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一遇浮丘

5、朱果

　　同样的雾气，同样的道路。
　　唯一不同的，是十指相扣的双手。简思遇拉着秦奚往前走，在小花园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张长椅，在昏暗的树下和浓重的夜里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师兄，走过去吧。”简思遇在秦奚耳边喃喃，声音微弱，仿佛泡沫。
　　秦奚看到那张椅子上，盖着长风衣的男人还未睁眼。而在远方浓重的黑暗中，与身旁恋人身材完全一致的青年越走越远。
　　“师兄，醒来啦。”
　　手中紧扣的温暖不知何时化作冰凉的雾气，男人鸦色的眉毛紧皱，从寒冷中睁开了眼睛。第几次这样醒来了？秦奚这样问自己，但却得不到答案。
　　【师兄，我喜欢你。】
　　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秦奚才意识到始终包裹着自己的寒冷，哪怕在厚厚的被褥中也不曾消却的寒冷，刺骨、无情。唯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唯有和简思遇肌肤接触才能得到片刻温暖，给他灵魂片刻喘息的时间。
　　但那个冰寒刺骨的长梦，秦奚都记得。他记得那片叶子，记得『门』，记得画家......记得在黑白冰冷的回忆里唯一的温暖色彩，那是另一个人真正的喜欢，并不滚烫，但温和、温柔、温暖，像阳光。
　　那自己对他呢？秦奚甩了甩脑袋，暂时不敢继续往深处思考了。他从长椅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四肢。他记得，简思遇往正前方走了。
　　————
　　“呼......”简思遇呼出一口白气，师兄醒来了。
　　醒来了。
　　那就可以开始画画了。
　　与无数次在这面白墙上落下的笔迹一样，从四周开始起底描画，森森白骨，靡靡血雾，褪衣骷髅，青面妖魔。
　　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留下最正中的空白，在血色与黑墨之中刺眼的空白，等待着它的到来。
　　“哒、哒、哒......”皮鞋的声音从黑夜的白雾中传来，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
　　秦奚的脚底下踩着连黑夜都无法掩盖的粘稠黑影，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师兄。”简思遇笑着，脸上是秦奚从未见过的灿烂：“你来啦。”
　　“门，门！”
　　“嗯，这是为你留的门，空白的，等待你去染黑的门。”简思遇蹲下身，向地上的黑影伸出手：“来吧。”
　　“门！”
　　“快点来吧，不然红颜料就不会这么鲜艳啦。”
　　于是墨色顺从地攀附上简思遇白净纤细的手，成为他手中捧着的一团小小的影子，它贪婪地吮吸着青年手腕处尚未愈合伤痕处渗出的血丝，直到被这双手捧到了画卷空白的中心。
　　那是一扇『门』。
　　影子朝着那一点空白涌去，染黑了整面墙，然后——
　　森森白骨咯咯阴笑，靡靡血雾妖娆升腾，褪衣骷髅撕烂皮肉，青面妖魔獠牙大张。
　　“师兄。”简思遇笑容愈发灿烂，他快步朝着秦奚走过去，踩着一地的落叶，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简思遇。”秦奚闭上眼睛，把青年抱在自己怀里。
　　“是真的，对不对，师兄？”
　　【师兄，我们是恋人啦。不是假的，对不对？】
　　“是真的。”秦奚睁开眼，给了怀中青年一个安抚性的吻。
　　“哇哦。”
　　“记起来啦，师兄。”记起来了，但还不够啊，师兄。
　　“很早我就想问了，为什么总是喜欢叫我师兄？”秦奚看着简思遇的眼睛，笑着问。
　　“啊，这个。”简思遇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他撇开脸不去看秦奚：“因为只有这个称呼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们叫你哥哥，叫你秦奚，叫你学长，叫你秦队......只有我叫你师兄呀。”
　　“师兄。”
　　“我们回去吧。”简思遇拉住秦奚的手，握得很用力。
　　“可是......”秦奚看着眼前这副画，眉头紧锁。
　　“回去吧，今晚不会出事的。”简思遇盯着秦奚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去。
　　秦奚恍惚了一瞬，他回答：“好。”
　　————
　　“师兄，我今天就在你家睡咯？”
　　“啊，好。”秦奚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简思遇，你有衣服穿吗？”
　　“没有的话，穿我的？”
　　“......”毫无疑问，简思遇的脸又红了。好半晌，他问，声音细小得恍若猫儿：“师兄，我去洗澡吗？”
　　“去啊。”秦奚刚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看上去适合简思遇的衣服，闻了一下，发现很久没洗过，有股霉味儿。
　　“我再给你找找，你出来的时候喊我。”
　　“好、好的。”
　　很快浴室里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秦奚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简思遇——以恋人这个身份——今晚要和他住一间房，睡一张床。
