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66、诉情

　　殷平用笔在一张张白纸上将自己被困火场后的事一一写了下来，孙柔边看边泪水涟涟而下，程沅扶住她在一旁为她拭泪。

　　没想到这个为程沅驾车的人真的是殷平，慕琰道：“本王上次派去一批暗卫前去采石场带你出来，后面你们被一伙盗匪冲散，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殷平蘸满了笔墨，写道：“北虞人曾假装营救，实为套话，属下以为那日又是北虞人使诈，便趁机溜了出去，后为镇北将军所救。”

　　孙柔红着眼看着他，“平郎，你既随镇北将军到了上京，为何不来弘宁王府直接求见王爷？”

　　殷平低着头，半晌才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嘤嘤呀呀”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他分明觉得自己已是个废人，他既不敢寻到王府，也不敢向慕琰询问孙柔下落，只能夜深人静时来弘宁王府府门外独自徘徊。

　　孙柔她原是一副好脾气，此刻她一下下用力捶打着殷平的胸口，泣道：“你好狠的心，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不会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你竟如此胆怯，你是不想要我们母子了吗？”

　　殷平任由孙柔发泄着，一听她提到“母子”二字，他忙激动地“嘤嘤呀呀”比划着，只恨自己此时口不能言。

　　孙柔擦净泪水点头，“是，我为你生有一个孩子，王爷取名唤作‘殷儿’。”说完她便转身去往内室将孩子抱了出来。

　　殷平看着熟睡中仍在砸吧嘴的婴孩，抬手想碰碰他，却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他，看他一副手足无措急坏了的模样，孙柔直接将孩子塞进了他怀中。

　　殷平像是抱着人间至宝，傻傻地笑了起来。

　　孙柔这时跪地向慕琰道：“孙柔感谢殿下收留我们母子，”她抬头看向殷平，“如今平郎回来了，孙柔也该带着孩子离开了。”

　　殷平也向慕琰跪了下来，抱着孩子不住地磕头。

　　慕琰忙扶起他们夫妻二人，“你们不要谢本王，说起来还是本王欠了你们的。”

　　他看向孙柔道：“殷平既回来了，你也有了归宿，本王便不再强留你，过两日本王会告知全府上下，柔妃产后身体孱弱、小世子先天不足皆已过世，至于宫内本王自会解决，你们就放心离开吧。”

　　孙柔含泪点头，殷平双手抱着孩子也不禁热泪盈眶。

　　程沅在一旁看了许久，她轻拭眼角泪花，上前道：“殷大哥回来了是好事，不如今晚我们大家好好庆祝一下吧。”

　　程沅说干就干，晚上便让人在王府后院升起篝火，瓜果蔬菜烤肉火锅一应俱全，她一把拉起慕琰的手，牵着他在他身下转了个圈，慕琰看着火光印在她甜美的笑靥上，将手搭在她细软的腰上点起舞步和她共舞。

　　程沅看着坐在一旁的两人，偏头招呼道：“柔姐姐、殷大哥，你们别害羞，一起来跳嘛。”

　　孙柔害羞地扯了扯殷平的衣角，殷平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学着程沅慕琰的步子一点点挪动着，两人一不小心就踩了对方的脚，抬头时他们二人相视一笑，继续踩着不甚熟练的步子围着火光起舞。

　　慕承嗣自昨日从护国大将军府回来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内，他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管事急得每过一个时辰便来敲一次门，想为他送点吃的进来，但人每次都让他斥退了。

　　此刻敲门声再次响起，慕承嗣终于不耐道：“走！本殿下不是让你们走吗？”

　　短暂的沉静后，门“吱呀”一声便被推开了，慕承嗣背身坐在桌旁，甚至懒得回身看上一眼。

　　他正待将人斥出门外，猝不及防下一双柔荑从身后抚上了他的胸膛，他整个人僵住，那令他浑身汗毛渐渐竖起的脂粉香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他的腰带被身后之人缓缓解开，他的外裳也跟着被剥落于地，那双手探进了他的衣襟里，滚烫灼热的吻落于他的脖颈间。

　　慕承嗣渐渐握紧双拳，他闭紧双眼，努力试着将身后之人想象成程沅，可他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猛地起身，一把推开了身后之人，这时他才发现两人衣裳凌乱不堪，他忙拉了拉衣服拢紧袒露的胸口。

　　慕珑有些不悦，但还是柔声道：“承嗣，你怎么了？刚刚本宫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嘛。”

　　他低头不敢看向她，“小姑姑，还请你出去。”

　　慕珑转到他身前，就是要让他看清楚她，“你到底怎么了？你与程沅二人既已退婚，难道不是你愿意和本宫在一起了吗？还是你嫌弃本宫老了，可本宫只不过比你大三岁而已，程沅芷可以给你的，本宫同样可以给你！”

　　“不是的不是的……”慕承嗣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我做不到，从始至终我都只当你是我的小姑姑，你想要的那些感情……我没办法给你。”

