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梧桐兔

9、第 9 章 走向七楼

　　普通住院楼的布局要比VIP楼拥挤上许多，但好在午休时走廊还算清静。黄羲和利用这两个小时把可疑的房间都看了一遍，却依旧没有找到罗子彦的身影。VIP的七楼似乎成为了一个唯一的答案，问题是他该怎样才能混进去呢？
　　生活里的很多事情并非思考了就立刻能够得到答案，更何况黄羲和下午的患者排得很满，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钻研的机会。或许是最近休息不足，黄羲和晚上到家的时候感觉有些头疼。于是他简单糊弄了晚饭打算早点休息。可当他洗漱完终于躺回到床上，睡意却像有意跟他开玩笑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闭着眼睛躺了半个小时，但思绪却变得越来越清晰。纠结了一下，黄羲和最终坐起身，用点火器点燃了床头柜上薰衣草味的香薰蜡烛，然后又重新躺倒在床上。烛芯摇曳着小小的火光在天花板印出黄羲和辗转反侧的身影，很显然今晚的香薰并没能起到助眠的作用。躺了半晌后，那影子两腿一蹬，黄羲和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反正也没有其他方法，不如试一试那张卡吧！
　　他从书桌上拿来电脑，然后趴在床上登陆了公司内网。在夜班人员排班表里，黄羲和并没有找到轮值七楼夜班的医生和护工。按照李致远VIP中的VIP的说法，这样的情况并不合理。
　　VIP大楼在晚上10点前会要求家属和非当值医生离开，并在10点准时关大门。只要患者没有特殊情况，值班医生和护工基本在11点左右的时候会回到值班室休息。因此，不论七楼有没有人值夜班，12点以后上去会更妥当一些。黄羲和看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钱包，寄希望于那张门禁卡真的能够派上用场。
　　盘算好已经快一点了，黄羲和放好电脑，然后用灭烛罩熄灭了烛火。罩子移开的有些快，因此袅袅白烟飘了几缕，烛芯的焦味散出来，盖过了原有的薰衣草香，有些冲鼻。但因为制定好了计划，心情愉悦的黄羲和并没有太在意。他躺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十分安逸地闭上了眼睛。
　　李致远帮黄羲和申请了协助诊疗吕叔的资格，因此黄羲和第二天一早便直奔人事部去激活自己员工卡的出入权限。一直以来，黄羲和都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没做过什么破格的事情。因此，违反医院规定在晚上独自去七楼探险的计划让他一整天都无法平静下来。等到下班，他快速解决了晚饭就直奔VIP楼去了。
　　这时才六点不到，黄羲和挂念着吕叔于是找去他的房间打算先陪他聊聊天。黄羲和走到607门口的时候护工正端着空餐盘从房门里出来，她笑着朝黄羲和打了声招呼。
　　“您来看吕叔啦！正好他儿子刚刚给他打了电话，心情正好着呢！”
　　打开门，吕叔正坐在沙发上听广播里统一放的音乐。看到黄羲和进来了，他十分开心地站起身，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听说您儿子给您打电话了？”黄羲和心里有些小小的成就感，因此看着吕叔笑得眉眼弯弯。
　　“是呀，他说今天本来想来看我的，但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所以先给我寄了点零食。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他们，一个电话就足够我高兴啦！”吕叔笑眯眯地拉住黄羲和的手，“明天就会到了，我等着你过来一起吃啊！”
　　黄羲和心里对吕叔儿子没能亲自过来感到有些失望，但因为吕叔心情好，他这个外人便也不好再计较什么。
　　“麻辣烫味道和记忆里还一样吗？等您康复了，就可以自己过去吃啦！”
　　“一样的，一样的！”吕叔握着黄羲和的手，因为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这是我三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以前总是紧着孩子们吃好的，从小到大也没让他们吃过麻辣烫。等我出院了，我想带着我的几个孩子一起去吃。你说，他们会不会嫌弃我，不愿意同我去？”
　　“不会的，他们肯定乐意的！”黄羲和拍了拍吕叔的手，十分认真地安慰道。
　　七点半是患者们的洗漱时间，黄羲和一直陪吕叔聊到这个时候才从他房间里出来。虽然外面天早就已经黑了，但离12点却还有一段时间。黄羲和坐在走廊的长沙发上，看着几个刚从病房离开的家属往电梯厅走。负责这层楼的三个护工还在挨个房间地通知患者洗漱。再等一个半小时，等护工挨个病房送完药，走廊里就不会再有什么人了。而这个时候就是黄羲和躲进厕所的最好时机。
