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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音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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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声不断从我耳中飞入,在我的视网膜上编织了一幅极其逼真的景象。
在我眼前的,是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塔和四周急速攀升的海面。
海面上升得如此快,远方的光又是那么朦胧,我努力把头露出海面,睁大着眼睛,我知道将眼睛离开那灯塔的后果,我不想葬身海底。纵使眼前没有一条路,一艘船,我也要到达那里。
灯塔与我之间的路径十分清晰,所隔的无非是深深的海水而已。
我在脑海中搭建塔下的场景,那是一片鸟语花香之地,蝴蝶的翅膀似乎擦过了我的脸颊,又在我眼前留下了隐约的倩影,然后飞去了。我的心也跟着飞去了,我感到一阵轻松。欢欣之精神是疲惫□□的最好食粮。
我独自走过了一天,一夜,又一月。灯塔仍牢牢伫立在我遥不可及的远方,塔下的花草该都枯了吧,不知那里是被寒风吹彻还是被冷雪覆盖。但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灯塔终究是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时间或静止或流逝,事物存在或不存在,关于这些的种种判断我从周边那一成不变的风景中根本不可能知道。魔鬼向我耍了一个花招。我不知道自己前进了多少,就算是原地打转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想到这种情况,再怎么绝望的事情似乎也不值一提了,我知道我这是麻木了。
我溺毙在海中,死去之前看到一个由千千万万张扭曲的人脸组成的怪物,我任由他们把我分食殆尽。
我醒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那个毫不起眼的胆小鬼这么告诉我,他的脸上不无担心。
“我和你怎么在这?”我开口,但我的声音令我如此陌生,我知道我确实是病了。
“你那样子离开,我很担心你。”他皱起眉头,想要向我伸出手。
我避开他,借着舱房的窗户往外望,外廊没有一点光亮,只有不断起伏拍打船身的海浪,声音可怖得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猎食前兴奋克制的呼吸,那呼吸直接舔舐着我的耳膜,我感到头痛,敏感的听力在不断衰退。
在这断断续续的疼痛中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问他:“你不是最胆小吗,怎么会一个人下来?”
他尴尬地将手缩回去,看看四周,靠近我悄悄地说:“你不是说那两个人有问题吗,所以我就觉得离远一点好。”
“什么时候?我没有跟你说过。”
“傍晚刚上船的时候啊。”
我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头痛。我看着对方认真懵懂的样子也陷入了茫然,我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一个的记忆出错了,可怕的是,我更怀疑那个人是我。
我难道真的疯了吗?记忆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我到底怎么了?
收音机不知怎么启动了,之前听到的音乐声就从那里不断传出来。我感觉像是有人在拿尖针在猛戳我的耳膜,我痛到要流血了。
“关掉!把它关掉!”
我叫起来,忍不住捂住耳朵,同时大口喘着气。仿佛身体被下了不可逆转的指令似的,氧气不断地从我血液中逃出,伴随着缺氧的发生,我对身体的掌控力也不断下降,我昏倒了。
昏倒前,我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人转过身去的背影。
醒来后,我见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那三个人的脸,高个,矮小子和祝灵。
“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有人递给我纸巾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在哭。
“我来问,你刚才尖叫了吧,那另一个人在哪儿?”我抽噎了一声。
“这里有部分血迹,但到这里就中断了。”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心脏狂跳。
我听见他们讨论了一番,最后决定先到上层去,因为这里太暗了。
“你的脚没事吗?受伤了,在流血。”
我感到一片巨大的黑影完全从背后网住了我,后背冰冷如石,冷汗涔涔——没有任何痛觉从脚上传来,我没有受伤,那里的血迹是谁的?
那里的血迹是谁的?
有人失踪了。
最后见到那个人的是我。
我忘记了昏倒后的记忆,我不记得自己有尖叫过。
不对,船上为什么会只有我们五个人,其他船员呢?他们不应该无故消失。对了,他们一定藏在这船的某处,要陷害我。
我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不疼,我能停下来先处理吗?”
我想在暗处“包扎”,便缩在楼梯上一个人动作,动作要万分小心,要让楼梯上层的阴影完整地盖住我的整个脚背,就像我吞咽了我的秘密。
我瘸着腿上楼去,装得万分痛苦。
我多想大声地说出来啊,但我的嘴巴如铁,一动不动。
沉重拖拉的脚步声在铁筑的楼梯上闷响着,夜空却开始放晴。
*
威克多几步下了竖梯到舱底,站稳后就冲上面喊道:“手电筒有没有!”
伊诺斯趴在梯口,照着手电筒把东西递过去,有些担忧:“没事吧?”