　　慕珑仰起头上前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承嗣，本宫想得很清楚，就算一时得不到你的感情，你便把你的人给本宫也好。否则你之后不管是想去北虞为帝，还是想继续做你的皇长孙，这次你若不能拿出些诚意来，本宫恐怕也无法遂了你的意！”

　　慕承嗣被紧紧钳制住下颌，好半晌他才道：“房嬷嬷她一定是老了，有的事情记错了，我还得再进宫向她确认一番，否则我是不会甘心沦为你的玩物的！”

　　慕珑仰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她松开慕承嗣，“你说房嬷嬷啊，可惜啊，她今早已经病死在自己房中了。”

　　慕承嗣的一颗心如坠冰窖，他缓缓地跌坐于地，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慕珑见他这般可怜，抬手想拍拍他的肩扶他起身，却被他一把重重拂开，只见他嘴唇翕动，一字一字道：“你可真是让人恶心至极！”

　　慕承嗣话音刚落，“哗啦”一道闪电划破了岑寂的夜空，紧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声。

　　绛珠见到慕珑时，只见她浑身湿透地走出了雨幕，绛珠见她这样一副湿淋淋的惨白面容真是被吓得不轻，此刻的公主哪儿还有平日里金尊玉贵的模样。

　　绛珠忙从马车内取了伞为她遮雨，“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慕珑幽幽转过头直勾勾看着她，“你马上去安排，本宫要去东宫见太子。”

　　绛珠诺诺道：“公主，此时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回宫后奴婢先伺候您洗漱更衣，免得着凉。去东宫的事，奴婢明日一早便去打点安排。”

　　慕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挥落绛珠手中的伞，尖斥道：“怎么？现在就连你也不听本宫的话了吗？”

　　绛珠吓得忙跪地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绛珠不惜重金疏通了东宫外的侍卫，慕珑见到慕珏时已是五更天了。

　　慕珏满脸阴狠地看着她，“玲珑，本宫这儿可不欢迎你。”

　　慕珑拖着湿漉漉的裙裳，自己找了个位置在慕珏对面坐下，“太子殿下如今身陷囹圄，不就是需要玲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吗？否则那些你花重金从北虞千辛万苦买来的兵器，岂非是无用武之地？”

　　“你什么意思？”慕珏警觉地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只是四皇妹我不仅知道你置办兵器，还知道你将这些东西藏到了浮云山后的苍梧山庄，还以山前的法华寺掩人耳目，我说得没错吧？”

　　她脸上带着无比妖冶诡异的笑容，“玲珑还知道，当时你将藏东西的地点定于浮云山，之后又偷偷转移进山庄内，就是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你好祸水东引嫁祸护国大将军府，而现在护国大将军府里那老的已不堪大用，小的也中毒命不久矣，我看就没必要在他们身上耗这些心思了。”

　　慕珏句句被她说中心坎，但仍极力保持镇定，“玲珑，你是老三派来探口风的吧？可惜啊，本宫不知道你们为何要编造出这样一套说辞来诬陷本宫，难道就为了让父皇坐实本宫谋反的罪名？”他抬手指着慕珑斥道：“你们兄妹俩心肠何其歹毒，竟然连一点点生路也不肯留给本宫。”

　　慕珑冷笑一声，“太子哥哥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只是明人不说暗话，皇妹我今日便也向你挑明了，你手头上购置的那些兵器正是淳于敖私下让人送来的，而他愿意将这些兵器卖给你，不过是想让大楚多添几把火罢了。”

　　他上下打量了慕珑一眼，“那你现在来见本宫说这么多做什么？难道想和老三一道坐实本宫罪名？”

　　慕珑抬起纤长的食指晃了晃，“皇妹我若是想坐实太子哥哥的罪名，大可直呈父皇膝下，又何必非要大晚上地跑来见你？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运进来的兵器终生埋没于地下，而无用武之地罢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可别说你想帮本宫，你和老三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如今东宫倒了，承嗣又不成器，这天下迟早要落入老三手中。”

　　慕珑猝然起身，将重重的广袖一拂，“本宫为何就非得帮三皇兄，本宫难道就不能是为了自己吗？谁说这天下非得是男人们的天下，本宫为何就不能争上一争？太子哥哥你若是肯帮我，待你坐得大楚帝位，何不助小妹趁淳于宥病重新死，淳于敖位置不稳之际，我便假孕以太后之名临朝称制，窃得北虞江山，到时你我南北分治，岂不美哉？”

　　慕珏闻言，扶着床榻摇摇晃晃坐了起来，他两眼闪动着两簇烁烁光芒，问道：“本宫如今被囚东宫，被废已是早晚之事，你觉得本宫这个废人如今还能做什么？”

　　慕珑却没有半点要被打发的意思，她抬头道：“玲珑还未远嫁时，便听闻太子哥哥与禁卫军关系匪浅，只是不知现下能否借小妹一用？”

　　她的声音幽幽回荡在大殿内，如同来自地狱中的鬼魅，“与玲珑合作，应该算是太子殿下你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