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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不知所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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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好像起风了。”
“就是,好大的风,看天色好像有一场暴雨。”
“没几天就靠岸了,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
李五被说话声吵醒,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结果头撞到船板上,痛得“嘶”一声。
他按了按脑袋被撞疼的位置,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的边界了。
身旁的人隔着一块薄木板,看到他站起来脸上写满了后怕和迷茫,似是笃定般问道:“做噩梦了?”
“噩梦吗?”
李五似是回应又似是自言自语道:“但是那种海水漫上口鼻,漫过胸腔的窒息感,海怪触须缠绕身体越缠越紧像是要刻尽骨头的疼痛感,还有被众人抛弃的绝望和愤恨是那么真实,那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清,总之别想了,那就是一个噩梦。”
“不过也邪乎,这船上怕不是有一大半的人都做了噩梦,醒来跟你一样,不是后怕就是糊涂得分不清梦和现实,也不知道在梦里遭了什么。”
身旁的人正絮絮叨叨说着,脚下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整艘船开始摇晃起来。
“不好,这风暴愈发大了,你快坐下,免得等会儿船只颠簸磕到了。”
李五依然还保持着半梦半醒的清醒,听到隔间那人的提醒,下意识依言坐下,然后抱紧身子蜷在住舱狭小的隔间里。
然而整个船只的颠簸没有停止,反而是一阵大过一阵,紧接着甲板上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尖叫声。
待在住舱的人们不敢上甲板,只能透过住舱层的舷窗去看,然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汹涌的水流一次又一次漫过舷舱的高度,不知道是暴雨下起来了还是狂风卷着巨浪不歇气的劈砍。
甲板上的尖叫声跟船体的颠簸一样似乎没有停过,众人还来不及消化这份持久的惊悚,忽然,整个船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去。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木板开始变形,头上原本平整的船板像是浸水的纸张被泡胀开,而随着船体朝一侧越来越倾斜,侧面的船舷顿时抵不住整个船体压向一侧的重量,开始分崩离析。
李五同船上的其他人一样尖叫着奔逃,然而来不及逃生便同零落四散的船板一样砸进了无边的深海。
落水那一瞬,巨大的冲击震得他眼前发黑,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水下的视野像是蒙了一层雾,但是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无数黑影自深海里成群游出,银白锋利的尖牙在幽暗中一闪一闪。
鱼群来了。
这些鱼可不是寻常集市里卖的那种吃玉米的鱼,看那尖牙就知道它们显然不是吃素的。
果不其然。
领头的几条鱼像离弦的箭嗖地一下窜出来,射在他的小腿上,利齿撕开皮肉,血液瞬时像烟霭一样在水中散开。
顿时,更多的鱼蜂拥而至,起初它们只是啃食小腿的位置,然而鱼实在是太多了,没一会儿他的小腿便被啃咬地露出森森白骨。
腿上的血肉被啃尽了,其他鱼开始攻击其他部位,大腿、腰侧、小臂……剧痛一波波炸开。
李五不知道这种凌迟和溺水带来的窒息哪个更要命,他只想张口呼号,又怕小鱼直接钻进他的嘴里撕咬,于是生生忍了下来。
然而疼痛还在继续,血液不断在海水中漾开,将周围的海水染红……
其他人的境遇和他大差不差,没一会儿,这片海水被完全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李五闭上眼,等待着酷刑结束,迎接死亡的来临。
然而比死亡先到的是几只体型硕大、外表丑陋怪异的大鱼。
大鱼本来是追逐鱼群而来,结果到了这里发现了更美味的食物,于是干脆抛下之前的猎物,开始攻击落水的人群。
李五看着那脑袋比自己身子还大的怪鱼朝着自己游来,心下涌上一股比之前被献祭时更深的绝望,绝望间,被怪鱼一口叼住了脑袋。
李五平时总自得自己的生命力和野草一般坚韧,这会儿却觉得这是一种诅咒,即使他的整个身体被小鱼啃食得破败不堪,转头又被怪鱼叼住脑袋,他的意识却依然清楚,甚至能听到怪鱼的利齿划拉在自己的头骨上的声音,以及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嘶吼。
但是怎么会呢?
水下的声音怎么可能这么清楚,而且在水里开口说话难道水不会灌进去吗?
