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斯的奇妙冒险》一切都是自然现象

32、第 32 章 我身上

　　我身上仿佛有一千张嘴要开口说话，不是为我自己谋利益，而是为了我所敬爱的海神。

　　难以想象，金钱竟能将神水也一齐毒化，这两个可鄙的无耻的小丑，他们竟还能嘻嘻哈哈，毫不羞耻地走向祝灵的圣殿！

　　魔鬼在地狱里就是像他们这样，他们真应该下地狱。威风凛凛的海风啊，我向您禀告他们的罪责，如果今夜真的有雨，请您显示您的神威，向两人降下神罚吧，让他们那轻浮的心灵、孱弱的身躯在颤颤巍巍中毁灭吧，您那时就能清楚地知道我与他们的不同。

　　我是个虔诚的信徒，我将神的名誉看得比我自身生命还重。如果暴风雨降临到我身上，我会欣然将其看作是神对我的考验，绝不会像他们一般瑟瑟发抖。伟大的海神，我将为您生，为您死。

　　尽管我并不祈求您对我的额外垂青，但我仍以传播您的福音为己任，若是情势在前，唯有挺身而出才能留存您的威严，我也只能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一改我的谦逊而为您战斗了。

　　我向那两人说：“你们真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

　　这是实话，跟这两人待在一起并不比和两只刚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待着更好，他们的臭味是从灵魂中散发出来的，凭任何□□的美貌都无法弥补。

　　在我以前，因对神的愚昧而成为浮华的俘虏时，我自然是力行于□□的美的。我曾醉心地练习镜子里柔润的微笑，日夜摩挲过一件精致华美的外衣，也曾为肌肤的莹润光滑而煞费苦心。

　　如果在那时，我将会毫不犹豫地歆羡于这两人的美貌与青春，之后便任由陶醉和嫉妒这两拨狂风巨流将我拉扯，最后将我打入自私的监牢。那是魔鬼遍布之地，黑夜只侵染□□，那里却腐蚀心灵，黑夜的恐怖不及它那的万分之一。

　　是神，是神将我从那里托起，恩赐我与其平起平坐的机会，并向我传授了智慧的福音。我将永远心怀感激，我会敬奉祝灵如同敬奉神明本身，就算那只是神在人间暂居一日的凡躯。

　　屋内走出的人带来了不幸的消息——祝灵身体抱恙。

　　“难道是神看到了当下的场景而生起了气，决意再不现身了吗！”我不能不这么想。

　　那两人竟毫无反思，竟还敢大声质问起来，我现在肯定我的猜测是对的，立刻向神澄明起自己的无辜来。

　　祷告完毕，我喝止了他们：“声音这么大，你们难道想将这里拆掉吗？在祝灵的房前，这可是大不敬。”

　　“这人是有病吗？”

　　我听见那个高个子这样骂我，我完全无法想象出这等恶毒的咒骂会出自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之口，他一定是个魔鬼，十分懂得激起他人愤怒的魔鬼。因此我要严守我的心房，不让其乘虚而入。我向我的神祷告起来，以平复我的心情。

　　心情平复后，我看见那人被身旁那矮小子的人给劝住了。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十分亲密，但我敢肯定两人的亲密关系一定没接受过神的祝福。

　　真正虔诚的信仰者，神必定不会亏待他们，祂会在那些人中间降下奇迹，使得他们身体安□□活顺利。这是真的，在我这么多年的经历中，还没有见过一个信徒是身材矮小的“侏儒”呢。

　　我走了等待大厅，到外面吐出了一口浊气。等大家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占据好一个最有利于看清海面并且远远离开那两人的位置了。

　　远处的海面看起来确实颇不平静，昏暗的夜色又给其增添了更多的危险。有句话叫夜晚削弱人的勇气，我觉得那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我并不觉得人的勇气来源于“太阳”。

　　又有一个人临时退出了，我为他感到可惜。

　　但对于那两个渎神者，我为他们的大胆感到惊奇，从他们那不断的窃窃私语中，我还感到有一丝的害怕——他们不会要破坏这场仪式吧。

　　这一想法刚一出现，就牢牢地占据了我的心灵，我开始发晕，五脏肺腑都被紧张压迫得颤抖起来。我越想越觉得这是真的，这就是真的，天哪，我几乎就要指着那两人叫喊出来。

　　我低头向神祷告，求其保佑，也求其拿主意。

　　“这两个人一定就是之前小镇上潜藏的杀人犯，他们会把我们全部人都杀了的，”我想，“那个高个看起来力气很大，他会在我们的脚上系上重重的石头，把我们全沉到深海里去，一定是这样，然后他们再划小船回去，谎称不幸受到了暴风雨的袭击，一定是这样！”

