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山河》引银瓶

9、第九回 公主与二皇

　　差不多一个时辰，陈都尉给薛如声交代了皇帝秋猎一事。

　　过一阵子祭元节一到，那祭祀用的东西一样不能少，这打猎势必要满载而归，也好好祈求个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在战场上杀伐了这么多年头，秋猎的事情早就被抛的一干二净，今个陈都尉猛的提起，薛如声不免得陷入了沉思。

　　“皇上还找那刘侍郎传话，让二殿下您跟着一道前往，说想见识见识这大燮第一将军的英姿。”

　　薛如声焦虑起来，他可不忍心把柳潭潭晾在一边。

　　“这一趟得多久？”

　　“按照惯例怎么也要个二十天，祭元节这祭祀仪式也得筹划着。”

　　薛如声眉毛压得很低。

　　“什么时候出发，这消息怎个会怎么突然？”

　　“初定于三日后。二殿下一直陪着那姑娘，皇上又忙于秋猎名单的拟定，所以……”

　　还没等陈都尉说完，薛如声已经有些上火。

　　“罢了，先去找公主。”

　　陈都尉低头应了一声，便步履轻撵的跟在了薛如声后头。

　　薛熏儿正让杏雨给柳潭潭抹着妆。

　　见太宁公主这般的活泼，没有什么皇族派头，柳潭潭也慢慢放下戒备，变得自然许多。

　　这时一小丫鬟敲了敲门，杏雨迎过去拉开半扇门，与小丫鬟谈了几句，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走到了薛熏儿面前。

　　“公主，那书生来接这位姑娘了。”

　　薛熏儿显然没有聊够，瘪了瘪嘴，念叨了一句：“告诉那人，本公主忙着呢”。

　　柳潭潭暗暗的笑了一笑。

　　薛如声在桥头上若有所思的捻着刚刚飘下来的树叶，一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走到薛如声面前施了大礼，怯怯道：“公主在给姑娘敷妆，让殿下等一等……”

　　陈都尉打趣的来了一句：

　　“殿下，皇嫂和公主的关系处的倒是不错。”

　　薛如声自然也是喜上眉梢。

　　趁柳潭潭还没出来的档口，薛如声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秋猎的事情，毕竟皇帝要亲自动身，这事万不可马虎。

　　半炷香的功夫，薛熏儿带着柳潭潭轻挑挑的走了出来，窃窃私语的，一脸坏相。

　　“本公主虽然住这皇宫里，但若想来玩的话就提前打声招呼，甭管那傻书生，本公主一句话的事！”

　　柳潭潭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双酒窝嵌在脸上，尤为惹眼。

　　“谢公主款待。”

　　薛如声向薛熏儿微微弯腰鞠了一躬，一脸不自然的假笑，让薛熏儿冷不丁的抛了个白眼。

　　“这笑的，跟后山上的猴儿一样。”

　　薛熏儿掐着腰，没好气儿的嘟囔了一句。

　　“姑娘和那傻里傻气的公主都聊什么了？”

　　薛如声打趣的问了一嘴，怎料柳潭潭却偏袒起薛熏儿来。

　　“公子好生无礼，怎可说太宁公主傻里傻气？”

　　薛如声刚想说些什么，只见柳潭潭鬼鬼祟祟的凑上前，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说道：

　　“我听公主说，那持国将军是她哥哥！”

　　薛如声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弄得这般神神秘秘，嘴抿成一条直线，假装吃惊道：

　　“是吗！”

　　柳潭潭天真的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说：

　　“真的，公主亲口说的！”

　　“公主还给你说了什么？”

　　柳潭潭再次神秘起来，黠慧的眼睛亮闪闪的。

　　“公主叫我随她秋猎。”

　　薛如声一听这话，跟喝了大碗人参汤一样陡然精神起来。

　　“把柳潭潭放太宁公主身边不就得了！”

　　柳潭潭欣喜万分的看向柳潭潭。

　　“当真要去？”

