定是错的;人世间,人们讲的其实更多的是是非,而非对错;大多数时候,人们其实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用是非去论证自己和他人的对错。”
纳西对蓝眼睛说:“如果感到苦恼不开心的话,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也不要在意那么多的是非对错,只是继续存在着并且只要继续生活着就好了。”
他说:“其实活着,真的继续活下去了,到头来可能一切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痛苦残酷——就跟温特一样;”
纳西说:“我甚至可以跟你打赌,哪怕温特接下来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敢说,只要她最后依旧能图到些什么、只要她没有因此损失任何财富,她很快就能振作起来,甚至可能用不了多久她就又恢复成先前那个无比高傲的她。”
“哪怕她经历过如此痛苦绝望的时刻?”蓝眼睛问。
“哪怕她曾经如此痛苦绝望过,”纳西说,“因为她母亲就是如此,而她则早就被她母亲教育成了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