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一遇浮丘

4、繁花

　　“师兄？”
　　睁眼是洁白的病房，秦奚头痛欲裂，一转眼就看见了一脸焦急守在床边的简思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师兄？”简思遇看着睁开眼睛的秦奚，把手中刚买来的早餐放下，他理了理自己风衣的褶皱，把病房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我听秦姐姐说你病了，刚好上午没有课，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简思遇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微信界面上闪烁着秦昕两个字。
　　上午？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吗？那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姐？”秦奚疑惑地看着笑得柔和的青年，问到：“你什么时候和我姐有联系的？”
　　“去年过年啊，拜年的时候认识的秦姐姐。”简思遇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倚靠在床头的秦奚，带着一点谨慎地开口：“你家人很关心你......”
　　“嗯，我知道。”秦奚的语气很平淡，透着一股无所谓的感觉。
　　“师兄，你还记得我跟你打的赌吗？”
　　“？！”秦奚怔愣在床上，眉头紧皱。半晌，他开口：“我记得一点。”
　　病床上的男人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简思遇直直地看着对方深黑色的双眼，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原来那些不是梦，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秦奚慢慢地摇头，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望着简思遇见，脸上是从没有过的认真：“或者说，你究竟是谁？”
　　“师兄，”简思遇迎着秦奚的目光，坦坦荡荡：“我是简思遇。”
　　“好，简思遇。”
　　秦奚闭上眼睛，手伸到病床旁边的铁盒子里，摸索着拿起什么，递给面前的青年。
　　那是一片树叶，青翠、碧绿、充满生机。床上的人躺回被子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绪不宁。
　　“师弟，你赢了。”
　　简思遇，我看到了你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师兄，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简思遇的语气极轻，且带着犹豫，仿佛害怕会吓跑了床上躺着的男人。
　　“嗯。”从被子里重新坐起来，看着简思遇小心翼翼的模样，秦奚笑起来：“我说，好。”
　　“师兄，我喜欢你。”
　　哦，原来是这样。秦奚恍然大悟，简思遇对他向来与对别人不同，从前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原因，如今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是你的愿望吗？”
　　“不、不是......我，师兄如果不想见到我，我，”简思遇耳朵通红，很快整张脸开始烧起来，如玉的面庞上升腾起红霞，大抵向心爱的人表白都是这样羞涩的吧，何况是简思遇这样从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呢。
　　“你喜欢我，有多久了？”秦奚虽然不是情场老手，但也不至于对恋爱一无所知，以前在高中、警校的时候也前前后后谈了四五次恋爱，最长的一段关系维持了一年，但并没有能持续下去。
　　“初三......”
　　“五年。”秦奚怔住了，太久了，这份喜欢，太久、太长、也太......沉重了。
　　“为什么？”喜欢我这么久？
　　“看了师兄太久，”简思遇脸上的绯红尚未褪去，但话语间已不见羞涩，只有淡淡的怅然：“忘不掉了。”
　　忘不掉、不愿意忘，甚至不愿意疏远，不愿意隔阂，想与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永远不分开。那两年的分离并不能断了这份不知因何而起的绮思，反而令简思遇把自己阴暗不可说的心思看了个清清楚楚，像酿酒，岁月让那一份喜欢越发纯粹、深邃。甚至不像是喜欢，而似乎是执念了。
　　“好啊，要继续看着我吗？”
　　所幸在自己还没有因此坠入无底黑暗的时候，得到了一束阳光，然后，心花怒放。
　　“为什么？”要答应我？
　　“你还记得去年过年那天晚上吗？”
　　简思遇的眼睛亮起来，脸上将要消退的红霞升腾，冷风之中，他感觉到自己在发烫。
　　“原来那时候，师兄就发现啦。”
　　“只是一点怀疑......没想到。”
　　秦奚看着简思遇走到自己的床边轻轻坐下，把脸凑到自己跟前，仿佛献祭一般吻在自己的嘴角。正如半年前那个夜晚，青年借着酒意将唇烙在自己脸颊。
　　轻柔、温暖，坚定、执着，一触即离。
　　“......”师兄不讨厌啊。简思遇的眼底翻动着墨色，在秦奚看不到的地方，房门已然被漆黑的影子封锁。
　　“晚上带我去博物馆。”
　　“好。”
　　“这次不准......”
　　秦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简思遇打断了：“嗯，我准备好啦。”
　　“......”秦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简思遇的耳边，嘶哑的呢喃响起，似是从未停歇。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是，什么？”
　　“为什么？”
　　阴郁的天空下，阴暗的房间里，阴森的木门大开着，拿着毛笔的青年在灯下伏案写意。三尺长的宣纸此时已被妖魔形状布满，只余下正中间那一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墨迹。
　　“我想请你今天留在画里呀。”
　　“？”
　　简思遇脚下的影子翻腾起来，试图理解这句话。
　　“嗯，来吧，我特意为你留了最中间的好位置，这里，”青年笑意盎然，向地上的影子伸出手。
　　“这么漂亮的白色，为你留的一扇门。”
　　“白色，门？”
　　“来，把门染黑。”
　　“......门，黑。”
　　灯光霎时熄灭，片刻后重新燃起。简思遇的脚下，一片光明。
　　而宣纸的中心，漆黑胜墨。也不在意没干透的墨迹，简思遇把宣纸卷起来，锁在抽屉里，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望着傍晚的红霞，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说：“师兄，我来啦。”
　　人没有影子，会变成什么样呢？简思遇漫不经心地一边想着，一边收拾着东西。手套、风衣、护手霜、唇膏、匕首......
　　很好，收拾完毕。简思遇晃了晃脑袋，把脑中思绪缓缓抽离。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
　　“叩叩叩——”
　　简思遇背好包，快步走向门口。
　　“师兄。”他拥住来人，仰起头，向对方索要亲吻。
　　秦奚低下头，看着简思遇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主动，他没有犹豫，一个轻轻的吻落下，随后叩开对方牙关，探入内里，细细描摹简思遇口腔中每一寸领域，直到怀中的人烧红了脖颈，主动撤开一步。像是绯红色的果实，秦奚想。
　　“师兄，我们是恋人啦。”
　　秦奚有些好笑，他握住简思遇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嗯。”
　　“不是假的，师兄。”
　　“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