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65、退婚

　　慕承嗣手持诏书，再次踏上了护国大将军府府门，程云海闻言忙到府门外迎见他，慕承嗣举着诏书道：“护国大将军难道不打算让本殿下进去坐坐了吗？”

　　程云海这才抬手迎道：“长孙殿下请。”

　　慕承嗣进了厅堂，马上就有人前来上茶，他并未坐下，只是道：“护国大将军，这份诏书本殿希望沅芷亲自出来接。”

　　程云海虽对他之前绑走程沅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但还是吩咐左右道：“你们去叫小姐来前厅一趟。”

　　程沅正坐在林致轩内笨拙地绣着东西，而那个一天到晚总爱缠着她的程絮然，自程絮英回来后，便被抓去练剑了。

　　她正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上功夫，墨玉进来通传道：“小姐，刚刚老爷派人过来，说长孙殿下在前厅等着你呢，好像是……带来了一份诏书。”

　　“诏书？”她放下手中针线，抬头道：“不会是催婚诏书吧？”

　　墨玉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去看看吧。”

　　程沅风风火火地没一会儿便到了前厅，她见了慕承嗣福了福身。

　　慕承嗣也不多言，将手中诏书递到了她手中，“这是今日我向皇爷爷求来的退婚诏书，不用当众宣读了，你收好便是。”

　　程云海和程沅闻言皆是一怔，程沅忙展开看了看，上面明黄缎子上虽只有“良缘难续，各择佳偶”简简单单的八字，但程沅却觉得它在手中的分量如有千金之重。

　　本朝圣上赐婚从未有过退婚先例，程云海也凑上前一观，上面所提确是退婚之事。如今他这女儿心已不再长孙殿下这里，难得长孙殿下想通了，他也不禁舒了一口气。

　　程沅上前对慕承嗣福了福身：“多谢长孙殿下了。”

　　慕承嗣想对她报以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道：“沅芷，你能不能陪我走走，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啊，长孙殿下。”没有婚约束缚，程沅觉得一身轻松，哪怕是个普通朋友她也难以拒绝这个稀松平常的请求。

　　两人并肩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只是彼此心境各异。

　　两人沉默了一路，倒是程沅先开了口，“长孙殿下，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慕承嗣顿足，看着满庭芳桂，“沅芷，你怎么不问问我，现在又为什么愿意放手了？”

　　程沅就势坐在了廊下的长凳上，闻着满院馥郁的桂子香，“总归是你想通了吧。”

　　慕承嗣摇了摇头，“这世上有的事是一辈子也别想想通的，我本来恨三皇叔横刀夺爱，恨你为什么不爱我了，现在我更恨的那个人却是我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降生在这个世上。”他苦笑一声，“之所以放手，不过是觉得如今的我……已然配不上你。”

　　程沅没想到他对人生竟如此悲观抑郁，便起身安慰他道：“长孙殿下你别这么想，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知道你骨子里还是个好人。我不喜欢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既不是程絮沅也不是程沅芷罢了，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千万不要自惭形秽了。”

　　她打了个响指，“对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女孩子，不就是温柔娴雅的吗？以后我会帮你留意着，等你遇到了这个人，你便会重新对这个世界充满信心，便不会再这般厌弃自己了。”

　　慕承嗣见她如此活泼灵动，想离她近一些，却明白她身上的光永远也照不到自己身上了。

　　他勉强一笑，“沅芷，希望我的放手，能让你以后依旧这么开心地好好活着，而不用与我这肮脏不洁之人沾染上任何关系了。”

　　程沅正要再安慰安慰他，忽然一只藤球从一旁墙头上飞了过来，滚到了院中桂树下，程沅一看便知是程絮然的藤球，说好的在练剑，竟然在偷懒，关键是还不带她一起。

　　她听到对面墙头程絮然的声音，“啊——大哥，我的球。”

　　程沅去到树下捡起球，应道：“在这儿呢，我丢过来给你。”

　　慕承嗣看着在树下着一袭鹅黄色襦裙的程沅，她明艳的裙带随风飘扬进他的眼中，他知此时再不走，便不知何时才会张口向她告辞了，便默默转身离开。

　　程沅一扬手，手中的藤球便飞回了对面墙内，程絮然高兴地呼道：“二姐姐，接到了，你也一起来玩啊。”

　　程沅一转身就见慕承嗣正要离开，便开口问道：“长孙殿下，要不要一起去玩儿。”

　　慕承嗣回身摇了摇头，他想起什么，便若无其事提醒道：“要是镇北将军他这几日身体有什么不适，记得立刻找大夫就医。”