　　晚上12点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随即响起，但医院里已经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值班的医生和护工这时已经在值班室里睡下了。在厕所隔间里站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黄羲和终于可以出来活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紧紧地攥在手中。走廊里的廊灯已经调成了昏暗的黄色，整层楼都安静的仿佛没有人存在一般。白天住院楼里时常会传来病患痛苦的尖叫亦或是狂怒的嘶嚎。但黄羲和觉得相比白天，还是落针可闻的夜晚更可怕。静谧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黄羲和脑内的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他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路，心脏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这两天黄羲和打听了不少关于七楼各式各样的传闻故事。这个时候，这些传说好像是恐怖电影一般地在他的脑海里放映着，以至于他的手心都开始冒汗。说服自己继续往前迈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方面，他希望大叔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可以更加轻松地救人出来。一方面，他又希望大叔是胡言乱语，这样他就不用在这个时候独自直面恐怖故事般的七楼。白惨惨的闪电又增加了几分恐怖的气息，从洗手间到电梯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黄羲和站在电梯口，十分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他运气很好，今夜六楼的病人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发生。很快电梯到了，黄羲和快速钻了进去。白天里不觉得，但现在电梯里冷白色的灯光让黄羲和难免联想起闪灵的片段。他想，如果现在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能当下就能吓晕过去。在电梯门关上的同时，他在楼层按钮下方的感应区刷了一下门禁卡，随即七楼的按键亮了。黄羲和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七楼整体的楼层布局和六楼别无二致。黄羲和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因此直到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才扶着门框迈步出去。太安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这里似乎要比六楼还要安静。走廊里只有个别灯亮着，灯光很暗甚至比不上闪电的光亮，因此随着外面电闪雷鸣，七楼也忽明忽暗。大多数房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虽然平日里早已习惯，但此刻却更让他想入非非。黄羲和拎着双背肩的手紧紧攥着背包的手提带，越发觉得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这个瘆人的空间内格外的刺耳。
　　这里完全不像是李致远口中的VIP中的VIP，倒同吕叔所说的恐怖故事更为相像。望着这一片死寂，黄羲和不禁有些怀疑罗子彦被安排在这一层的可能性。他此刻的脑袋好似鬼片放映机，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内心的退堂鼓打得砰砰响。
　　黄羲和猜测罗子彦大有可能被安排在重症管理室，但由于重症管理室在楼道的最里面，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顺着路一间一间地去确认。他不知道除了罗子彦，这里是否还关着其他的所谓的病人，因此他更加不安。他靠着墙慢慢挪动着，祈求着上天千万不要同他开什么骇人的玩笑。
　　黄羲和已经看了三个房间了，都是空的没有上锁。而就在走向第四个房间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害怕得快要晕过去了，双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攥着，靠着墙，一点一点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前挪。
　　罗子彦是光着脚出来的，因此走路的声响不大。本来准备回房间的他，在听到楼道里极为节制的脚步声后，躲在了拐角的阴影处。他在大脑里快速地罗列着各种可能性，同时捏紧了拳头，做好了自我防卫的准备。
　　而可怜的黄羲和什么也不知道，他脑子里什么也没多想，只是一边弓着背，贴着墙，走一步停一步地挪着。他在心里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虽然这对于缓解紧张并没有太大的作用。这时候，他既想要有人能够出现陪他，又害怕有人出现发现他。虽然方才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消失了，但黄羲和还是紧咬着嘴唇，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探着，连呼吸的声音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只是太安静了，这里实在太安静了，以至于再怎么小心，每挪一步都会发出声响。他觉得有些可笑，狠狠牵扯着他的神经的竟然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就在他即将路过一个分叉口，走向第四个房间的时候，突然，黑暗处伸出一双手将他拖进没有灯光的死角，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十分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