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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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沅回到府中时已是后半夜，程云海得知消息，不顾大病初愈硬是拖着病体要来门口迎她。
本来程沅对他这个便宜父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的，此刻见他又憔悴了几分，心下不忍，便不再埋怨他了。
她上前扶住了程云海，程云海看了看将她平安送回的弘宁王，没有问他出现在此处的因由，终是向他长揖一礼，“微臣多谢王爷搭救小女，微臣感激不尽。”
慕琰抬住了他的双手，客气地道：“大将军客气了，本王也只是无意中救下郡主而已，其实还得亏了郡主聪慧才得以自救。”
他见程云海咳嗽了两声，忙道：“更深露重，大将军早些回房，本王这就告退了。”
他顿了顿，“还请大将军勿把今夜看到本王的事说出去。”说完，毫不掩饰地看了程沅一眼，最后才好不容易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带着身后的文武离去。
程沅搀扶程云海回到房中躺下，她正要离开被却叫住。
程云海也知她这几日受了惊吓，有的事应该改日再问，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道：“沅儿，你确定在宫中掳走你的人不是弘宁王吗？”
程沅知他始终无法卸下对慕琰的戒备，她摇了摇头，如实道：“女儿亲眼所见，掳走女儿的人正是长孙殿下。”
她本以为程云海要和她辩驳一番，证明她是眼神不好看错了，没想到程云海过了半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感情的事以后你要怎么选都由你做主，为父是老了……”说着，便阖上眼背过了身去。
程沅知他不再执着于自己与慕承嗣的婚事，也不再纠结护国大将军府与东宫的什么秦晋之好了，心下不觉也舒坦了许多。现下看来这次被绑于她而言，好像也不算什么特别糟糕的坏事了。
慕承嗣自昨日慕珏离开后，便一直坐于前厅，晚上甚至没回房歇息，他单手支颐靠在桌案上神思飘忽不定，他一会儿看到他和程沅坐在花树下庆生，一会儿又想起那夜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看到程沅不住下坠的惊心场景，一会儿眼前又出现他救起她，她醒来时那冰冷的眼神……
“殿下，不好了！”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打破了慕承嗣的翻飞思绪。
慕承嗣缓缓睁眼，只见小厮“扑通”一声在他眼前跪下，“殿、殿下，那个痴儿不见了。昨夜小的明明喂了药见他睡着了才离开的，可今早小的推门一看，他、他人就不见了。小的还以为他是醒了乱跑，上上下下找了一遍，硬是没找到他人，这才赶忙跑来向殿下禀报。”
慕承嗣听他说完，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一个痴人，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吧。”
小厮没想到竟不是什么大事，终于松了一口气。
慕承嗣轻描淡写道：“没事就先下去吧。”
小厮忙唯唯退下，他正待跨出门便见管事领着另两个婢女进来禀报事情。
他还没走远，便听到里面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他这才觉得现在的长孙殿下真真是喜怒无常，还好他跑得快。
慕承嗣颤抖着手指着跪地的二人，责问道：“我让你们看着人，结果你们说好端端的人不见了。”
她二人忙跪秉道：“昨日一切如常，只那赵钱氏出去后一日未归，奴婢们未将这事放在心上，谁曾想……昨夜奴婢们被人打晕，醒来时姑娘已不在房内……”她们声若蚊蚋，说到后面时已几不可闻。
他跌坐回椅中，弘宁王关押诏狱之中，他已自顾不暇，那救走程沅的是谁？难道是护国大将军府？
他正在琢磨之间，管事又站在门外秉道：“殿下，护国大将军府派了个人过来……”
管事话还未说完，慕承嗣忙起身道：“快、快将人迎进来！”
来人见了慕承嗣，向他行了一礼，便道：“长孙殿下，我家老爷让我来向殿下传个口信，说郡主已回到府上，殿下不必挂心，还有殿下最近事务繁忙，就不必记挂郡主了。”
慕承嗣苦笑一声，“你家护国大将军的话，本殿下听清楚了，你回去吧。”
他没想到，无论他如何用尽全力，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
程絮然睡梦中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甜香味，他睁眼一看竟看到了他久违的二姐正坐在床边，她手上拿着一碗麻薯芋圆汤在他鼻尖晃动，她叹道：“小然，没想到你现在比我还能睡。”
他忙一把扑上去抱住了程沅的腰，“二姐姐，你怎么一进宫就呆了好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不想爹爹不想我了呢。府里嬷嬷说让我好吃好睡，一觉醒来便能见到你，没想到是真的啊。”
