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恋歌》張啟

49、（四）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
　　整整五天，律司没有理她，没有跟她说过话。她找了好多次机会想跟他解释，可是他都避开了，甚至从第三天起，律司就不再跟她一起上下班。
　　没有说话的第六天，冰瞳独自去上班。最近这几天，冰瞳都是一个人提早到了公司。
　　这看在吕倩怡眼里，自然是猜到了一些。自从上次聊天后，冰瞳就让吕倩怡固定打扫律司的办公室。
　　吕倩怡去敲冰瞳办公室的门时，冰瞳正坐在办公椅上发呆。看到是吕倩怡才赶紧让她进来。“阿姨，来，坐。打扫很辛苦吧？我给你倒杯水。”
　　吕倩怡忙拉住冰瞳。“就只是律司的办公室，哪里有多辛苦，别忙了，坐下来陪我聊聊天吧。”
　　“......好。”冰瞳点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和吕倩怡面对面。
　　“这两天我都看你一个人来上班。怎么了？和律司吵架了？”
　　冰瞳苦笑。
　　看冰瞳的样子，吕倩怡就懂了。“唉。小情侣间吵吵闹闹总难免的。不过，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不然越绕越大，到时候就难解了。”
　　安静了几秒，冰瞳问：“是。阿姨，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啊，你问。”
　　“当初，是什么让你有勇气离开董事长的？你这么爱他，离开他，不难过吗？”
　　吕倩怡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只有爱，能让我离开他！因为爱他，所以希望他活下去，所以才有勇气离开他。离开他，离开你深爱的人，怎么可能不难过？那段时间，家里空空的，不用再早起为他准备早餐，送他出门，不用再精心准备晚餐，在门口等他回来，晚上睡觉再没人抱着自己。我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去适应这种空荡，可是却总感觉他还在，然后我逃走了，放逐了自己，甚至起了死的念头，只是还喝没几口海水，就被人救起来了。”
　　冰瞳惊讶，是爱得太深，所以离开不了吧。那么，她离开律司的话，她还活得下去吗？“可是，让董事长恨你，值得吗？”
　　吕倩怡微笑。“值得！最起码他因为这份恨而活着。”
　　这份爱一定很深很深吧。冰瞳想。
　　“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些？”吕倩怡把话题转回冰瞳。“难道......你和律司......”
　　“别担心。阿姨，我们没事，我正在为留在他身边努力。”

　　韩严风一大早就收到新加坡寄来的关于上次party的光碟。儿子的风采，他从不错过。可是，怎么律司只出现在前面一段，后面一大部分的镜头都没有。
　　韩严风倒回去找律司的镜头，最开始律司和何希晓还在跟主办方说话，然后，镜头切了，再也没有律司的身影。再倒回去，韩严风找到了蛛丝马迹，律司最开始是在跟主办方聊天。可说一半转过了头到某个方向。然后，表情就变了，那双眼睛充满愤怒，那是嫉妒的表情。
　　按时间推算，当时彩娜还没去新加坡，而何希晓又在律司旁边，那律司看的是谁？
　　韩严风打了电话要来了party所有有律司的完整镜头。坐在电脑前，韩严风震惊了，律司居然捏碎了一个酒杯！
　　韩严风转头问夏清：“冰瞳有跟你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
　　韩严风转回去继续看视频，刚好看到律司吼冰瞳，然后冰瞳就愣在那里。“这......”韩严风一头雾水。等等，冰瞳跑过来的方向。韩严风倒了回去，从律司看向一个方向开始一直到律司吼冰瞳。
　　原来，原来是这样！
　　韩严风猛然站起身，质问夏清：“他们的事，你知道吗？”
　　夏清说不来谎，默认。
　　“为什么瞒着我？！”
　　“老爷，你就成全少爷和冰瞳吧。”
　　“是不是我太笨了，才会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卫彩娜只是个幌子？”韩严风生气地说。
　　“不是，少爷和冰瞳是车祸后才开始的。”
　　车祸。对啊，他怎么一直都没往这方面去想？冰瞳车祸后，律司和彩娜的婚礼就取消了。后来冰瞳对他交待的任务也没认真去完成。原来，在车祸后一切都变了，他却还没发现！
　　“老爷，成全他们吧。如果不是经历那场生死，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彼此的心意。现在冰瞳为了不让你生气，一直不敢让少爷跟你坦白。”
　　“瞒着我，我就不生气了？！”
　　“老爷......”夏清还想继续说什么。
　　韩严风打断了他：“夏清，你变了。是不是我安排错误？当年是不是不应该让你和冰瞳住在一起的？”
　　夏清沉默。
　　韩严风现在才知道，不是冰瞳藏得住秘密，是夏清藏得深。韩严风想了几天，最后找了个借口让夏清出差三天。他要用这三天把事情解决了，夏清离开，才不会成为他解决事情的最大障碍。
　　夏清出差的第一天，韩严风就找来了冰瞳。对冰瞳，韩严风确实有着一种私心，他有想过，如果再过几年，律司还是找不到理想伴侣，他会做主让冰瞳和律司在一起。但毕竟，现在不是几年后，律司和何希晓的事，双方家长也是确定了。
　　冰瞳站在韩严风面前，韩严风不说话，她也不敢多动。夏清走之前提醒过她，如果韩严风找她，不管韩严风说什么，她想握住幸福就握住，当时冰瞳就猜到韩严风已经知道她和律司的事了。
　　沉默片刻后，韩严风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递给冰瞳，示意冰瞳打开看。
　　冰瞳接过，打开了文件夹，同时也带出她一脸的震惊。
　　“冰瞳，离开律司吧。”

