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沉溺漩涡 “如果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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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问过护士站的护士之后，来到米花中央医院五楼骨伤科单人病房。
“哟。”他敲了敲门，冲着房间内的目暮十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暮警部，你看上去还是很精神的嘛。”
“松田也来了啊。”目暮十三将扎好针的手放进被子里，看见松田阵平有些无奈地笑笑，“你和萩原还真是形影不离。”
“听说你在追一名初中生的时候摔了一跤。”松田阵平取下眼镜随手装进西装口袋里，“还把腿给摔折了？”
“喂喂，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得那么大声了啊。”目暮十三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有意的，警官。”角落里的初中生千岛滨闻言，脊背紧绷，连连低头道歉，“真的对不起。”
“就是你这小子啊，叫什么名字？”松田阵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眼神中透出那么点叫人琢磨不透的意味，让他顿时紧张起来。
“千岛滨。”他喏喏答。
“体力不错啊！”他忽然猛地拍了两下千岛滨僵硬的肩膀，吓得对方抖了三抖，“能把警部追得摔进医院，本事不小。”
“对不起！”千岛滨几乎是本能般低头认错。
“小阵平。”萩原研二走上前揽住松田阵平的肩膀，温声打圆场，“不要吓到小朋友嘛。”
“切！什么小朋友，八成又是叛逆期的不良少年吧！”松田阵平皱着眉头看他，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喂！最近你们这些学生怎么回事？最近多起街头抢劫、青少年失踪案，全都和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挂钩。”
这话问得躺在病床上的目暮十三神色凝重起来。
松田阵平说的没错。
警视厅最近接了很多案子，以抢劫案、失踪案为主，涉案人员清一色都是初高中网瘾少年，行为反常，仿佛背后有一张无形的网，悄然裹挟着这座城市的年轻群体。
“所以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警察追着你不放？”松田阵平直视着千岛滨，追问道。
千岛滨刚想回答，就被门口进来的一位妇人用力拍了一下脑袋。
“实在抱歉啊各位警官！”千岛夫人满脸愧疚，对着众人连连致歉，“都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偷拿家里的钱跑出家门，让目暮警部误以为是小偷追上前，这才摔到了脚。”
她说着，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厉声呵斥，“还不赶紧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事没事。”目暮十三连忙出声解围，神色温和，“孩子没受伤就好，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得了台阶的千岛夫人，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对着众人不住倾诉：“这孩子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自从上了初中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整个人彻底变了！尤其是跟着那个叫山崎凉子的女生之后，逃课、泡电玩城，样样都沾！”
“妈——”千岛滨脸色涨红，暴躁地抓乱头发，急切打断。
“我说错什么了吗！”千岛夫人又气又急，转头一把拽住松田的衣袖，哽咽求助，“警官您来评评理！他偷偷拿钱，全是为了那个女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家里的积蓄都要往外送！”
松田阵平尴尬地试图抽回手臂，频频向窗边看戏的萩原研二投去求救的目光。萩原浅浅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
千岛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呜咽出声，“我千辛万苦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别提爸爸！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千岛滨冲着千岛夫人大吼了一声冲了出去，与走廊处与拿着手续单的白鸟任三郎和佐藤美和子迎面相撞。
“同学！慢点！”白鸟任三郎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佐藤，再抬头时，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二人快步走入病房，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屋内，萩原研二正轻声安抚着落泪的千岛夫人，温柔耐心。揉着胳膊的松田阵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郁：“臭小子叛逆期欠揍了。”
