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冥主生涯》深海牧鲸

9、第九章 水魅的契约

　　突然，自海里传来一阵曼妙的歌声，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不真切却在不停歇的雷暴声中听得十分清楚。

　　众人似乎忘记了身处险境，听得飘飘然仿佛入了仙境一般。

　　忽地，歌声停了，众人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愣怔间看着海面之中突然浮上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十分巨大，估摸着有三分之一个船身那么大。

　　借着密集的闪电光芒，可以看到那“女子”长了一张充满鬼气的“美人面”。

　　她的墨发自然垂落在身后和漆黑的海浪卷成一片，映衬得毫无血色的肤色更加逼近透明，眉眼间也似深夜的海水般冷冽，唯有唇上一点鲜红带来一点生机，落在这么一张脸上却更添几分鬼魅。

　　而她脖颈处隐约可见一排细密的鳃裂，会像鱼呼吸时一样随着海潮开合，更加昭显出她的非人感。

　　而那副美人面之下，那“女子”的整个躯体却像是泅湿的水墨画半融在海水之中，手臂的位置则长出无数的长须，其中最粗壮的那根须尾幻化成手，朝着船身伸来，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堪堪停在船身上方的位置。

　　*

　　余景淮惊讶出声：“那是……水魅？”

　　“水魅？”

　　项犀下意识问了一嘴。

　　就听余景淮像妖怪百科全书一般解说起来：“水魅，别称海魅，传说只会在海难时出现，美人面，身无形，以魂魄为食，歌声摄魂，习惯将人拉进幻境再杀死。”

　　“但是这艘船还没沉啊，虽然好像距离沉船也要不了多久了。”

　　赵默正疑惑为什么海难还没发生水魅就出现了，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捂住了嘴：“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发生了海难，水魅才会出现，而是水魅的出现带来了灾难？！”

　　项犀想起她和顾念初见这艘船时，不远处那一艘艘的沉船，直觉得赵默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只要继续看下去就能验证，于是开口示意大家继续看下去。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真相究竟是怎么样先看下去再说。

　　*

　　船上的人们没想到还会有一种处境比航行遇上风暴更绝望，他们想要逃，然而茫茫大海，又该逃往何处？

　　他们想要不顾一切发泄、尖叫，又怕引得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注意，反倒惹火上身，只能压抑着恐惧和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被压住了。

　　这时却听水魅说道：“船上的人们，只要你们其中一人自愿献出命魂，我可以保你们平安度过风暴夜。”

　　水魅的话语未必可信，毕竟想要人们献祭魂魄的听上去就很不正道，而且如果妖怪想要魂魄，等船翻了这一船人全部淹死后再慢慢收割，岂不是稳赚不赔？

　　然而在这般境地下，不肖说和魔鬼签订契约，他们甚至有些感激魔鬼递来这么一份契约，虽然很像饮鸩止渴，但是只用付出最小的代价就能获取最大的回报谁不想试一试呢？

　　至于谁是那个代价，人们便缄默不言了。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船长，至于是想找个主心骨还是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

　　船长却没有被这魔鬼的契约冲昏头脑，他仰头朝着悬在船上空位置的水魅问道：“有一点我很好奇，你方才明明可以直接攻船，到时候你为刀俎，这一船的人都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但是你为什么最后放弃了强夺，反过来要和我们签订契约呢？”

　　水魅似乎并不想粉饰自己刚才想要攻船的举动：“我不能攫取生人之魂，只有生者自愿献出魂魄，我才能收取。”

　　船长的疑问并没有削减：“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若是你不出手救助，等这一船人全部掉入水中，你再一一收取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反倒是大费周章签订契约，为了完成契约还得费上许多功夫和法力，等费心费力完成了契约最后也只能收取一个人的魂魄，这买卖好似有点亏了。”

　　水魅的神情依旧很冷，倒是说话的语气多了几分人性：“正如你所说，这交易与我而言是亏本的，但是这是我所需要承担的，与你们无甚关系，何必纠结。”

　　“若是你们不愿，我也可以等，等到你们都落入海中淹死了，再慢慢攫取也不迟。”

　　水魅说完，撤回悬在船身之上的身体，重新潜回海洋中，只露出一颗头，像是坐壁旁观，又像是蛰伏在水中，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这下，船上的人们有的不干了，责怪船长多此一问惹怒了水魅，还有人已经开始筛选谁最适合当那个唯一的牺牲品了，最好是无牵无挂，年岁较大的，若是怪病缠身久治不愈的，那刚好是解脱了。