　　程沅不明所以，她立在原地，向他点了点头。

　　之前为着避嫌的缘故，程沅已许久未踏足过弘宁王府，即便孙柔生产，她也未能前去探望。

　　她今日吩咐墨玉备下马车，便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打算前去弘宁王府探望孙柔。

　　一出府门，她看候在门外的马车夫换成了之前随程絮英回来的一个大哥，她听程絮英聊过，此人名叫殷平，不仅被火烧伤毁了容，还被北虞人割了舌拉去做苦力，后面他逃了出来才被程絮英偶然救下，说起来也是个苦命人。

　　程沅含笑向他点头致意，道：“殷大哥，今日去弘宁王府，就劳烦你了。”

　　殷平闻言，抬上马凳的手顿了一顿，但很快就将上马凳放了下来。程沅也没在意，提着裙角登上了马车，墨玉也随她一道进了车内。

　　半个时辰不到马车便停在了弘宁王府门外，墨玉扶程沅下了车，程沅看今日天气阴沉、秋风瑟瑟，便让墨玉取了一锭银子递给殷平，殷平说什么也不收，只将墨玉手中那锭银子往外推，程沅这才道：“殷大哥，我可能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你找个地方喝杯热茶暖暖身，顺便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好帮我买了带回去送给小然。”

　　殷平这才不得不收了下来，他看着程沅携墨玉进了王府大门，又看了看匾额上的几个大字，终是将马车驱到一旁，默默走开了。

　　墨玉捧着礼物紧跟着程沅。慕琰一听她来了，忙几步从前厅跑了出来，他欣喜地道：“阿沅，你终于来了。”

　　程沅忙将昨日慕承嗣带来退婚诏书的事与他说了。

　　慕琰点头，“昨日我也听说了，他能主动退婚，倒是让本王省了些麻烦。”

　　“可他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程沅担心地问了一句。

　　慕琰毫不客气地掰正她的脸，“阿沅，我不许你想着他，你只能想着我。”

　　程沅点头如捣蒜，“是是是，知道你是个醋王了。我今天是特地来看望柔妃姐姐和她孩子的，我就先去温雅苑了。”

　　慕琰看到墨玉手上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一把拉住程沅的手不让她走，另一只手向她摊开，问道：“阿沅，我的呢？”

　　程沅看他一副不依不饶的厚脸皮模样，假装没看到，“王爷，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哈。”

　　慕琰干脆拉着她的手不肯让她离开，“上次，还有上上次你就答应过要送我东西的，这次你能想到柔妃想到她的孩子，就是想不到我，我可不会轻易让你糊弄了。”

　　程沅也向他摊开手，“那你把我的那条帕子还我。”

　　慕琰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她那条香绫绢帕子，当然不肯答应。

　　程沅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条绢帕，向他展开，只见上面绣着两只花蝴蝶模样的东西，下面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个“琰”字，“我已经尽力了，本来我还想拆了重绣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先送你了，但得把之前那条还给我。”

　　慕琰一看这是她亲手为自己绣的手帕，便乖乖地从怀中取出她的那方绢帕还给了她，他从程沅手中接过帕子细细端详上面的花纹，“阿沅，这两只花蝴蝶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程沅闻言不禁满头黑线，“这是两个跳舞的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她自己。

　　程沅急得要一把夺回来，“算了算了，这条不算，我再重新去绣一条送你。”

　　慕琰忙将它放回了怀中，“这条是我的了，你答应的下一条我给你记下了。”

　　程沅转身不再搭理他，轻车熟路地往温雅苑方向而去。

　　她见慕琰还跟在她身后，慕琰不等她开口便道：“我也正要去看望柔妃，正好和你一道，郡主不会介意吧。”

　　程沅总不能让他这个堂堂一家之主不去吧，便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墨玉看了直在后面偷笑。

　　几人至温雅苑时，柔妃正抱着怀中的孩子哄睡，程沅凑上前看他小脸肉乎乎的，便对着他直扮鬼脸，孩子“咿咿呀呀”地笑出了声。

　　程沅忙将墨玉手中的虎头鞋、小金锁等一应礼物全拿了出来，她拿起里面的拨浪鼓对着他晃了晃，抬头问孙柔道：“姐姐，这孩子是叫什么名字啊？”

　　孙柔抬手抚了抚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这孩子叫殷儿。”

　　“殷儿……”程沅跟着唤了一声，她脑中电光火石间想起孙柔提过，她的夫君唤作“平郎”，天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她忙问道：“姐姐，那你之前向我提起的你那位夫君姓甚名谁？”她不太确定地道：”我可能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