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梧桐兔

8、第 8 章 七楼闹鬼

　　如吕叔所说，他的确没有过敏史。黄羲和同护工交代了几句，便叫了车，打算去吕叔说的地址找找。那个地方靠近郊区，他在大学选修美术课时曾经和李嘉禾一起去写生过。那里路的一边是高楼大厦，另一边是因为政府资金不足暂时未拆的破烂平房，因此颇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黄羲和依稀记得在平房之中的确有几家用蓝色或绿色塑料布搭的小摊，只是三、四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下了高架，路比原先窄了很多。路边的建筑和记忆里模糊的印象逐渐重合，让黄羲和生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约莫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后，司机停下车朝黄羲和说道，
　　“花园路就是这里了。”
　　打开车门，冷风强势地扫去了黄羲和脸颊残存的温暖。他赶忙戴上帽子，又拢了拢围巾，力图只将眼睛露在外面。马路上来往的车子并不多，因为周边建设一直没能配套，几年下来马路另一边的大楼也没有了当初的气势。天色逐渐暗沉，黄羲和在两个平房之间看到了一个红色塑料棚。他加快步伐走了过去，掀开布帘，棚内带着些许湿润的温度混合着麻辣烫特有的辛香气味将黄羲和瞬间包裹住。棚里零星坐着两个客人，摊主看见黄羲和迎了过来。
　　“我们这生面孔还是难得见，是来这边写生的大学生吗？”
　　“不是，不是，”黄羲和笑着连连摆手，“我是听人介绍来这里买麻辣烫的。您这里就是幸福麻辣烫吧？”
　　摊主听到有人从别处赶来自己这吃麻辣烫，十分热情地拉着黄羲和往里走。
　　“是的，是的。你看我这锅上面贴着的就是这几个字呢！因为蒸汽熏得都看不清啦！”
　　“您也不在外面写个招牌。”黄羲和一边脱下帽子、解开围巾抓在手里，一边开朗地笑着跟摊主搭讪。
　　“我在这里摆摊快有三十几年了，这一块儿谁不知道我！至于从别处找来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呢！”摊主看了一眼正在吃的客人，凑到黄羲和跟前又热情道，“要吃什么自己选，大老远的给你打六折！”
　　“那我可要多买点，把您给吃亏咯！”黄羲和笑着开完玩笑，便走去选菜。没一会儿，他就捧着装得满满的两大碗食材走到老板跟前。
　　“小伙子看着秀气，竟然这么能吃吗？”摊主接过食材，忍不住感叹。
　　“我是要点了带走的。是您一个老客想吃，让我帮他来买的。”黄羲和笑着说完，拉开一个椅子坐下，等着摊主将食材下锅。
　　“是谁呀？我的客人我都认识。”摊主边忙活边问，他笑得一脸自信。
　　“姓吕。”
　　还不等黄羲和报上全名，摊主就反应过来了，
　　“就是养了三个孩子的那个老吕是吧！自从他从这里搬走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他那时候可是我这里的常客。”
　　摊主说完一拍脑袋，转身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看向黄羲和，
　　“你是他家老三吧？他搬走的时候你才刚出生呢，现在已经长成靓仔啦！你可比你爸妈都好看多了，倒是像明星！”
　　“不是不是，”黄羲和赶忙摆了摆手，“我和吕叔其实也才刚刚认识。”
　　摊主又打量了黄羲和几眼，方才“哦”了一声，
　　“我说呢，怎么看起来哪哪都不像呢！”
　　期间又陆续有人进来，摊主问了几句吕叔的近况便没有闲暇聊天了。没等太久，他便打包好黄羲和点的麻辣烫放在桌上，
　　“代我向他问好，让他以后有空回来看看。我给他免单。”
　　黄羲和笑着点了点头，拿上两大盒麻辣烫同摊主告别。明明帘子里外的温差并不算太大，但一出去他就又是一个寒颤。黄羲和喊的车还有3分钟才能到，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里面等，刚准备侧身便看到街对面举止亲密走过地一对中年男女。黄羲和总觉得那个女的看起来眼熟，但直到两人走没影了也没想起来她是谁。
　　没一会儿车到了，黄羲和上了车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新闻。当他看到一则罗太陪罗子浩出席活动的照片时，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女人可能是什么身份。黄羲和没有去纠结罗太到底是不是出轨，他欠缺娱乐记者对于这个话题的钻研精神，又因为奔来跑去的太累，很快便靠着窗户睡着了。司机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车子，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喊醒他。
　　一件事情还没捋清头绪，又多了更多的事情，但黄羲和给吕叔送完麻辣烫回家已经有些晚了。好在他向来对帮助别人乐此不疲，因此吕叔的事反而缓解了他暂时没能找到罗子彦的焦虑。黄羲和刚换了件家居服在沙发上坐下，李致远的电话就来了。
　　“吕叔让你帮忙点外卖的事我刚刚听护工说了。你以后可别这么好说话。患者状态反反复复，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李致远的声音有些严肃，他一向认为做医生不能感情用事，很多事情必须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做。
　　“下次我看着他吃完再走。”黄羲和愣了一下，回答的很小声。因为护工用医院餐具重新装盘了外卖，黄羲和就没有在吕叔那里久留。虽然在这件事上他很小心地确认过，但李致远的话并没有说错，他并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地保证这件事是否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因为并没有真的出什么事，又因为黄羲和是在帮他的忙，李致远并不想大晚上地责备黄羲和，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严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和缓了一些，“做人也不要太善良。先把自己管好了再管别人，我是把你当我亲弟弟才跟你说这些。”