　　“大家都会相信他们，把真正的杀人犯当作受害受苦的好人的！”想到这里，我感到呼吸困难起来，想象里的被害场面异常清晰，仿佛下一刻我就会置身其间，一命呜呼了。

　　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盘踞在海面上的根本不是威严的神风，而是魔鬼的化身，它们像蝙蝠一般发出恐怖的咯咯笑声，飞天入海，卷起巨大的海浪来冲击我们的小船，使我们如同冬天零星的树叶般瑟瑟发抖。

　　杀人犯会在船头向我们逼近。

　　太可怕了，我的耳边甚至能听见人的求饶声，那声音不断地从我的嘴巴里出来，再进入我的耳朵，我无法摆脱它。我在船上走了几步，那声音从船头跟着我到船尾，我无法摆脱它。

　　天哪，我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登上的船，四周全是漆黑的海水，我看一眼几乎就要昏倒——那根本不是海水，而是许许多多张人脸扭曲成一片的屈死的鬼魂，它们像虫子般蠕动着，在那不断的蠕动之间闪动的亮光，正是沾了血的洁白利齿。

　　一个人将我扶住，我一抬眼，却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我叫你别管她了，伊诺，过来。”那个高个的杀人犯说，我觉得他说话很可怕，便更加往后缩了一缩。

　　但很遗憾，我还是能听见两人谈话的内容，我第一次对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听觉感到厌恶。

　　“威克多，我们一定得到大船上去。”完了，我听见他们这么说，大船是祝灵所在的船，他们果然要对祝灵下手。

　　在那一刻我的时间是静止的，毫无疑问，我是害怕的，我害怕得甚至忘记了祷告，那时□□的软弱确实主宰过我，使我忘记了神。我不该得到宽恕的，我的被宽恕，完全是因为神的伟大而仁慈，而不是因为我值得。但这无防碍我余生对其的万分景仰。

　　总之，在那一刻，在那茫茫黑夜的大海上，在那被魔鬼包围的小船上，我获得了神明的感应，我感觉我在那一瞬间已经把我的生命交给了我的神，一尾跳入我怀中的鱼便是神明对我的回应，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得到了承诺。

　　“我也要去，”我插话那两人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那高个的表情很不好看，尤其是在听到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说一个人害怕后，脸色更黑了。

　　我们小船上的人全都偷偷登上大船，在这途中，我的一只鞋子掉入了海中，我担心那是个坏兆头。

　　果然如此，大船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我立刻转身回头看他俩，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有没有暴露自己，我感觉那个高个路过我时不着痕迹地瞟了我一眼。

　　“怎么回事？”那人竟然还装作不知情地惊讶起来，我根本想不明白，现在他们两人在担心什么，我们两个人应该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可处理过那么多死人了。

　　“伊诺，过来，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铁锹，棍子？我立刻警觉起来，感到全身寒毛竖起。

　　不过这些猜测都是错的，他们找到了祝灵，那真是——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对祝灵又掐又拍，从他们的叫唤声中我得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祝灵与他们认识，她也是他们那边的人！

　　一阵响雷在我头上炸开，猛烈的海浪撞击着船身，使其剧烈地摇晃起来，在这阵慌乱中，我受惊叫了一声便顺着楼梯逃下了二层。

　　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在剧烈的情感冲击之下，我忍不住扶着栏杆痛哭起来。小水珠不断地扑到我脸上来，我看了一眼海面，感觉就要往下坠去，那根本不是我能不能站稳的问题，而是我将被无数鬼魂拖拽下去的事。

　　太可怕了，我忍不住后退，却感觉是靠在了一片胸膛上，吓得立刻捂住了嘴。

　　神明保佑，无事发生，那是墙壁，但谁又能保证那种吓人的情况真的不会出现呢？

　　我的整个脑袋都糊涂了，我的全部感官都失灵了。我看到的真的是真实吗，我听到的真的有发生吗，正在思考的真的是我自己吗？

　　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了！我的心灵打开了，或者说它根本不曾存在。

　　音乐，音乐，音乐声进入了来，完全占据了我的心间。我被它控制着，呆呆地望着音乐传来的方向，完全忘记了四周的暴风雨。

　　我觉得那真的是很好听、很让人舒服的音乐，能让人忘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