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27、024.灰姑娘家族 接下来

　　接下来纳西向路易斯展示的东西就显得平凡多了——相对来说，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媲美月亮。

　　“那个是河神的权杖。新神时代开启后，联邦政府背靠十二新神，大搞气候科技与气候商业，把某位河神的家（他的河流）给搞毁了，他无处可去，便把他的权杖卖给我们，换了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以及一大笔钱。”

　　“他做交易时没赶上好行情，其实他权杖的价值挺高的，但因为那段时间政府乱搞气候产业，毁掉了很多地区的生态环境，并且当时还有很多山神、河神以及精灵之类的存在跟我们做交易——所以就，你懂的，东西有点贬值了。”

　　“不过，我们公司是有保价服务的，而且保价期限是八十七年；”

　　“因此，做完那笔交易后，大概又过了五六十年吧，在各地区政府以及当地环保科研所的共同努力下，联邦大部分地区的生态环境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这些自然环境的价值一路上涨，公司之前收购的那些跟它们有着密切联系的宝物（比如山神、河神们的权杖）的价格自然也涨了上去；”

　　“于是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挨个通知了当初相关的所有交易对象，告诉他们当初他们卖掉的东西升值了，他们可以选择申请保价服务，一次性卖断，获得保价赔偿——或者，也可以再继续观望一下，不过要注意不能超过保价服务的有效期限。”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选择了一次性卖断，而这位权杖的主人则选择继续观望；”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就进到了他出生地（即他的河流）所属的环保科研所。”

　　“那位河神是个很好学的，同时他的脑子还很聪明。他早在当初离家的时候，就申请到了某个上等城市的某所著名私立大学的入学资格。也许是因为自己家乡的缘故，他念了一个跟环保有关的专业，并且为了就业一直读到了博士；”

　　“在我们通知他之前，他原本在一所公立大学教书；然后应该是受到了保价服务的启发，他立刻辞掉工作回到故乡，并想方设法申请到了当地环保科研所的工作。”

　　“不得不说，那位河神的书真是没有白念：不到十年，他的保价赔偿就翻了两倍。”

　　“他最后几乎是在保价赔偿达到保价服务有效期限内的最高峰值，才申请走我们公司的保价赔偿流程。”

　　“相当有能力有头脑的一位河神。”纳西赞扬道，“我听说他现在在老家的环保部门就职，而且再过几年就可以申请退休领养老金了。”

　　但相对于纳西的赞扬，路易斯却有不同的看法：“你说的这位河神，我感觉他就跟我们家族里的那些精英人士一样；”

　　“我不是很喜欢这类人。”路易斯说，“因为总感觉他们太精、太能算了。”

　　“而你说的这位河神，他给我的感觉就不像一个河神，倒像一个在三流自媒体报道中出现的所谓的‘成功模范人士’——比如，他故事中最明显的核心要素就是先背井离乡，再回家创业，最后终于获得了事业上的极大成功，并在最后的最后，慷慨无私地回报了家乡。”

　　“那可能是我讲述的方式不对。”纳西并不介意路易斯的这番不礼貌的、让人扫兴的话，不过他也确实不太欣赏路易斯的这种用负面的观点与角度表达出的优越与天真。

　　“但是，小少爷，”纳西说的也是相当直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不需要为钱、为生活——甚至是生存发愁的。人活着就得用钱、就得有钱可用——当然也最好能有钱，能有很多很多钱；”

　　“如果你的家族没钱并且非常凋敝，相信我，你的母亲，福莱特夫人可能早在你当初生病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你了，她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供着你，让你养尊处优地活到五六十岁，甚至还跟我许愿，想让你获得永生。”

　　“人间本就是一个拥挤、资源匮乏又尔虞我诈的世界。在人间——尤其是当你们人类发展壮大到严重挤压了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那对于这一部分种族来说，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适应人类、融入人类，然后以人类的方式去生存、去奋斗，去努力让自己达到大多数人类都达不到的高度———再然后，这些种族才有可能拿回那些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亦或是以人类的方式、用人类的特权向人类报复回去。”

　　“也许你很早就已经认识到了世界的残酷，但相信我，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可要远比你见识和想象到的残酷得多——它是另一种更加可怕、更加让人无望的、吃人肉喝人血的残酷，在世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法则操纵规则，规则操纵社会，社会则操纵着每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你能明白吗，小少爷？有时候，甚至是大部分时候，不是人们选择了什么，而是人们只能选择什么、必须要选择什么——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些人被迫做出选择就一定很可怜，事实上，可怜与可恨都是相伴的；而这些，最终又全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终点降临的时候。”

　　路易斯不吭声了，他是一个脸皮薄又很容易玻璃心的人，在纳西第一次称呼他“小少爷”时，他就已经感到非常窘迫、非常羞愧了。

　　好在路易斯又没过分玻璃心，虽然他羞愧得脑子都快要着了，但他还是有在认真地听纳西讲话。

　　对于纳西的这番话，路易斯是打心底里认同的——就是他的玻璃心太碍事了，哪怕只是有一点过于直接的表达，都会刺伤到他的心情。

　　“我刚刚说话过于直接，请见谅。”纳西发表完自己的观点，又开始道歉道。

　　作为一个工作了数百年的愿望使者，纳西很清楚路易斯这类人的性格，所以他打完棒子后便赶紧递枣：“就跟我很早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中说的那样：‘当你想开口批评别人，要记得，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拥有这些优势。’”

　　“我觉得那位作家写得很对。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生活所依赖的环境大都是带有蒙蔽性的，尤其是那种让你活得很舒服的环境。”

　　“我不是说你应该走出舒适圈，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你不应该埋没你的天分；”

　　“哪怕你不想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但我觉得，你可以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认知这个世界。”

　　“一直活在温暖的避风港里也许会很舒服，但人总得有一份正经事干；去认识世界也是一份正经事，而且还是一份相当有智慧、相当有意义的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