　　“我知道啦！以后我会注意的。”黄羲和认真答应完，紧接着问道，“你忙完啦？”
　　“刚看完最后一个患者。”李致远叹了口气，“也是可怜，就比我大了四岁，在这里却住了有七、八年了。”
　　李致远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你还要了吕叔儿子的电话。人家家事，我劝你呀，就别管那么多了。”
　　“我去给吕叔送饭的时候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以后会常来看看的。”
　　“说是这么说，做不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李致远说完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他并不想破坏黄羲和对于世界美好的幻想。于是他转过话头，“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其实他们也没我们想得这么差劲，”黄羲和说着说着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开了公放，然后从冰箱里取出柚子蜜准备泡杯柚子茶，“他们觉得交了VIP的费用，医院会把吕叔照顾的很好，况且吕叔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们。”
　　其实不过是理由罢了，李致远在心里想。也许是骗黄羲和，也许只是骗他们自己。人总会想出一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让自己感到释然。李致远并不想给黄羲和泼冷水，于是选择沉默。
　　黄羲和知道李致远依旧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多此一举，因此不再多谈吕叔。
　　“你能跟我说说七楼的事吗？”
　　李致远嗯了一声，“七楼一直只能通过门禁卡出入。我听郭主任说过，七楼的患者是VIP中的VIP，所以管理更严格一些。”
　　黄羲和那个放着门禁卡的钱包就在餐桌上躺着。他盯了一会儿钱包，稍稍纠结了一下，说道：
　　“吕叔下午也给我讲了七楼的故事，说七楼闹鬼。”
　　“哦，类似的故事我也听了不少。且不说有没有鬼，真要闹鬼，哪是封一层楼就可以解决的。”李致远说完，又补充道，“对了，我让实习生把普通楼的入院登记给整理出来发给你了，帮你省点力气，一会儿记得查收一下。”
　　李致远发来的表格按满员病房、未满员病房和闲置病房分类，并清楚标明了病房内患者的名字。黄羲和并没有在表格里找到罗子彦的名字，他被安排在多人病房的可能性并不大，普通楼的单人病房也就二十几间，其中只有十间不到的房间没有患者。黄羲和算了一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午休的时间搞清楚。
　　在城东综合医院的豪华病房里，黄羲和下午偶然撞见的绯闻女主角朱颜正在给他刚刚醒过来的丈夫削苹果。这几天，罗强一直处于间隙性昏迷的状态，他还不知道门外的保镖已经被朱颜换了一批，也不知道罗子彦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今天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妻子，没有说话。住院前，他知道了一个被隐瞒了三十多年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对自己身边的女人很是寒心。但看在罗子浩的面子上，他选择将这个秘密吞进肚子里。
　　朱颜并不知道罗强在想什么，只是一副一如既往的体贴模样，她调高了升降床的床垫，让罗强能够舒服得坐起，然后把切好块的苹果送到自己丈夫的嘴边，“补充点维生素。”
　　罗强转过脸，不打算吃。见状，朱颜也不恼，只是笑着收回手，把苹果块送进了自己嘴里。朱颜这个时候来看罗强是为了谈早立遗嘱的事情，她还不知道罗子彦已经在她的前面“骗”到了罗氏的所有权。
　　因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病房里只剩下监控仪器发出的声响。朱颜看着罗强的脸色，内心犹豫着该如何提起这个话题。沉默了半晌，她终于说道：
　　“有些话我说了你会不开心，但该说的还是得说。遗嘱这件事你该交代赵律师去办了。我不是说不吉利的话，只是有些事情总是有备无患比较好些。你该看看开，我前几日问小赵，他说还不清楚你的想法。这。。。”
　　“我还想再睡会，你回去吧！遗嘱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罗强说完就闭上眼，一个字也不多说了。
　　罗强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因为遗嘱闹得鸡犬不宁，他也自知自己不算是一个多成功的父亲。人躺在病床上总是容易回忆过去的种种，他把一个儿子宠成了废人，又把另一个儿子管成了一个怪人。因此当罗子彦拿着罗子浩管理纰漏的证据来找他的时候，他虽然清楚小儿子的目的却还是按照罗子彦所希望的立了遗嘱。除了弥补自己对于小儿子的亏欠，这也是对公司最好的安排。罗子彦比罗子浩能干，罗氏交给罗子彦，他是放心的。至于罗子浩，多给他留些资产就好了。
　　“那好吧，你还需要点什么告诉我。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过来。”朱颜说完见罗强不再搭理她，等了一会儿，她还是出了房间。
　　“破老头，摆脸给我看什么？谁在意你死活！”她憋着口气走到楼梯口，方才极小声地气道。刚抱怨完，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她宝贝儿子的电话。
　　“真是气死我了！”罗子浩叫道，“昨晚在罗子彦包里拿的那份材料，我看了整整一天，看得我头昏眼花。结果看到最后一页，才发现上面写着该方案不通过！早知道他包里全是垃圾，就该一起扔了！”
　　“别气，儿子。你可是罗氏未来的当家，该拿出些当家主人的样子，犯不着跟精神病院里的疯子置气！”朱颜想着罗子彦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一些。只要罗子彦真的疯了，不论那个臭老头立不立遗嘱，结果都是一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