“不，是我不好。”千岛夫人抬手掩面，泪水簌簌滑落，“前年小滨生日那天，他闹着要吃蛋糕，他爸爸只好出门去给他买，结果在回家路上被一辆运货的卡车撞了，走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绑蛋糕的绳子……”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千岛夫人……”佐藤美和子喃喃喊了她一声。
“救护车直接把人送到殡仪馆去了，我和小滨被警察叫去认人……”她几度哽咽，“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已经不太好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阵平的动作骤然僵住。
……
[其实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样子，已经不太好看了……]
[腹腔脏器缺的缺、少的少……连头骨也有二次处理过的迹象……]
……
心头苦痛，萦绕难去。
萩原研二敏锐察觉出好友的失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将他从沉溺的悲痛回忆中唤醒。
松田阵平：“……”
“小滨一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千岛夫人用佐藤美和子递过来的纸擦了擦眼泪，“我平时要打好几份工，根本没心思静下心来好好教育他，所以才会让他和这个山崎凉子混在一起……”
“我去抽支烟。”松田阵平摸了摸西裤的口袋，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拉开阳台推拉门，独自步入微凉的风里，将满室的唏嘘与沉重隔绝在身后。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山崎凉子？”佐藤美和子皱了皱眉，连忙追问：“您说的山崎凉子，是不是帝丹中学初二的学生？”
“是的。”千岛夫人点点头。
“千岛滨和她是什么关系？”
“同班同学。”千岛夫人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就是个骗人的小丫头！把他骗去网吧、电玩城这种鬼地方！最近不知道又玩到什么新游戏了，整个人就像疯魔了一样，说闯到第十关需要充钱，这孩子才偷偷拿了家里的积蓄！”
佐藤美和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攥住千岛夫人的肩膀，语气急促凝重，“那个电玩城在什么地方？”
在千岛夫人报出地址后她转身快步冲出病房。
“白鸟警官，等一下！”萩原研二及时拦住准备跟上的白鸟任三郎，“什么事这么急？”
“一小时前，山崎凉子的母亲刚到警视厅报案，女儿无故失踪，而且她还是……”白鸟语速飞快，神色严肃，“总之……我们必须立刻赶去现场搜查。”
“什么？”萩原研二心头一震，立刻朝阳台的松田递去眼神。
松田阵平当即掐灭烟头，转身就要跟上。
白鸟任三郎拦住他们，“这是搜查一课的工作职责，你们还是留在这里照顾目暮警部和千岛夫人吧。”
“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要我们装作视而不见吗？”松田阵平沉眉肃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想要插手搜查，先等调令下来！”白鸟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去。
松田阵平心底憋着一股怒气，正要追上去，衣袖却被千岛夫人紧紧拽住。
“警官，小滨会不会出事？我的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千岛夫人满眼慌乱，声音里满是不安。
“没事的夫人，小滨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萩原研二上前宽慰她，不动声色地将松田阵平的衣袖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松田啊，别这样急躁。白鸟和佐藤都是我们一课的得力干将，他们做事我放心。”目暮十三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来来，过来我这儿，帮我削个苹果。”
松田压下心头躁动，接过苹果动作利落。薄薄的果皮连绵不断，稳稳垂落，不见断裂。
“你这双手真是灵巧。”目暮感慨出声。
松田阵平嗤笑了一声，语气平淡，“靠它活命呢。”
“其实你们队长和我说过，你和萩原是爆破组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过几年他退下去，就想把你们提拔上去。”他转了转帽檐，“你们又何必执着于调任呢。”
松田削果皮的动作骤然一顿，完整的果皮应声落入垃圾桶。他抬眸看向目暮，目色沉沉，“警部有话不妨直说。”
目暮十三看着沉下脸色的二人，自觉失言，可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这些年我一直都觉得很愧疚，不论是对青木小姐，还是对你们。”目暮十三深深叹了口气，“可是四年前那件事情根本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公安已经着手彻查了此事。我们警视厅能得到的资料少之又少。再说，四年前那个爆炸犯的同伙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查不到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难道就不查了吗？”萩原研二依旧笑着，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冷却，藏着压抑的愤怒。
“哼，说是把案子转交给公安，可那边不也什么动作都没有吗？”松田阵平眼中怒气翻滚，“四年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那么多的四年！”
目暮沉默垂首，无力辩驳。
“伸手。”
