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45、042.杰克与杰姬 午后，

　　午后，趁着温特还在午睡，纳西开车载着蓝眼睛把他送回家了。

　　“谢谢你送我回家，纳西先生，还有谢谢你安慰我。”下车前，蓝眼睛向纳西道谢道，“虽然感觉你的安慰并没有让我好受太多，但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普通人类一样尊重的人，所以还是谢谢你。”

　　“这没什么，人们不尊重你只是他们没见识。在我们公司，普通人类，精怪和机械人，只要职位同级，他们的地位就都是一样的。”

　　“感觉你们公司真的是一个很棒的公司。”蓝眼睛说道。

　　“其实也还好。”纳西说，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说起了许愿的事情：“不过既然你觉得我们公司很棒，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许愿做交易呢？”

　　“其实还是我自己的问题。”蓝眼睛说，“我不是人类，我只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我对灵魂、人生、命运以及愿望这些东西都一无所知。我既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去换。”

　　“这样啊，”纳西说，“你不明白这些东西的话，那确实还是先不要许愿比较好。”

　　“我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等我彻底理解了某些事情，我想我大概是会找你许愿的。”蓝眼睛说，“我有很强烈的预感。”

　　“是因为你现在过得不怎么开心吗？”纳西问道。

　　“好像是的。”

　　“其实不开心也有不开心的好处，”纳西说，“总是不开心的话，时间一长，你就能从那些让你感到不开心的事物中弄明白很多事情了。”

　　“毕竟就我见识过的，有一个傻子跟我许愿想让自己变得很聪明。”

　　“结果你猜他是怎么变聪明的？他卖掉了他的快乐，然后从我们这儿换了很多悲伤和痛苦。”

　　“这样就能让人变得聪明吗？”蓝眼睛有些不理解。

　　“是啊，笨人多吃点教训和苦头，慢慢地他们自己就学聪明了。这是我们这儿把人变聪明的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纳西说。

　　“就跟你说的成长一样，”蓝眼睛说，“都是一些可能不会让人太愉快的东西。”

　　“对。”纳西说道，“毕竟成长和变聪明在某些方面都是互通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悲观，”纳西说，“这本来就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只不过时间以及我们生活、生命中遇到的很多东西把那些残酷的东西都给淡化了；所以一切的一切，就让它们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还是不是很理解你的话。”蓝眼睛说，“我觉得我应该还没有到体验这些东西的阶段。”

　　“那应该就是吧。”纳西说。

　　在临下车前，他又对蓝眼睛说道：“如果不想待在家里录节目的话，尽管来我店里找我，反正我这段时间休息，也没什么生意上门，感觉整个人闲到无所适从。”

　　“好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纳西先生，”蓝眼睛说，“我这段时间确实不是很想待在家里。”

　　跟纳西告别后，蓝眼睛推开自家庄园的大门——这栋房子是温特买的，房子从外形到内部装修都浮夸得很，浮夸得就好像生怕来客不知道它的主人很有钱——不过温特现在也确实很有钱，但也只限现在；温特在刚踏入真人秀这一行时，全身上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她的家族了。

　　温特是传媒神（联邦十二新神之一）家族的人，不过跟福莱特家一样，她家也是旁系——而且还是旁系的旁系，甚至她家早在本世纪初就已经彻底没落了，后来还又破产了两次。

　　温特出生时，她们家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温特的爷爷奶奶变卖得差不多了，整栋房子唯二值钱的，一个便是这栋已经破旧失修的老房子（当然它也是一栋历史悠久的城堡）；另一个值钱的便是她们家的家族荣誉徽章——这个是无价的，是她们家族祖先的荣耀象征。

　　温特的祖先其实跟传媒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是传媒神的养女，虽然她曾经也跟传媒神的一个儿子有过一段过往，甚至后来都订婚了，但他俩最终没成，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温特小时候她奶奶跟她讲家族往事提到这位祖先时，她奶奶说：“反正从这位祖先开始，塞维吉家族（温特所属的旁系家族）的女丁脾气都是倔得要命，我的婆婆，你爷爷的母亲，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又倔又古怪，无论对错，从不听劝。”

　　“温特，”温特的奶奶对她说道，“切记，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你得分得清好歹，你得听劝；我觉得，如果咱们的这位祖先当初脾气能软和点儿，说不定她嫁的就不是传媒神的外甥，而是传媒神的儿子了。”

　　但同样的，温特的奶奶说起这位祖先时，她也会为她感到骄傲和自豪。因为丈夫的早逝，塞维吉家族现今的一切荣耀都是这位祖先挣来的——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后辈们太过无能了，不然温特家如今哪会沦为破落户。

　　总之，后来温特长大了，倒是听劝的很——听劝的太狠了，凡是她母亲认为不符合家族利益的事情，她统统都会避开。

　　一切只为恢复家族的地位与荣耀。

　　但有钱可以让她有地位，而做一个奇葩抓马的真人秀明星，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给自己的家族挣来荣耀。

　　尤其是如今，为了挣钱，为了做节目，她嫁了个机器人丈夫——这简直是对她和她家族一种最极致的羞辱。

　　但她又能怎么办，不体面地活着也总比一无所有地活着强，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她能靠这些抓马的玩意儿赚到那么多钱已经很不错了——再怎么样，靠嫁给一个机器人挣钱也比靠做那些完全没有底线的事情赚钱强得多。

　　所以，温特对蓝眼睛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讨厌这个说话干活总是慢吞吞、并且又总是不按剧本出牌的机器人；

　　另一方面，她又需要它——情感和金钱上都需要，蓝眼睛对她其实挺好的，她知道蓝眼睛有自我意识，她也知道蓝眼睛喜欢她——但她不缺人喜欢，也没有可怜到需要一个机器人喜欢她；
　　并且只要蓝眼睛在，她的节目就不愁没有流量和热度——因为蓝眼睛是真心喜欢她的，他愿意为她做一切能让她开心的事情，哪怕没有自尊，哪怕会被所有人指责笑话。

　　于是，温特的奶奶便也总是对温特说：“对你的丈夫好点吧，我的孩子，他太可怜了，你也太可怜了。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也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