　　冰瞳手抱双膝坐在沙发上。从昨天下班回来，到这会日出，她保持这个姿势一晚了。
　　要是夏清在多好，可以帮她出出主意。不对，夏清不在才是好的，一边是她，一边是韩严风，夏清会很为难。
　　尘封已久的那段回忆，冰瞳没想到再度想起来还是会让她感到全身寒冷。
　　8岁，对很多人来说都充满了很多美好的童年回忆。可是对冰瞳来说，她的8岁，是不堪回首的。
　　冰瞳8岁那年，父亲经常性不归家。有一次，母亲生病，冰瞳不知道该怎么办，急的跑出门要去找父亲回来，可是一个孩子怎么认得路，也因此被人骗了去。
　　如果冰瞳遇到的是人贩子那还好，可偏偏将她骗走的是毒贩。
　　冰瞳记得当时除了她，还有五个小孩一起被掳。那些毒贩起先连哄带骗让冰瞳他们带货，说只要帮他们就能见到父母。大家起先还相信他们的话，可一天天过了，大家开始哭着要爸妈，纷纷不肯再干活，毒贩一气之下对几个孩子就是一顿暴打。不肯送货，打；毒贩心情不好，打；不听话，打。甚至，只有送出了货才有饭吃。
　　那段时间是冰瞳人生最黑暗的。她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有时送货送到半路饿晕了，醒来还得继续去，不然就会饿死。在那边，冰瞳学会一点，就是乖。她亲眼目睹那些小伙伴因为不听话、哭闹，而被注射了一些东西，他们每次发作都好恐怖，有的伙伴最后被折磨死了，他们就弃尸，然后抓了新的一批进来。
　　三个月后，冰瞳被救出，那时它浑身是伤、瘦骨如柴。因为带货时沾了些，冰瞳进了一段时间的戒毒所。出来后，邻居对冰瞳是敬而远之，更不让自己的孩子跟冰瞳玩，父母带了冰瞳搬家，可是没多久，父亲还是走了，接着，母亲也不要了她。
　　冰瞳摇头，不敢再回想。
　　韩严风今天找她，只说了一句话，只用了一个装了当年这件事的报纸的文件夹就清楚地告诉她，他不适合律司！
　　律司干净得像个天使，他什么都好，可是她却像个魔鬼，全身都黑。如果她跟律司在一起，以后难眠不会被人查出来，律司的另一半曾经是个小毒贩，这会对律司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律司近乎完美的人生要因为她而有污点吗？她不配律司的爱，一直都不配，是她自己太天真，以为跟他在一起什么都行，爱他，就应该一直在背后默默的就好，不应该跟他在一起的！
　　韩严风吃定了冰瞳会自己想通、放开，所以没有多说，所以只给她一份文件，所以让她自己去想。
　　擦了擦早已被眼泪润湿的双眼，冰瞳起身去梳洗。

　　律司看到冰瞳出现在屋子前时，有些惊讶。冷战了几天，两个人都不主动拉下脸和好，这会冰瞳却自己出现了。
　　冰瞳打开了后座的门，律司没多说一句就坐进了车里。然后冰瞳准备关门时，律司拦住了，冷冷地说了句“上车”。
　　冰瞳上车前，韩严风正好从屋里走出来。冰瞳对韩严风礼貌地点了下头，便上了车。
　　律司的车一开走，韩严风的笑容就收了。
　　早上冰瞳打了个电话给韩严风，只说“请给我一天的时间”，韩严风回她“在夏清回来前办完”，冰瞳答了个“好”字就挂了电话。
　　孩子，别怪我狠，如果你是我，你会明白的。韩严风自言自语。
　　在车上，律司把头看向窗外，并不打算理冰瞳。
　　冰瞳犹豫了好久，最后才缓缓伸出手去牵律司的手。他的手真的好大、好暖，牵了就再也不想放开。
　　她不能这样！这样就再也舍不得放开了！冰瞳打算收回手，却被律司反握住了手。冰瞳看着律司握紧她的手，抬头看律司。
　　律司依旧看着窗外，没转过头来看她，但冰瞳还是看到他嘴角的那一抹浅笑。也好，如果看着他，她更放不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