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46、043.杰克与杰姬 蓝眼睛

　　蓝眼睛回到家里，温特正化着古怪的妆容在厨房直播做烘焙。

　　“最近有一款面包很火，”温特一边直播一边搜索那款最近很火的面包，“我记得这种面包里面好像有那种很小的龙虾——”

　　“感觉好奇怪啊，”温特说着便笑了，她说道，“把那么小的龙虾裹在面包里，放的还是带辣味的咸酱，我真的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食物。”

　　“这种面包好吃吗？”温特问道，“因为我有点儿想尝尝。”

　　直播间里似乎有粉丝回答她了，因为温特接下来说道：

　　“什么，不要尝？为什么不要尝？”

　　“这个是在中下等城市火起来的，还是其中一部分黄色人种的最爱。”温特念完投影屏上的字，脸色立刻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请不要在我的直播间里发这种带有严重歧视意味的话，”温特严正声明道，“联邦是所有人民的联邦，不是上等人的联邦——在我们的联邦，上等人也好，中等人也好，下等人也好，大家都是联邦公民，没有谁生来就比谁高贵。”

　　“我虽然是上等人，”蓝眼睛看到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温特的直播机器人助手已经在那里摆好了提词器，并且提词器也在缓慢地滚动播放着温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过，温特似乎早就已经把这些话给背下来了，因为她的眼睛一直都看向镜头，神色既端正又严肃：

　　“但我从不觉得上等人就该随意歧视、打压、或者以任何不公平、不友好的方式对待下等人；”

　　“我认为上等人之所以能成为上等人，应该靠的是他们为联邦作出的贡献和创造出的价值，没有人生来就是高贵的，包括我的族人、我的神明，还有其他的神明们——大家之所以能拥有如今的一切，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出色、有多不凡，而是因为他们曾经以及现在正在创造的那些价值；”

　　“我们的神明之所以伟大不凡，是因为他们历尽万难统一了我们的星球，创造了我们的国家，并且是他们最先将万能的阿卡利亚神明的神旨以及它的神迹发扬出去，他们为阿卡利亚神明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所以他们得到了回报，得到了神奇与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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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说，这场表演温特应该是早就已经排练好了的，她面向镜头讲出这番话时，从说话的语气和感情，到表达思想时的眼神和神态，一切情绪的转变、眼神和语气的拿捏，既自然生动，又充满了公司专门给她打造的人设的个人色彩。

　　蓝眼睛想，温特的这番话应该会打动很多人，会给她带来很大的曝光与热度，还有她口中的“更多的下沉市场”——那些中下等人粉丝。

　　网红的事儿几乎没有真事儿。这是纳西聊天时跟他说的，虽然温特不是网红，但这句话用她身上还是蛮贴切的。

　　在温特身上，蓝眼睛几乎看不到太多真实的东西。

　　温特的性格是假的。

　　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他这个“不中用”的机器人，她就总是尖锐刻薄地对待他完，又突然脸色一变，又开始用温柔的、糖豆似的甜言蜜语来哄他、安慰他——似乎就跟那些野蛮人训狗一样，用棍子痛打完，再给这些可怜的小狗一点不足珍贵的所谓的“爱”的抚摸以及一点儿其实并没有多么美味的食物。

　　温特的美貌是假的。

　　在被她母亲送进真人秀这一行前，温特就全身上下地把自己大整了一遍；蓝眼睛见过温特整容前的照片，她其实是那种气质很安静、很平淡，也很内敛的长相，蓝眼睛很喜欢她整容前的模样，因为这样的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那种会对他说很多既刻薄又伤人的话的女孩。

　　温特的个性和她面向粉丝、面向观众时，她眼里的光和她所有的观点也都是假的。

　　在最初的那起真人秀火了后，温特的母亲便为温特创建了一家明星经纪公司，起初公司规模并不大，旗下也只有温特一个艺人；

　　温特的母亲在温特身上倾注了她所有的心思，她通过人脉，花大价钱为温特挖来了一个圈内非常有名的形象包装团队，他们花了不少心思为温特打造出了她如今的人设——开朗、古怪、幽默但也非常知性、非常睿智的精灵一样古怪轻快的可爱女孩——至此，温特便在虚假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现在，就连他与温特的婚姻也是假的。

　　蓝眼睛确实跟温特有官方的婚姻证明，但那又怎么样，他不是人类，他只是一个机器人，他压根儿就享受不到人类公民能享受到的一切；

　　蓝眼睛有身份证，但他身份证上种族一栏填的是机器人，所以在现实里，这张身份证就跟闹着玩似的——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有了这张官方的身份证，在作为嘉宾参加真人秀节目时，他能签合同，然后在跟节目组谈好片酬后，他能有真正的银行账户让制作方把钱打过来——其实也就是变相地为温特带来更多的收入，因为这些钱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才是真正被蓝眼睛使用了。

　　蓝眼睛自知自己是个机器人，虽然他有自我意识，但其实他对人生，对人类，对社会都知之甚少，纳西说就是因为他像婴儿一样天真无知又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纳西才那么喜欢跟他相处——
　　纳西可以告诉他很多关于这世上所存在一切的真相或者道理，而蓝眼睛不会厌烦他说的这些带着残酷和负面意味的话，他不会像外面或者网上的那些蠢人一样，自己还没活明白，就开始对社会、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或者大肆批判抨击。

　　纳西说，如今这世道，互联网就像流感一样总是让社会上的人胡思乱想、头脑发热，人们的思想就像病了一样，傲慢、极端、软弱、无力又异常轻浮肤浅。

　　纳西说，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愚蠢肤浅，你的妻子才能挣到那么多钱，你跟她的那些奇葩又毫无意义的真人秀才有那么多人喜欢观看。

　　纳西也总是说，多想想好处吧，其实在这世上，哪怕是作为人——甚至是上等人，活着也就那样；他总是说，没有多少人能有多少开心的能量，哪怕是联邦的那十二位新神，其实他们的人生也挺糟糕的。

　　他说，这就是一个糟糕的世界，一个糟糕的社会，同时也正在经历着一个糟糕的时代；人们能幸福开心大多数不是因为他们是真的幸福，而是因为他们无知，但因为有能力或者有条件，所以他们的欲望总是能及时得到满足。

　　看开一点，放松一点，再松弛一点，纳西说，说不定最后你总归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