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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古船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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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者迷,作为旁观者的项犀顾念等人就看得清了。
女子的诅咒还没落下,但是已经开始了。
云镜中,大船还在茫茫大海上航行。
若是船上有人留意,便会发现那寥廓的海面上只有他们这一艘船在航行,天上的云朵也静止不动,甚至一只飞鸟的掠影都消失不见,像是除了船上的一切和海上骤然而至的“大雾”以外,其余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止。
然而船上的人们几乎全部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虚妄里,在幻境笼罩中生出久违的安然,不觉间这份安稳成了压倒理智的一剂迷药。
就好像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侥幸需要外物承载,又或是度过险境人们心中那种贪安的本性又卷土重来,船上的戏台又重新搭了起来。
一时间,锣鼓喧天,和着梆子声声敲碎了死寂的海面,戏子水袖翻飞,唱腔婉转,盖过细碎的海浪声。
戏台下的神楼,铺满随着船只从远洋泊来的华贵地毯,放置在地毯上的木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
一坛坛珍藏的佳酿被尽数拆封,盛满白玉酒杯中;鲜果、蜜饯还有各式精致糕点琳琅满目,金玉摆盘层层叠叠,极尽奢靡。
权贵富商们一一落座,举杯对饮,谈笑风生。
片刻,席间有人突然露出不满意的神色,询问一番,原是觉得这船上的瓜果糕点不新鲜,浅尝几口,便随手弃置一地。
顿时,这种情绪好似会传染,所有人都觉得这船上一切吃食都不新鲜了,于是大部分糕点瓜果便被随意丢弃在海中,还有少部分被赏给了船上池座上看戏的人们。
李五得了免费的吃食,立时狼吞虎咽、囫囵吞枣吃了下去,结果半点味道也没尝出来,反倒生出几分“意犹未尽”。
他看着身旁的同伴手里还握着一块没有吃完的糕点,眼巴巴望着,眼睛都快粘到那块糕点上了。
身旁的同伴抬眼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吃。
李五立时跟着转了起来,嘴上还喋喋不休:“我刚吃太快了,都没尝出味,你给我剩一点,就一口,我尝尝味道……”
他的声音不算小,无疑吵到了四周看戏的人,坐在前排的一个富商不悦地看了过来,然后招手唤了一个小厮过去不知说了什么,就看到小厮朝他看了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李五暗觉不妙,下一瞬眼睁睁盯着小厮朝他走了过来,将他“请”出了池座。
李五等到小厮回去复命,身影走远了,才对着小厮回去的方向低骂了一句:“呸,真是条听话的好狗,看那死肥猪赏你几个子儿。”
插曲过后,无论是坐在神楼、腰棚上的人们,还是站在池座上的人们都开始认真看戏。
看到精彩处,坐在前排的人们随手抓起大把大把的铜钱撒到戏台中央,顿时钱币滚落满地,叮当脆响不绝于耳。
然而台上的戏子却好似对这哗啦作响的财富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铺满戏台的铜钱竟无一人捡拾。
戏台下的位置已经满了,有人便站在楼阁上,靠着阑珊俯身下望,时不时高深喝彩。
李五被“请”出池座后,也寻了一块高一点的地处听戏,然而他的注意力全被戏台上砸得叮当作响的钱币吸引了。
他看着还在尽心尽力完成戏曲表演的丑末旦角,撇了撇嘴,嗤道:“装什么清高,唱戏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一边听着戏,一边想着若是等曲散了那些铜钱还没被捡去就再好不过了,心下意动间,眼神落到乾旦那张涂了油彩也盖不住芳华的脸蛋,心下顿时涌上嫉妒:“呸,不要脸的兔儿爷,以色媚人的玩意儿。”
离他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依栏而立,男子正温柔地为女子梳发,听见李五腌臜的谩骂不由侧目,女子则是一个腾身站了起来,对着李五道:“你说别人是兔儿爷你瞧见了?是趴别人床底下瞧得吗?”