　　当然，人们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和船长有一样的疑虑，毕竟这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那水魅能有那么好心？别是有其他的企图。

　　毕竟众人都看到了那水魅一开始是想直接攻船的，后面放弃也可能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阻挡，绝不可能是它自己主动放弃了，说不定那契约可能就是它破开阻挡的一把钥匙。

　　然而这点声音不足以浇灭众人对于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对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热情，他们压过一切不同的声音，似是公平般推选出了最为合适的祭品——是一个年华不在却依然看得出来年轻时的旧日风华的女子。

　　*

　　“不是，他们这也太过分了，就算要献祭，凭什么让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婆婆来啊？”

　　赵默看的直皱眉，忍不住拍手怒斥，被他大力拍了肩膀的关游顿时龇牙咧嘴。

　　“为什么要献祭，这水魅看起来也没多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如果是其他人，项犀肯定要评一句修仙界版的“何不食肉糜”，但是如果是顾念就很正常了，她从小在书院长大，见的师姐师妹师兄弟都是天赋异禀的修士，自己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对于她来说，一个小小的水魅可能还没有符箓课后任务来的麻烦。

　　“念念小师妹，他们凡人没有灵力，对上水魅跟蜉蝣撼树无异。”

　　“那怎么办？”

　　项犀这次没有应答，她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破局。

　　不签订契约，一船人可能都会死；签订契约，被推出来的人就会死，而且献祭一个人，船上的其他人就真的安全了吗？

　　*

　　画面还在继续，不知何时竟然演变成了一群人对一个人的霸凌。

　　“我说这女人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春香楼的牡丹姑娘啊。”

　　“呸，什么姑娘，你瞧她现在这副模样，皮都要掉到地上了，怕是脱光了都没人看。”

　　“说不定早就染上了脏病。”

　　“就是，倒不如自愿献祭，既可以救了大家，也可以给自己一个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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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大概是习惯被如此对待，只低垂着眉头一言不发，像一片无根的浮萍不知会被命运的风暴吹向何方，又像是一张绷紧弦的长弓，不是弦被崩断就是蓄满力量等待射出石破天惊的一箭。

　　人群之中，不乏有人帮她说话，但是只要说话的是男的，就被说成和女子有一腿，是女的就被说不正经。

　　于是，最后便没人帮她说话了。

　　那女子像个旁观者，一直听完了全程。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一吸一呼间绷紧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下来。

　　她站起身穿过疏离的人群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船舷边，对着不远处的水魅喊道：“我愿意献祭我的魂魄——”

　　女子话音刚落，转身回头去看，果然看到其他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自愿献上我的魂我的魄，但是不是保这一船人平安，而是要除了孩童以外的所有人在自以为平安度过风暴时，坠入比我此刻更甚的绝望。”

　　然后，女子看到水魅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至于其他人是什么表情，她不在意了。

　　不远处的水魅重新浮出水面，似乎对这个新的契约很感兴趣，又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无所谓。

　　它伸出长须幻化成手，然后轻轻去在女子手上一划，凝出一道血痕，下一瞬只见一阵晦暗的光芒闪过，昭示着契约成了。

　　女子站在船舷边，张开双臂等待着死亡的潮水降临。

　　片刻，她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飞速射入海水之中。

　　而她身后那艘大船落在水面上的倒影看上去就像一张巨大的长弓，然后转头便被卷起的巨浪撕得破碎。

　　水魅收了报酬，便要完成契约了。

　　它整个身体像是涨潮一般朝着整个船体覆了上来，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慢慢变大，直至整个身体平摊下来从上到下将整艘船完全覆盖，直接将大船与风暴隔绝开来。

　　船上的人们初时还对女子的诅咒心生恐慌，现下只觉得像是掉进某种海兽的胃里，被水魅身体包裹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充斥着海水的腥味，胃液的酸味加上腐肉的臭味混合酝酿而成的难以描述的味道。

　　这味道杀伤力实在太强，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女子的诅咒应验了。

　　等到水魅负船驶离雷暴海域后，它将整艘船从身体里“吐”了出来，然后撤回了海水之中。

　　人们以为契约已经完成，那个祭品的诅咒也没有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