　　“太宁公主的邀请，我哪敢拒绝。更何况能和堂堂公主熟络熟络，对以后你我都有好处。”

　　听到柳潭潭这样的想法，薛如声嘴角微微翘了翘。

　　“可你知这秋猎要多久么？”

　　柳潭潭倒是笑得自在，每个半点犯愁。

　　“几日？”

　　“二十日。”

　　柳潭潭听了这个数字，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公主没有给我提这时间，我也不知道会这么久！”

　　越说越着急，眼睛也开始泛起泪花。

　　“待明日再来与公主商量商量。”

　　晚上，薛如声找了个看上去高档点的会馆住了下来。

　　高低是有钱人旅行住的地方，单看设施就奢华了许多，有张大床对面竟还有个罗汉床。

　　是日，日过三杆才起床的两人草草的喝了点粥就奔向了皇宫。

　　薛熏儿给陈都尉打好了招呼，陈都尉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懂，也早早的在玄极门候着。

　　等了半晌，两个人才姗姗来迟。

　　刚一踏进玄极门，柳潭潭还没来得及告个别，杏雨便亲热的拉着她走回了揽月殿。

　　也不愧是薛熏儿最宠的丫鬟，干事雷厉风行大大咧咧的，简直一模一样。

　　目送二人消失在视野，陈都尉便与薛如声一道走向了大庆殿。

　　揽月殿，柳潭潭刚跨过门槛，薛熏儿便兴冲冲的走了出来。

　　上来一句闷脑子的嫂嫂让柳潭潭着实吓了一跳，薛熏儿照旧用了昨日的借口搪塞过去。

　　柳潭潭斗着胆子单刀直入，问了一嘴：“公主，这秋猎要个二十日之久，您为何不给小女说一声……”

　　薛熏儿被这句话提了兴趣，除了父皇和母后，第一次有人用这般质问的语气与她说话。

　　“为何要提？本公主知道你是淮乐太守柳容辅的女儿，当年为保大皇子赴死，大皇子是个懂报恩的人，换做我不邀你，父皇拟的名单上也肯定会有柳太守家眷那几个大字。”

　　柳潭潭反应过来刚才对公主说话有些莽撞，声音慢慢软了下来。

　　“可是……”

　　薛熏儿一眼便看出柳潭潭的心有所顾忌。

　　“那书生，跟着去就可以了，还有老夫人也会被安排过来，她在安苏做生意，本公主也知道。既然让你去，自然考虑齐全了。”

　　柳潭潭这才喜笑颜开。

　　薛熏儿拉着柳潭潭坐下。

　　炕上搁着的一副剩下一半的刺绣，图案有些歪斜，能看出公主尚是个初学者。

　　“公主最近可是在学这刺绣么？”

　　薛熏儿走到炕前把刺绣递给柳潭潭。

　　“母后说本公主性子急，耐不下心，便让学一学，磨磨脾气。”薛熏儿坐在柳潭潭身边，“柳姑娘，你应该会吧！”

　　柳潭潭看着薛熏儿一脸真诚的眼神，便不慌不忙的拿起针线，温婉的了起来。

　　“公主要绣的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锦鸡出山图？”

　　薛熏儿猛的点了点头。

　　“这图可是很难。锦鸡之身不应用同一颜色，改用弄绿与浅绿相间为宜，这翅膀不宜大，只做黑线搭配一番便可，锦鸡为山中鸟王，在众鸟面前万不可低头，爪要似龙……”

　　柳潭潭耐心地讲着，薛熏儿听的云里雾里，楞楞的干看着。

　　“我给公主绣个眼睛出来，让公主瞧瞧。”

　　杏雨也静静地看着，柳潭潭手里的针线就跟会跳舞似的，抖擞几下，有了眼睛的锦鸡立马神气起来。

　　看着薛熏儿一脸崇拜的样子，柳潭潭耐心的补了一句：

　　“刺绣本来就是细工，皇后娘娘也是为公主好，公主一看就机灵，耐着性子好好磨磨，定然会绣出个更好的出来。”