“再说了,登台唱戏是营生,人家凭本事吃饭,不像你满嘴污口,足见心底和面上一样丑陋不堪。”
李五被骂,脸上闪过讪笑,他哈着腰离开了,至于后来又没有骂这对夫妇就不得而知了。
不远处,几名同乡友人在船上重逢,举杯相碰,并约定回乡后重聚不醉不归;往下一层,怀抱稚童的父母稳稳托住怀中的孩子探身去够那戏台垂下飘飞的五彩绸带。
……
满船升平,笑语喧阗。
没有人察觉到那看起来遥在天边的“大雾”竟不觉间一点一点弥漫了整艘船。
*
项犀看着“大雾”像之前水魅用整个身躯包裹住大船一样将整艘船笼罩、渗透,只觉得这“大雾”和水魅脱不了干系。
百科全书(修仙书院版)余景淮旋即便验证了她的猜测。
“那雾其实是水魅织造的幻境结界。”
果不其然。
这边,云镜之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旁观者清”的视角让他们看得十分清楚,半分没有受浓雾的影响。
*
李五回了居住的住舱,更不敢说什么胡话了,他住的地方和别人住的地方中间只用了一块薄木板隔开,同道中人都还好,若又是那等满口仁义的人,难得徒费口舌。
他曲着腿躺下,两手交握撑在脑袋下面,望着近在咫尺的船板,想着等入夜后他便去戏台上瞅瞅,哪怕钱币大部分被戏子们拾取,说不定还有一些落在夹缝、角落中,若是他得了这笔馈赠,等船靠岸后,他定要上岸去好生逍遥一番。
李五就这样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忽然,有人给他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刺骨的寒意猛地一口咬住他的骨头,将他咬醒了。
“谁啊,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李五坐起身,抹了把脸,睁眼想要看清罪魁祸首,然后便愣住了,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甲板上。
他正要开口咒骂,到底是谁戏弄于他,在他昏睡的时候给他弄到了甲板上。
下一瞬,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卷起一个比船帆还高的巨浪,像一堵坍塌的土墙朝着大船砸了下来,立时引得整艘船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李五有些愣怔,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还愣着干嘛,这浪看起来不会停,快回住舱躲躲。”
身旁的同伴看他发呆,推了他一把,神情确是讶异。
然后,李五像记忆中那般开口说道:“这会儿那群富商倒是挤破头都想去住舱躲躲了。”
李五说完,愣住了,眼前这一幕不是那日水魅出现前发生的事情吗?
他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伙伴,再去看其他人,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震惊,瞬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献祭一人和水魅达成契约保一船人平安度过风暴夜全是他做的一个梦?
但若是如此,为什么其他人露出了和他一般讶异的神色,总不可能是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还是说,他们所有人重新回到了风暴夜那晚?!
所以说,水魅……
李五不敢在想,他生怕水魅连他的意识也能听到,只得重复着过去记忆里做的那般,不过这重复是被动的,大抵是始作俑者怕他们记得不清楚演砸了这出戏,像操纵木偶戏一般干脆直接上手操控了。
李五甚至没有生出一点反抗之心,一来反抗不了,二来总归是有惊无险的。
他眼睁睁看着水魅出现,船长提出质疑时,像那群人一样怪船长没事找事,毕竟一船那么多人随便找个势单的推出去就行了。
在众人选择到底牺牲谁时,他像过去那样,附和着推那个返乡的妓子去做这个祭品。
在有人为这个妓子说话时,他又像记忆那般,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狗,对着为妓子说话的人嘤嘤犬吠。
男的被他说成那妓子的恩客,女的则是被他说成不正经,想要效仿勾栏做派,立时引得人群中一阵附和。
他同那个同样住在住舱的伙伴一样,一心想要定死那个妓子作为同水魅达成契约的祭品,不然大家好似默认那祭品必须从住在住舱的下等人中选取,若是叫那妓子逃脱了,谁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他们身上。
那“妓子”毫不意外被钉在祭品的位置上,但是没有像记忆中那般自私地修改了契约的内容,也没有像过去那般发出可笑的诅咒。
因为,他,李五不知在何时变成那个被献祭的祭品!!
他被绑在桅杆上,身后是波涛汹涌的海面,狂风卷起一个又一个巨浪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劈头盖脸砸下来,将他弄得十分狼狈。
面前则是一脸自以为得救了的众人,他们面容扭曲,扬臂嘶吼,不停地催促其他人一道将他推下去。
不远处的水魅,不似记忆中的美人面,而是一只可怕的丑陋的海怪,此刻正目光灼灼盯着“祭品”。
李五有些意外为何到了这一环节和记忆中不一样了,不过他也顾不上细究是什么原因了,他只想在众人将他推下去前找到替罪羊,而过去的那个祭品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船上的牡丹姑娘,她是……咕噜噜……”
李五甚至还没开口将编造好的脏水泼向那妓子,就被推了下去。
海水瞬时漫过鼻喉,心跳,最后是整个身体。
李五徒劳地在海水中挣扎着,转头便被水魅海带状的触须一点一点裹住,然后像毒蛇缠绕一般缠紧,直至将他包裹成一个茧。
李五失去意识前,忽然想到记忆中那个妓子那时是不是同他现在一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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