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102、099.杰克与杰姬 在S区

　　在S区跟小野玛丽相处的这几天，蓝眼睛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到底自己想要的又应该是什么？

　　蓝眼睛发现，哪怕是在有朋友陪伴的日子里，他也总是会感到孤独和无所适从。

　　蓝眼睛也说不出个具体的高低贵贱，只能感觉到大家其实好像都是一个个体——一个其实只属于自己的个体。

　　别人是怎么回事蓝眼睛不知道，但蓝眼睛已经彻底明白自己应该是永远都无法彻底依赖他人，他应该也是无法像小说和电影里刻画的那样，跟什么什么永远在一起，让什么什么永远陪伴着自己。

　　成长就像种花，昔日的风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后面自己开出了花、长出了果实，但过去自己经历过的那些光景、那些心境，它们同样也都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世间的一切都被浸在了时间的河流里，而河流只会按照法则顺着一个方向流淌。

　　不过，充满善意与正向能量的友情到底是富有营养又十分甜蜜的，蓝眼睛需要这种营养，他也需要这种甜蜜。

　　因此在陪小野玛丽过完生日、在他跟纳西即将回到J区的前一天晚上，蓝眼睛在酒店的房间里坐了一宿，他想搞明白，离开温特跟他们原本为自己设定好的人生后，如今在他接下来的人生中，他到底该去追求一些什么。

　　但最后蓝眼睛想到天都大亮了，他也还是没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次日中午，在把行李都收拾妥当，然后再跟小野玛丽一起去吃这场旅行中的最后一顿午餐时，刚点好餐，纳西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似乎是J区那边工作上的事情。

　　电话中的这件事似乎有些复杂，纳西接通电话后听到那边说了几句后，他就皱着眉从饭店里出去了。

　　“J区那边有点儿事，我先去接个电话。”走之前，纳西对蓝眼睛说道，“等会儿面上来了，你们先吃就行。”

　　纳西出去后，在等餐的过程中，小野玛丽再次跟蓝眼睛聊起了自己喜欢的漫画——以及接下来她自己也打算去画一些漫画的事情。

　　但蓝眼睛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他跟小野玛丽聊得有一句没一句的，十分钟内就跑神了好几次。

　　不过小野玛丽并没有生气，她察觉到蓝眼睛有心事，便停住自己的话题，问蓝眼睛道：“你是有了在意的事情吗？”

　　蓝眼睛一愣，他原本下意识地就想要否定，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确实有在意的事情。

　　蓝眼睛点了点头，于是小野玛丽问道：“那你能跟我说一说你在意的事情吗？”

　　“因为你现在看着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所以作为朋友，我想说不定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蓝眼睛顿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小野玛丽，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玛丽小姐？”

　　“你想问我什么问题？”小野玛丽说道：“没关系，你问吧，只要不是那种很唐突的问题，我应该都是可以回答的。”

　　蓝眼睛开口道：“玛丽小姐，你说到底什么才是人生？”

　　“之前离开温特小姐的时候，每当我感到伤心和颓丧的时候，纳西先生总是会对我说，我的灾厄已经过去了，未来迎接我的只会是快乐和新生；”

　　“而自从我能够从那些过往中走出来以后，我的生活也确实越来越好了；”蓝眼睛说道：“但我却开始越发强烈地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感受到越来越多的虚无和孤独。”

　　“纳西先生说我已经得到了新生，但我却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清我未来的人生；”

　　“人生到底是什么，或者说到底什么样的才该是人生，”蓝眼睛说道：“我看不明白，我也没法理解；”

　　“过去的我，我的人生就好像一场游戏，而我就好像游戏中被设计安排好的npc，我自以为是地喜欢着温特小姐，同时也在自以为是地过着游戏为我安排的人生，然后顺着剧情轨迹走，我的人生和灵魂都是可以一眼看个透、一口气看得到头；”

　　“但自从温特小姐去了D区，我们的一切就都改变了，然后我跟温特小姐，我们的这场游戏的故事剧情一下子就被一些更灰暗更深层同时也更残酷的东西给打击得面目全非；”

　　“于是，事先已经安排好的故事被改变了，我们的人生也被扭转了；温特小姐对这种转变接受得很快，她不是勇于激烈反抗的人，她是一个要求自己顺从规则的人——当然，她顺从规则的同时，她也要求自己要最大限度地从顺从规则这件事情上得到好处；”

　　“我不一样，我不了解规则，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顺从哪些规则、以及以怎样的方式顺从这些我应该顺从的规则；所以我就很困惑：明明我迎来了新的人生，明明我在快速成长，明明我已经确定自己的未来肯定是在越来越好——但我为什么却越来越无法像过去无知犯蠢的时候那样，去更加轻易地相信、去更加简单容易地悲伤和快乐；”

　　“我觉得我好像被什么给困住了，但我也觉得困住我的似乎不是别的什么人跟事物——困住我自己的好像就是我自己——
　　我不理解，我真的无法理解，我的感觉模糊又不全面，好像我明白事理只是一下子的事情，但等这一下子晃过去，我的世界、我的意志、我的思绪和我的观点，它们就好像被可以隐形的布给盖住藏起来了一样……然后......就先是孤独弥漫起来，接着虚无就占领了我芯片意识里的一切......我看着我的人生，我其实很幸福，我其实应该快乐......但我真的很迷惑......我应该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迷失了......”

　　蓝眼睛语无伦次地把自己心里的话都给说了出来，他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他甚至都感觉到应该没人能听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小野玛丽好像听懂了。

　　“人生的话，只是感觉孤独和虚无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小野玛丽说，“这种感受应该挺正常的，这没什么；
　　如果你感觉孤独和虚无，但你同时又能保持理性、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和感受，我感觉这反而是一件安全并且值得庆幸的事情——
　　因为你只是感觉孤独和虚无，你大概是不会因为这些让你感觉难受的情绪而去做那些危险、对你有害的事情；”

　　“至少你再怎么孤独和虚无，你都还是清醒的，”小野玛丽说道：“这才是最重要同时也最安全的。”

　　“人生嘛，”小野玛丽说道，“用我妈妈的话来说，生命嘛，活着就是人生，死了就不再是人生——那得叫其他名字了。”

　　“其实我也时常感到苦恼和孤独，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不想瞎折腾，万一折腾不好又把我给栽进去，那可真就是太不妙了；所以我的活法大概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给自己的生活整个奔头儿——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哪天真的丧过头了去死——那我爸妈该怎么办——”

　　小野玛丽说道：“反正活着嘛，活着就好了，不应该的时候就不去想那么多；
　　我跟我以前的同学还有在网上认识的那些人聊天，其实大多时候也没聊什么，只是有时情绪上来了会忍不住想说一说自己身边的那些事情、说一说自己的那些遭遇，于是他们就说我丧，说我到处传播负能量，整得跟他们一天天有多少正能量一样，但凡他们未来的人生多受一些打击、多遇到一些挫折——”

　　小野玛丽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刺刺的，她说道：“到那时候，我敢说这些人绝对比我还丧——这世上人活着，有多少人能真的一直幸福高贵着啊，只不过都是雷还没劈到自己头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