　　“哈......啊...”秦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简思遇的声音。
　　“简思遇……你在做什么？”
　　师兄？
　　“简思遇。”
　　师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但并不像是嗓子出了什么问题。
　　“秦奚，我想要。”
　　他没有叫我师兄——秦奚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他的手先他的脑子一步，推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
　　简思遇绯红着脸，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朝他看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他说：“你是清醒的，是不是？”
　　他说：“师兄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于是秦奚明白简思遇那个眼神了。
　　是渴求、祈求、请求。多么卑微啊，他想。
　　秦奚走过去，在浴缸边半跪下来，凝视许久，拉过简思遇的颈背，给了他一个吻。
　　一个长久的、缠绵的、侵占的、充满欲望的吻。
　　他回答：“是。简思遇，我对你有感觉。”
　　“我还没……做完准备……”简思遇感受着那只有着许多老茧的手，忽然有点害怕。
　　眼前一切，如此梦幻。
　　“我来。”秦奚又亲了亲简思遇的眼角，脱掉了自己的风衣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整整齐齐。
　　这次要破戒了，他想。但是他实在舍不得看见面前的人那副悲哀得仿佛所有一切都已将他抛弃的表情，他要给他喜欢，给他爱，给他能够让他紧紧握住的东西。
　　秦奚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衬衫脱掉了。
　　“师兄。”简思遇低低地喊了一声，把身体转了过去。
　　“别怕。”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简思遇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师…兄……”
　　秦奚亲了亲他的后颈，说：“简思遇，叫我的名字。”
　　简思遇沉默，一时间只有秦奚的手指□□的水声。
　　“秦奚。”他喊，仰起头索吻。
　　“小遇。”他给了他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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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师兄......”简思遇只能听到自己无意识的喃喃，声音极甜腻，极轻悄，掺杂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与执念。
　　“师兄，我好喜欢......”话音未落，简思遇的唇就被秦奚侵占，攻城略地，不留一点间隙，甚至口中的津液与氧气都被尽数席卷，不知该如何呼吸。
　　秦奚眼眸微暗，看着简思遇因自己而迷离的双眼。
　　“师兄......”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气力，他把唇递到秦奚耳边：“求求你......呃......别抛下我......”
　　“不会。”
　　“永远？”已经有些沙哑的嗓音脆弱，像破碎的玻璃。
　　“永远不会抛下你。”
　　满足感从空空荡荡的心房生长发芽，简思遇闭上了眼。
　　“哭了吗？”他听到秦奚的声音，但失去了回答的力气。
　　“哭了。”秦奚吻掉简思遇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师兄......”
　　“我在。”
　　实在是太折磨了，简思遇想。这样美好而又痛苦的折磨，再久一点吧。
　　好喜欢这样的折磨啊。
　　————
　　“是不是……很难看。”
　　“不是，乖。”秦奚抱起简思遇，一只手打开自动开关，把浴缸的水换好。
　　“小遇最好看了。”他的神情极认真，像是在做出一个永远的承诺。
　　“呵……”简思遇的喉咙里溢出一丝气音的笑来，他亲了一口男人的喉结。
　　“继续吗？”青年附在男人的耳边，侵染着□□的声音仿佛是魔鬼的引诱。
　　“你吃不消的。”
　　“但是我好喜欢你啊……”简思遇被放进了浴缸里，他望着秦奚那双仿如点漆的眸子，眼中盛满了笑意。
　　“师兄。”
　　“我在。”
　　他用浴巾把青年全身上下擦得干干净净，裹着抱到了床上。
　　“诺，衣服。”秦奚示意简思遇去看床边的衣服，随后在对方含笑的目光中僵硬地回到浴室，开始冲起了凉水澡。
　　足足冲了十几分钟的冷水，秦奚才终于压抑住了自己，他穿好睡衣，回到卧室。
　　简思遇已经睡着了，口中还在喃喃着秦奚的名字。男人的眉眼一瞬间温柔起来，他为简思遇掖好被子，躺到床上，把对方拥入自己的怀里。
　　“晚安。”秦奚亲了亲简思遇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滚烫的泪珠从那双眸子里落下来，消失不见。
　　【你会得偿所愿，只要......】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