“你待在那儿,不要下来。”他又一次强调道。
如今两人是在按照分配的任务搜查整个负一层,试图找到那个失踪的人;法安他们则负责守在一二层的两边楼梯口,防止有人上下。
威克多之所以要多次提醒对方,不是完全没有他的道理。
他了解伊诺斯那冲动的容易被蛊惑的天性,正如他提前猜测到了对方对当下安排的不满——比起搜查,伊诺斯觉得他守在楼梯口能发挥的用处会更大。
“他腿脚不方便,要是看见了嫌疑犯却让人跑掉了怎么办?”
“那换你难道还想追上去?想都别想,要么跑要么藏。不行,你待我身边最安全。”
“我跟着你又没有用处。”
“我安心就是最大的用处。”
就这样,伊诺斯的安排就在他不情不愿的情况下被决定了,他真的很想做些什么。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伊诺斯将手电筒晃来晃去,但什么也没照到。
“这里有个暗门,我去找个工具,”威克多的声音从房间尽头传来,“你待在那儿。”
伊诺斯等了好一会儿,他着急地问:“找到了吗?”
“威克多,”四周沉寂,“威克多?”
就在伊诺斯忍不住要再下去的时候,手机传来了消息:“我想起来一些事情,可以和你一个人谈谈吗?”
伊诺斯看了眼黑漆漆的下面,想了想还是回复道:“什么事,你看见嫌疑人了?”
“嗯,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我害怕。”
“你等等。”伊诺斯对下面又喊了几声威克多的名字。
“怎么了!”
他本以为会没有回复的,但这次却有声音隔着门远远传来,于是他离开前便扯谎道:“我没事,我要上厕所,很快就会回来。”
“等等——”
这回答被伊诺斯抛在了脑后,他边和人保持联系边往楼梯那走。
“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那边消息这样回道。
可伊诺斯根本还没上到楼梯!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开始跑起来,说那脚步声不是我的,他也给对面拨去了电话,不出所料的没有回应。
完了,对方遇袭了!
伊诺斯终于到达了楼梯口,正准备往上冲,迎面一大股海风灌进了他的肺部,令其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咽了咽口水,放轻放慢了脚步,往左右看看,很快看见了楼梯边的工具间,他不能两手空空地上去。
夜晚是昏暗的,在阴影中尤甚,在寂静中尤增恐怖。伊诺斯尽量秉住呼吸,因为他知道就在这顶上有一个人,一个隐藏起来欲置他们于死地的的人。
伊诺斯自然是不想死的,他握紧了一根鱼叉,得到了些许实在的安心,他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嗒。”他踩到了一小片积水,那是在前半夜的暴风雨中留下的,这几乎救了他一命——他顺着往上看的视线扫到了一双藏身在楼梯底下的微微发亮的眼睛。
有人埋伏在楼梯下!
那眼睛也看见了他,在短暂视线交汇中的行动却迅疾如雷。
伊诺斯处于下势的情况不仅是反应神经落后一步的结果,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那张在月光下暴露出来的脸——怎么可能是她!
她的动作在利落之处完全看不出来腿脚的不便,她的眼神锁定你时也完全没有流露出精神脆弱之感,她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有着蛇的狠毒和狐狸的狡诈,冷酷得像个工厂里专门负责切肉的机器人。
伊诺斯偏过身避过了要害。
她喜欢攻击脖子这个要害,她还喜欢叩击人的手腕,使得伊诺斯的手一震便失却了武器。
痛觉还没有从手腕传递到大脑神经之中,绷紧的头皮就传来阵阵麻意,然后是膝盖,是肚子。
铁筑的楼梯发出阵阵不堪承受的响声。伊诺斯想往上跑,这本可以是个好主意,假使他的速度足够迅速,他的速度足够快的话,就不会被人抓住,发展出如今几乎坠海的局面。
他不想死,唯有用两只手紧扒住最下面那细细的横杆,唯有用两只脚扑腾着去蹬那湿滑的船身。可惜浸水的船身不会变得粗糙,可惜握着横杆的手有人去踩。
我就要死了吗?伊诺斯不甘心,艰难地拿另一只手去拉那只脚,想要将其拉倒,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更糟糕的演变结果是:他现在就剩下一只手来抓住栏杆了。
“我不想死。”在短短的一秒之间,这一句话能在他的脑海之中重复成千上万次,直至威克多的来临。
伊诺斯没注意听他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人从楼梯跑了,他更知道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可能就在下一秒,在下一个念头出来之前,他的身体就会替他放弃了。
但幸好他是得救了,他被威克多拉了上来,那时他的身体全无感觉,只有耗尽了一切力气的疲惫。
他那之前封闭了的感官渐渐恢复过来,他能听清威克多在说什么了,那半是担心半是责骂的语气让他觉得不是幻觉,他恢复了说话的功能,他想说些什么。
他只张大了嘴往人身后看。
一个人影从二层坠落下来,竟然是刚刚袭击他的家伙!
那家伙瞪大了眼睛的脸从他面前一闪而过,掉入了海中,发出好大声响。
刚袭击伊诺斯的那家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