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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法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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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安从警局那做完笔录走出时,正好远远地看见了那个奇怪的老奶奶。
那老奶奶的身影感觉像是印上玻璃窗上的幻影,太阳稍微一动就会立刻消失,他感到有古怪,便悄悄地跟在了人的后头。
他把自己隐匿得很好,那老奶奶疑心那样重,谨慎到走几步就必须得停下来检查一番四周,但就算这样他也没被揪出来。
他就好像是紧紧跟随着她的影子,就在她眼皮底下了还像是消失了一般。
虽然早已知道这人和林家有关系,但看见她闪进林家后门时的心情还是有几分微妙。
法安纠结了几分钟,直到瞧见叶子落在墙头上的淡影,回头看了看因雾而变得格外朦胧的日落,决定好了。他给伊诺斯发了信息后,便潜了进去。
后门连通的后院静悄悄的,如果没有石板路,这里简直像是荒山。他折转了几回,总算是瞧见了建筑,他贴着墙根走进了那木门。
木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因为听到了一声夫人,法安才稍稍感到诧异,因为这女人正在发着好大的火,只听见她不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随手抓起身边的什么就往地上砸,那叫嚷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夫人在装病。
法安刚刚想到这里就被人从后面闷了一棍,他装作昏了过去。
砸他后脑勺的人将他慢慢拖进去,法安听见夫人惊讶地叫了一声“江”,叫“江”的男人一声不吭地继续动作,把他放在了房间的正中央后才向夫人借了个火。
那个叫“江”的蹲在地上抽烟,细细端详着法安的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是谁,是来抓我们的吗?”林夫人小声地叫嚷起来,强撑着不害怕。
“不清楚。”周江摇摇头,仍抽着烟。
烟在法安的脸上浮动着,模糊了他的脸。这张足以给人深刻印象的脸怎么也没有见过,看来这人是在计划外。
“他,死了?”她问这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那个叫“江”的男人用手探了探法安的呼吸,平静地回答道:“还没。”
林夫人跪在地上轻轻地啜泣,这几天警察逼得她太急,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到现在已经疲累到了极点,如今下意识地便想去依靠“江”。
江抚摸着她的肩头,安慰说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们拿了钱,就立刻离开这里。”
话是这么说的,外面发生的情况却与这话相反。伊诺斯他们在大厅里闹了起来,并且正在往这边赶,几乎就要到门外了。
周江把法安绑好后往床底下挪,叮嘱着夫人在床上“卧病”躺好,便也飞快地藏进了床底,门几乎在他藏进去的那一瞬间就被推开。
差一点就完蛋了!
周江以极缓慢的速度躺下来,屏住呼吸,同时在心里祈祷着林榕的演技。
林榕的手在那一瞬间紧紧地攥住被单,头晕目眩到真要昏倒的地步。她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像是一个真病人,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
伊诺斯道了一声:“打扰了。”之后便和威克多一起搜查起房间来。
柜门打开的声音,椅子在木地板上拖移的声音,翻找叠好的被褥的声音,帘子被拉开的声音,杯碟拿起放下的声音,如此种种,都毫不顾忌着她的警告、咒骂、请求而发生着。
这个房间几乎被翻了个遍,除了那个床底。
伊诺斯向那走去,伸出了手。
“不可以!”她大声喊了起来,几乎就要跳下床去拦在两人面前。
警察在这时走进了敞开的大门,这似乎给予了她新的支撑,只见她手指着这两个人叫喊起来:“强盗,完全是强盗!我快要死了!”
冰冷的沉默封在伊诺斯一动不动的嘴唇上,他的眼神还是没有放过那个地方。
那警察看了看威克多他们,想了会儿便轻轻地劝道:“夫人,让他看一下吧,看完就了事。”
“不!”绝望攥紧了她的心,让她趴在床上掩面哀哭。
完了,一切都完了,会被发现的,没有明天了。
伊诺斯伸向床底的手仿佛在这样宣判她的命运。
床底下果真藏了一个人,男人,一个赤条条的男人。
伊诺斯吓了一大跳,威克多将其拉到身后,看着男人滚出来。
周江扮演得和被抓个正着的奸夫一个样儿,林榕则完全像是被吓傻了般呆呆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众人渐渐都别开头,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警察建议着大家都先出去。
伊诺斯最后又看了看那床底一眼。
太可惜了,只要他现在回去,趴下往里再望一眼,再检查一遍,就一定能看见法安那张朝着床外的落了些灰尘的脸。
周江跪在地上急忙地叫住他们哀求道:“不向外说可以吗?老爷病得太重,活不了多久了,别往外说可以吗?”
没有人愿意回答他的话,伊诺斯他们准备再去其他房间看看。
等所有人走后,一种劫后逢生的巨大喜悦逼得林榕大声痛哭了起来,她完全忘记了计划,不管不顾地抱着周江的手腕喊起来:“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这里,我受不了了!”