目暮十三闻言抬头，在松田阵平眼神示意下，迷茫地伸出空闲的左手，“什么？”
松田将一颗削得圆润干净的苹果稳稳放入他掌心，动作利落，无声平息了这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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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町十四丁二十四番地，老旧城区的小巷纵横交错。哪怕刚过午后，人们进入午休的时间，这条巷子依旧热闹非凡。许多小摊小贩在这里搭了简易货架，卖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烟火气混杂着潮湿的风四处弥散。
千岛滨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书包，熟练地穿过这条七绕八弯的小巷子，停在一扇紧闭的卷帘门前，抬脚轻轻踢了两下门板。
屋内毫无动静。他复又抬脚踢了三下。
“谁啊？踢个毛啊！还没到营业时间呢！”屋内传来一道烦躁的叫嚷。
千岛滨沉声道：“我找樱井三郎。”
几分钟后，沉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半尺。一名黄发少年叼着烟，一脸痞气地打量着他：“进来吧，小鬼。”
一扇铁门，隔绝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天光和煦的人间市井，门内霓虹闪烁，光影缭乱，堆砌出虚幻沉迷的电子乌托邦，昏暗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少年们躁动又疯狂的气息。
千岛滨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一名体态肥胖、衣着邋遢的男人面前。
“樱井老板，我要租那个游戏设备。”
樱井三郎眼皮也没抬，“钱带够了吗？”
千岛滨吸吸鼻子，将怀中紧紧抱着的书包递了过去。
樱井三郎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这点钱，不够。”
“我知道，可是这是我所有的钱了！”千岛滨有些急躁，从家里偷拿的钱已经还给母亲了，单靠他自己存的零花钱自然入不了樱井三郎的眼。
千岛滨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恳求，“求求您，租我一次，就一次就好。”
“行了行了，啰嗦。”樱井三郎将他书包里的钱取出来丢进抽屉里锁上，复而将一个接着数据线的头盔装进他书包。
“一个星期，只能借一个星期。期限到了不还，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
事罢，樱井三郎摆摆手示意他快走别耽误他做生意。
“那个……”千岛滨揪着书包带，怯懦地问他，“凉子最近有来这里吗？”
“切！这里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什么人来了什么人走了，我都得知道？快滚快滚！”樱井挥挥手驱赶，满脸不耐。
千岛滨被方才门口那黄毛推搡着走到门口。
黄毛刚想把门帘拉上就遇到了朝这边跑来的佐藤和白鸟，他们掏出证件，“不许关门！警察搜证，把门打开！”
佐藤美和子扯过千岛滨上下打量一番，“千岛同学，你没事吧？”
“没……没事啊。”
语毕，头忽然被人从后方使劲按了按。
“谁啊！”他一把甩掉那人的手，朝身后横了一眼，对上那副黑色墨镜立马禁声。
松田阵平立在逆光里，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清冷锐利，“你这小子，让人一顿好找啊。”
“你们怎么还是跟过来了？”白鸟任三郎简直无语。
“真是抱歉啊，”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说，“我啊，是认定了就会查到底的人。”
白鸟无奈妥协，“既然来了就别闲着了，把这孩子送回家吧，他妈妈一定担心死了。”
见松田阵平意有不满，他又补充道：“没有搜查令，你们进来也无权取证。”
这时，萩原研二停好车快步赶来，伸手按住松田的肩膀，温声安抚：“放心，搜查有他们就够了，我们先送小滨回去，不让他母亲担心。”
“萩！”松田依旧憋着一口气。
“听话。”萩原眼神微敛，悄悄递去一个默契的眼神，示意他暂且隐忍。“他说得对，千岛夫人现在一定很担心，搜查有两个人就够了，我们先把小滨送回去。”
松田终究压下心底的躁动，扯过千岛滨的衣领，带着他转身离去。
关上副驾驶的门，松田阵平再也压抑不住胸口那股怒气，“调令调令调令！上面到底要把我们的调职申请压到什么时候！”
“快了，就这几天的事情。”萩原研二冲松田阵平安抚地笑了笑。
“哈？你在说什么？”
“小阵平写了这么多年的报告，偶尔也要学着润色润色文字啊。”萩原研二挑了挑眉，“这次交上去的申请我稍微改了点东西，上头再压就没道理了。”
“啊，不管你改了什么，只要能转进搜查一课，调查四年前的案子就好。”松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坚定，“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
“当然。”萩原研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害死小尤的凶手，绝对不会放过他！”
后座的千岛滨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眼底泛起几分深思。
萩原研二一阵疾驰，开了大概十多分钟，拐进的一条小路，停在了千岛滨家楼下。他示意两人下车，掏出手机给千岛夫人打电话报平安。
松田阵平开门下车，靠在墙边，掏出烟盒朝千岛滨扬了扬，后者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风冷，从巷子里灌进来，还带着入秋沉湿的水汽。他滑拉打火机，两下才燃。