如此想着,李五又在住舱“醒”了过来。
这一醒还不如不醒。
不知何时,他们身处的这艘船突然“活”了过来。
头上的船板蠕动起伏,上面的木纹舒展搏动,如同活生生的血肉下的血管;四周的舱壁变得柔韧绵软,像绷紧的皮肉;脚下的木板也变成肉质,其上还渗出一种滑腻腻的液体,味道并不好闻,泛着酸带着腥臭。
更可怕的是,船舱上其他物件但凡被这种液体沾上,顷刻间就会像水墨画浸了水一样,一点一点融掉。
众人见此,争先恐后朝着住舱上方的空间赶去,拥挤中有人被推倒,摔在地上,衣物和皮肤立时被融掉了,连带皮肤下的血肉也被腐蚀掉了一块,顿时疼的嘶吼起来,其他人却没敢去扶。
摔在地上那人顿时心生怨恨,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想要去抓其他人一起“有难同当”,被离得近的人一脚踢了回去,瞬时他大半个身体都粘上了那诡异的液体,血肉被腐蚀得更多了,痛苦的嘶吼声也更大了。
其他人狠心将那人和他的嘶吼抛在脑后,却也不敢再挤了,一个一个排好队焦灼地等待着离开。
然而等他们好不容易上到甲板上,却发现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船舷两侧的船骨彻底扭曲变形,向外撑开、延展、弯折,化作数根长短不一、粗壮狰狞的骨爪,只见那骨爪一挥,立时将来不及逃掉的人们串成串送进了嘴边。
没被抓住吃掉的人们,没有生出一丁点侥幸,反而更恐惧了,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然而却不知道逃往何处,他们身处的大船已经完全异化成一个杀戮残忍的怪物;至于跳海逃生,会不会水先不说,谁能保证水下没有吃人的怪鱼?
另外一边,硕大的船帆化作一条条触须,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朝着人群铺天盖地伸了过来,每次每条触须伸过来,便能卷走几个人,从未失手。
而那些被卷走的人有的被直接送入妖船口中成为即兴享用的美食,有的则被海怪当成猎物玩弄,触须越卷越紧,直至连骨头都被缠断后才咽了气。
至于船楼,早就异化成了妖船躯干的一部分,此前身在船楼的人们在船只异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无法逃脱的命运。
船上的人们一时之间尽数沦为猎物,他们哭喊着,挣扎着,却像落入红瓶猪笼草的蚊虫,始终逃不出这艘异化的妖船。
……
李五在被妖船吞吃入腹后又醒了过来。
他躺在隔间,心中涌上一阵又一阵无边的恐惧,那些可怕的经历像是一场又一场的噩梦,但是又远远不只是噩梦,那些死法都太痛苦,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认知。
他又躺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上了甲板。
路上遇到的人无一不是同他一样被折磨的眼下青绿,脚步虚浮。
大家绷紧了神色,像是等待另外一只鞋落下那般等待着下一场凌迟,然而下一个噩梦却迟迟未来,好似无尽的噩梦已经结束,然而等众人放松警惕时,它又无声无息漫涌上来。
……
李五跟船上大多数人一样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噩梦”中死了多少次,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然而那“织梦者”好似非常懂得如何织造一个比上一个噩梦更痛苦,更绝望的梦境。
而那个被献祭的妓子发出的诅咒终于又被重新提起来,他们这才发现诅咒早已降临。
没有人知道最深的绝望究竟要如何衡量,有的人终于受不了了选择了自我了断,有的人不顾一切只想逃离这艘船,结果落到海里淹死了,结果魂灵好似也躲不掉这循环的“噩梦”。
还有的人一边绝望着,一边无比期盼回到一切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风暴没有降临,水魅没有出现,妓子没有被推出去当祭品,诅咒也没有应验。
不曾想,满船魂灵的执念共振下,竟将他们真的带回了风暴夜前一天,然后这艘船上的时间永远停在了那一天。
*
项犀顾念等人通过船长的记忆看完了这艘船上过往的旧事,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项犀开口打破了沉默。
“奇怪,水魅呢?”
她是真的疑惑,整个船上的故事已经落幕了,然而水魅这个重要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主角之一,却不知所踪,这种结尾在她前世可是会被说烂尾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水魅只是为了完成与妓子的契约,所以当诅咒应验它也就离开了?”
“没有这种可能。”
关游话音刚落,他的猜测就被其他人异口众声否定了。
“水魅只有受到邀请才能登上人类的船,她和船上的人们签订契约,只是哄骗他们,好让自己上船。”
顾念说完,百科全书余景淮接着补充:“水魅,本质上是一种兽怪,与妓子的补充契约不过是激发了它的狩猎的天性,就像猫吃掉老鼠前对猎物的戏耍玩弄一般。”
“所以真正奇怪的点就在这里,为什么水魅通过一场又一场的幻境将猎物‘狩猎成功’后,没有享用,而是不知所踪?”
“它是自己走了还是被迫离开了?”
项犀说完,只觉得自她登船后好似一直萦绕在身周四侧的“眼睛”缓缓看了过来,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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