“不行。”周江捂住她的嘴巴,任其呜呜地哭起来。等待她收拾好了情绪,他便决断地说:“我们得把这个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不管他了,我们快逃吧。”林榕一心想走,完全没法好好思考了。
“城都封死了,我们现在怎么逃,等明天,没事的,”他揽住人的肩膀轻声说,“等明天,警察抓住那个‘凶手’,我们就安全了,没事的。”
周江安慰的话仿佛带给了她巨大的力量,使其终于安静下来,露出了神经质的微笑。
“我们把他丢到井那去,会没事的。”周江说。
雾气从日落的时候便开始弥散,到此时已盘踞在整个半空之中。因这雾气的缘故,今夜的下弦月看起来格外恐怖,红得仿佛真会滴下血。
沙沙声,在寂静的后院里异常明显的沙沙声,警察走近了一看,发现原来是一辆满载着破旧衣物的推车,它走在积了半尺厚的碎枝叶上,发出了那引起他怀疑的沙沙声。
“这些是什么?”他用一只手翻翻捡捡。
法安就在这些衣物的下面,警察只要再往下一些,丢开那件镂花的丝绸衬衫,顺着那半截丝带再往里摸摸,就一定能看见那破旧的席子边,从那席子往里看,就一定能看见法安那漂亮的发旋。如今他受了多大的苦,竟和破旧衣物挤在一处。
可警察没能将他解救出来,借着昏暗的月光,警察看到了一些女人的衣物,便不好意思地停了手。
周江拔尖了自己的声音,矮着身子回答道:“夫人让扔掉的旧衣服。”
“扔到哪里去?”面对他这像小老鼠般温顺的姿态,他放缓了声音,但却移开了视线。
雾气越发地浓了,不知明天是否会下雨。
他对明天的事情忧心忡忡,今天的失踪案件也令他很是烦恼,即便这么困了,他还是想快点将失踪的法安找到。希望无事发生,他站立在周江的身旁听他的回话。
“夫人说扔到井那去。”周江恭敬地回话。
“井?”他瞬间想起了看过的很多杀人案件,被勾起了好奇心,“这里有口井?”
“是的。”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仿佛真的是个毫不知情的仆人,仿佛不是他和林榕一起把老爷的尸体推到井下去似的。
“带我去看看。”警察说。
周江推着小车在前头带路。
夜雾像是煤黑色的海浪,在他们走过的地方又闭合起来,同样合拢了的,还有那些被荒废了很久的荆棘草木。
“这里没有人管啊?”警察奇怪地问。
周江说:“老爷和夫人都病了很久了。”
已经从同事那听说了真相的警察感到有些尴尬,他想说点俏皮话,但又觉得和仆人说没有什么意思,最后,他只有摇摇头,微笑起来,像是把俏皮话自己对自己讲了一遍。
砰的一声撞击声,像是一颗石子般,在这如死潭的后院里激荡开。
“什么声音?”警察往前看。
席子包卷不住法安的双腿,衣服也遮掩不了它,它甚至碰到一根横着的断枝,发出求救的声音。
周江这时也发出轻轻的哀痛声,好像被撞到的是他一样。
“是我撞到了树枝。”他说。
这谎话还真把警察说服了,他上前来帮忙一起推车,朝向周江问:“真重啊,这都有什么?”
“有一些铁罐头。”周江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样啊。”警察相信了,往那车上看看。
法安的双腿已经气急了,如果警察的目光再往下一些仔细瞧瞧,如果这时周围再明亮一些,他准能看见它的愤怒。这愤怒这样沉重,推着车的警察竟迟钝到没有发现。
他们终于到了井那,周围满是低矮却很茂盛的树木,显得很阴森。
警察完全不怕地上前去,周江趁这时将法安露出的双腿重新用衣物掩盖好。
井口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往里扔了块石头,也没有传来水声,看来确实是口枯井。真的没有问题吗?
警察开始绕着井口转悠,终于在一片完整的青苔上面找到了一部分剥落,他蹲下来仔细看看,确定很像是人的手印。
周江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警察转身被他吓了一大跳。
“有什么问题吗?我可以开始处理这些了吗?”他急切得仿佛有人在叫他赶紧回去。
有了收获,警察的回答里带着一丝喜悦:“不要再往这里扔东西了,找个储藏室吧,这里有问题。”
“有问题吗?”他喃喃地说。
这时很远处传来响动,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你一个人再去找房间可以吗?”警察对于帮不上他的麻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周江呆望着井口,说没事,于是警察便要离开了。
本该远去的脚步声停下了,周江感到奇怪地转过身来,心跳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止。
法安的几缕黑发在月光中轻轻浮动着。
法安的那张脸就要从席子下暴露出来了。
法安要被发现了!
周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僵立着。
“这园子里竟然还开有花。”警察用手指轻轻捡起那不小心沾落在衣物上的白色小花,转了转花柄看了一下便揣进兜里,然后才往骚动那快步赶去。
他的手指曾离法安的发丝仅有3厘米。
周江一下子坐在了井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