松田阵平抽了一口，抬臂架在左手手肘上，看着那火星暗下去，一缕缕烟雾弥散开来。他用视线去捕捉那烟雾散开的轨迹，最终视线定在远方。
太阳隐进了云朵后面，阳光从云后渗透出来，似是泣血。
“喂，小子，你书包里装了什么？”他忽转过头来看他，“捂了一路了。”
“没……没什么。”千岛滨攥紧书包带，眼神躲闪，语气慌乱。
“小阵平，千岛夫人说她那边还有兼职，拜托我们照顾下小滨，她晚饭后回来。”萩原研二抬手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轮到我换班，我得先回队里了。小滨就……”
“你去吧。”他摆了摆手，“别飙太快。”
萩原研二伸手比了一个OK，调头开走了。
“走吧？”松田阵平冲着千岛滨昂了昂下巴，“你走前面带路。”
楼道是向南的方向，常年避光，里面一股潮湿的霉味，松田阵平摸出手机用微弱的光照着千岛滨脚下。
“顾您自己就好，这路我走惯了。”
千岛滨熟练地绕开墙脚下邻居堆积的杂物，带着松田阵平慢慢往上走。快到四楼时，手机屏幕暗下去了。
松田阵平正要按键，被千岛滨拦了一下，“已经到了，警官。”
他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跟着千岛滨换鞋进门。
大概是千岛夫人没时间收拾，狭小的屋内陈设简单，略显凌乱，桌上还摆着几盘隔夜剩菜。最引人注目的是玄关两侧的照片墙，一侧贴满从小到大的奖状，一侧整齐排列着成长影像，从蹒跚学步到青涩少年，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可所有温暖与美好，尽数停在了他十二岁那年。
千岛滨打开客厅的小灯，他父亲的遗照摆在客厅的电视柜上，香火炉中的香徐徐燃着。
“警官。”千岛滨突然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您说，死亡是什么？”
松田阵平没有回话，此刻的静默显得分外肃穆。
“我原以为，死亡这个词还离我很远。直到看见爸爸躺在冰冷的停尸台上的样子，我才真正领会到这个词的沉重。”
千岛滨吸了吸鼻子，“死亡就是永远的失去——他不会再心跳，不会再笑，再也不会陪着我、爱着我了。”
“可他爱过你的痕迹，永远不会消失。”松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他知道那有多痛，在死亡面前，任何言语安慰都显得很轻。
“警官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忘不了的人？”千岛滨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执拗的期盼，“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你和逝去的人重逢，你愿意尝试吗？”
松田身形微怔，神思骤然飘远。
年少相伴的时光、最终残破冰冷的遗体……无数画面交错翻涌，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良久，他抬手一记轻手刀劈在少年头顶，语气故作不耐，“说什么傻话。”
恰逢此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千岛夫人推门归家，看见屋内的警官，连忙热情挽留：“松田警官，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麻烦了，队里还有事。”松田起身告辞，临走前不忘叮嘱少年，“喂，臭小子！别老让你妈操心。”
“我知道。”
千岛夫人含笑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欲再拦他，“警官，要不再坐一会儿吧，外面下着雨呐！”
松田阵平头也不回，随意摆了摆手，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外边儿天色彻底阴沉，细密秋雨随风飘落，无声浸润大地。路灯昏黄，雨丝纷飞，在地面积起浅浅水洼。他未撑伞，肩头很快落满深浅不一的雨痕，微凉的湿意浸透衣衫。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忽想起千岛滨问都那句话。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您和死去的亲人见面，您愿意去尝试吗？”
……
他大抵是愿意的吧。
哪怕是虚妄泡影，哪怕是饮鸩止渴。
“滴——”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车灯，将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小伙子，你到底上不上车？”公交司机在车里隔着雨雾望着他。
松田阵平愣了愣，抬步上车。
他竟也跟着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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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千岛夫人收拾好碗筷将屋内的灯一一关闭，轻手轻脚打开千岛滨的房门，看见他已沉沉入睡，这才放心去休息。
屋内彻底寂静，再无半点声响。
片刻后，床上的少年缓缓睁眼，悄然坐起。他点亮床头微光，小心翼翼从书包里取出那枚虚拟头盔，连接数据线，接通电脑。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少年执拗的侧脸，屏幕微光映亮他眼底的坚定。
他闭上双眼，任由虚拟画面在脑海中铺展、更迭。
唇瓣轻启，嗓音微弱却笃定，藏着孤注一掷的执念，“这一次，我一定要救下我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沉溺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