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盗笔］无由之路》什么海豹

3、第 3 章

　　“这些另找盒子装起来。”
　　面前摆着一堆金银玉饰，几乎能晃花了人的眼，张灵意随意扒拉着，挑出里面成色最好的几个来。
　　陈皮坐在她对面，全然不在意那些张家伙计冷嗖嗖扎过来的眼神。
　　一刻钟前，陈皮拎着个用破布包起来的人头翻进张家的铺子里，还没落地就被逮了个正着。
　　彼时张灵意正在二楼窗边挑拣要打点人的物件儿，这才知道那晚上的乞丐竟然还真的把长褂的脑袋割下来了。
　　她还当他拿着钱溜了呢。
　　如今正是好日头，叫陈皮比前日晚上看的更清楚。
　　七八岁，梳双垂髻，哪哪都雪一样白，叫太阳一晃像在发光，只有一双眼睛乌黑，剔透的像玻璃珠子。
　　怪不得让人惦记上了。
　　陈皮割了那人的脑袋，想了想又扯了块破布包起来了，滴落的血把破布泅成深色，他就那么大咧的拎着它去了斗鸡场。
　　他这次又压了那只“杀秦淮”，然后又输光了身上唯一一枚银元。
　　他觉得没意思极了，第一笔生意做成了，荣华富贵又在哪？也许就是喜七那疯秀才胡言乱语，被他当了真。
　　他回到栖身的破庙，躺了一会儿，心总不得安宁，起身狠狠把那破布包踢到一边去。
　　被踢到的乞丐翻过身想骂，看是陈皮，硬生生的咽下话头，又翻身躺了。
　　他决定把这脑袋给那个小姑娘送过去。
　　“你倒是守信。”张灵意瞅着那东西，表情平淡，“看过了，把这玩意儿带走扔了吧。”
　　张启山生她的气呢，这节骨眼还是别火上浇油了。
　　陈皮不动。
　　他站在张灵意三步外的地方，对方面前是摆满了整个长桌的金银珠宝，他迫切的想要求个前路，竟然对这些东西没起他心。
　　说出来都好笑，一文不名的乞丐竟然对黄白之物不动心。
　　“有个秀才跟我说，我的荣华富贵都在那板子上，昨晚我和你做成了第一笔买卖，不算亏本。”
　　“所以？”
　　“我想在这里混口饭吃。”
　　张灵意终于正眼看了看他，说：“你有本事，混口饭在哪里都不难，可你想要的不是一口饭。”
　　“是，可谁不想要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张灵意冲着满桌的金银扬了扬下巴，“这就算荣华富贵么？”
　　对常人来说，当然是这样。
　　“你没过过苦日子，自然不知道命比草贱的滋味。”
　　正说着，底下一阵喧哗。
　　张灵意坐在窗边，瞥眼过去，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在闹市里一圈圈的走。
　　“那是做什么？”
　　陈皮也瞅了一眼，这个他知道，“人｜贩子卖“女儿”，她今天就要被卖进去了。”
　　那女孩生的很清秀乖巧，此时正噙着泪花在那人的背上。张灵意盯了那女孩一会儿，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买她？”陈皮冷眼看她。
　　女人家都心肠软，没长成的女人也是。但他见过张灵意云淡风轻说要割头的样子，因此绝不信她是那种人。
　　还是说，这世道么，卖儿卖女都是常见的，说不准卖进去还比外面活的好呢？
　　她不答，只说：“第二笔生意，你要是还不亏本，就留下来谋个生路吧。”
　　她从桌子上捡了几样东西递给他。
　　金灿灿的黄金愣是让那几根细白的手指衬的俗气不堪。
　　陈皮接过，想着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些东西买十个丫头也够了。
　　他直接翻身下楼，激起下面一片惊叫。
　　“您想做什么吩咐我们一声就好，那叫花子必得拿着东西跑了……”
　　张家的伙计心中不忿。
　　“想知道为什么？”
　　张灵意看他一眼。
　　伙计挠挠脸，平日里他话最多，接话也快。所以没少被张灵意捉弄，这句要是接了“想”，下句保管是“不告诉你”。
　　“您有您的道理，要是想说，咱们就听着，要是不该我知道的，我也不打听。”
　　其他伙计笑他：“小六怎么改性子了，扭捏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呸，都是群促狭鬼。
　　“咱们是做地下功夫的，手上沾人命是常有的事，可我看着他比你们更适合吃这碗饭。”
　　“那股心狠手辣的劲儿，寻常人学不来的。”
　　小六不服气：“太阴狠，早晚让仇家给宰了。”
　　“这种人哪儿会留着仇家？要么他自己栽了，要么一个也不留，是干大事的人物。”旁边老管家见东西都收拾完了，扯了扯小六，笑眯眯的接话，“姑娘，那我们先下去了，少爷今儿个说是不回来用饭了。”
　　再往外看时，那丫头已经被买下了，人｜贩子拿着意外之财乐颠颠的走了。甭管买人的是乞丐还是官爷，左右他漫天要价也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陈皮却盯着那人的背影，眼神阴狠。
　　“您……”
　　旁边丫头怯怯的开口。
　　陈皮冲她指了指身后的铺子，“买你的是里头的人。”
　　说完了便跟上了那人，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二月红旁观了一场乞丐重金买“女儿”的戏码，见丫头最终被救下来，也是松了口气。
　　他挥挥手叫小二撤下凉茶，重新上一壶来。
　　街道不算宽阔，二月红在的快活茶楼同张家的铺子对着，二楼坐着的人都能把彼此的脸看的清清楚楚。
　　他举起茶碗，遥遥的冲对面窗子边的小姑娘笑了笑。
　　那双剔透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映不进去一般，仍吝啬个笑影儿，盯了一会儿便错开眼，不再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