　　薛熏儿终于知道薛如声怎么会喜欢眼前这姑娘了，气质品貌没得说，这般温柔耐心，说话又好听，换做是薛熏儿也会一眼就瞧上她。

　　“柳姑娘真的是一眼就看上那书生了？”

　　被猛的这么一问，柳潭潭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她缓缓放下刺绣，脸上泛起红晕，垂了垂眸子。

　　“是啊。我第一次见这样的书生，苦读几载却又充满了战场上那种将军的气质，满足了我对持国将军的一切臆想，也让我彻底不再崇拜持国将军，踏踏心心的与这他相爱。”

　　薛熏儿想要继续旁敲侧击一下，多弄出点消息来。

　　“书生也没中个状元，姑娘有过什么想法？”

　　“想法自然是有。自从跟了他以后，我便见到了许多新世面。他也是个商人之家，门当户对的，中不中状元的于我没那么重要，我只是想快些嫁出去，能跟着他四处走走。”

　　由于上午薛如声和柳潭潭起得晚走得急，没怎么吃早饭便着急忙慌的赶来，刚说完话，柳潭潭的肚子里便传来了咕咕的声音。

　　薛熏儿二话没说，冲杏雨使了个眼色，杏雨走至门前给门外的丫鬟念叨了几句，便匆匆跑开。

　　“柳姑娘还没在皇宫吃过饭吧。”

　　柳潭潭羞涩的摇了摇头。

　　不一会，御膳房来进膳的人一个一个把提盒往丫鬟手里塞，丫鬟有一个个的往屋里送。

　　各式各样的饭肴让柳潭潭眼神瞪得直溜的。

　　才好不容易上完，一旁丫鬟便开始娓娓介绍每一道菜。

　　该说没几个字，薛熏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吃过很多次了，本公主给柳姑娘介绍便可，先下去吧。”

　　丫鬟老实的低了低头退下。

　　“来，柳姑娘，这是清煮猩唇，肉取自四不像脸部，制成干，然后再清水煮的，尝尝。”

　　柳潭潭自然不曾见过，只是听说四不像的肉极其珍贵。

　　还没等柳潭潭咽下，薛熏儿又推来一道菜。

　　“这个是熊肉玉尖面，是西边匈奴人传过来的……”

　　薛熏儿滔滔不绝的讲着，柳潭潭一一应下，嘴一刻也没有歇着。

　　申时，薛熏儿又带着柳潭潭跑到了陈都尉给他凿的小洞。

　　禁军都知道这里有个小洞，是陈都尉给公主凿的，本来打算告诉皇上，结果公主性格烈，说了句谁敢说就杀谁头，便再没个人敢吱声，只是这里的禁军极多，随时都有士兵把控着。

　　“皇宫怎么还会有这种洞？”

　　薛熏儿腆着个笑脸，傲傲的来了一句：“本公主让挖的。”

　　“这样会不会不安全？”

　　薛熏儿一个猛跳翻了上去，然后回头看向还在犹豫的柳潭潭，丝毫没有公主该有的架子，

　　“柳姑娘不也是偷偷溜出来了吗？”

　　柳潭潭被这一句话点醒，挽了挽长袖，刚想蹦上去，却猛然想到自己出门就这么一件衣服。

　　薛熏儿一眼就看出了柳潭潭的顾虑。

　　“回来给姑娘量身弄套衣裳出来，姑娘犯不上担心。”

　　这一句话像个定心丸一样。

　　洞不算很高，柳潭潭虽身娇体柔的，但使使劲还是能跳上来。

　　一个皇帝最宠的公主，一个不久后的二皇妃就这么从墙口翻了出去。

　　俩姑娘一个样，都喜欢往外溜。

　　薛熏儿乐的不得了，原先是杏雨跟她溜出去，要被逮着，怕杏雨被重罚，可要是让眼前这姑娘成了二皇妃，以后跟着二皇妃一块出去逛悠，那她还怕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