程沅将手中热乎乎的麻薯芋圆汤递到他的手中，“小然，就知道你记挂我，你看我一回来便专门下厨给你做甜品吃。来，天气凉快趁热吃吧。”
程絮然嘴里吃着芋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二姐姐，你可不能一声不响地丢下小然跑了啊。”
程沅回道：“这里好吃好喝、又有高床软枕，你二姐姐我干嘛要想不开离家出走？”
程絮然嘟着嘴道：“在兰州时，你连墨玉都不带，就偷偷溜了回来，还说不是丢下小然离家出走了？”
那是原身的锅，程沅便硬着头皮应下，“好了好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这样了。”说着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
程絮然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碗中的芋圆一扫而空。
一盏幽烛随人影晃动，幽密空旷的地室内果然传出悠远绵长、咿呀婉转的唱戏之声，一声声如泣如诉，如鬼魅似幽魂，可那人却浑无半分胆怯，反而加快了脚下步子，他手中的幽烛晃得更厉害了。
他循着那声音前进，可那声音虚无缥缈，一会儿似近在耳边，一会儿又似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他找不到方向，也寻不见梦中的残影。
他不禁立在原地，捧着残烛恳求道：“韩衣，本宫来见你了，你出来见见本宫——”
“见见本宫——”
“见本宫——”
“本宫——”
慕珏的呼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常胜赌坊内。
他等待良久，终于又听见那一声声熟悉的戏腔，声音中带着绵绵幽恨，听得人好不伤心，“花烛夜勾起我绵绵长恨，恨难抑，思前因。恶缘成仇更填膺，苦命女偏遇着负心人……”
慕珏寻不着声音的方向，茫然上前了两步，“韩衣，是你吗？”
那声音继续唱道：“他本是无义人把天良丧尽，我焉能俯首听命、飞蛾投火、自烧自身？”
“韩衣，你这是在怪本宫当日舍弃了你吗？”慕珏手中的蜡烛“呼啦”一声熄灭了，周遭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让人如坠阿鼻狱中。
他这双膝除了跪帝后，便没有再跪过其他人，此刻他缓缓跪在了冰凉的石板上，悔恨的泪水一滴滴砸了下来，“韩衣，本宫也很后悔当日为求自保而舍弃了你啊……”
他一声声控诉道：“人人都将你当作本宫身上的耻辱，可只有本宫知道这十几年来只有你是真心为本宫奔走，他们懂什么！还有父皇他老糊涂，事到如今还不肯杀了弘宁王，本宫当日还不如狠下心利用这赌坊积累下的本钱，好好下一场赌注豪赌上这一回！”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室中，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他此刻的神情已极尽狰狞扭曲。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后悔当初的决定，阴阳两隔之人是再也无法相守了。他跪着伏在了地上，这是姚韩衣为他打理这常胜赌坊时常奔走过的地方，他想去感受空气中未散尽的哪怕一丝余温一丝气息。
“你可真是朕的孝顺好儿子！”一道怒声平地乍起，接着四周的灯火跟着亮了起来。
慕珏这才反应过来，他当初想让平康王做探路的石子，没想到平康王反而为他送上饵料，他竟真的以为姚韩衣的残魂游荡在此处。
他忙站了起来，稀里糊涂忙抹净脸，忙束手束脚看向慕霆风，只见慕霆风身后跟着四个身着戏服的旦角，慕霆风一挥手，他们忙退了下去。
这时，慕珏也看清了他身后站着的慕琰，他才恍然大悟，咬牙道：“弘宁王，原来……是你！”
原来是他借平康王之口引自己前来，他才是这钓鱼之人，而自己竟上钩了！
慕霆风见他站了起来，怒声道：“孽障，还不给朕跪下！”
慕珏纵使心下不甘，也只得重新双膝跪地，他忙辩解道：“父皇，您听我说……”
“朕今日听你说的已经够多的了！你说，你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说实话，朕给你的机会已经够多的了！”
慕珏仍不死心，他膝行几步上前紧紧抱住慕霆风的腿，悲泣道：“父皇，这一切都是弘宁王陷害儿臣，他一直都想谋夺儿臣的太子之位啊！”
慕霆风脚下用力，一脚踹开了他，他冷哼道：“你说弘宁王陷害？刚刚的话哪一字哪一句不是出自你之口？”
他对身后的林公公吩咐道：“先将太子囚于东宫，没有朕的命令永世不得出！等过两日等朕发落！”说完，便拖着衰老疲惫的身躯，勉力扶着墙离开了地室。
林公公应了一声，忙跟了上去。
慕琰路过慕珏身侧，慕珏红着一双血红的眼抬头看向他，“弘宁王！为了得到本宫的太子之位，你可真是好筹谋好算计啊！”
慕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这你就说错了，自小你得到的无一不是最好的，正是你一点点自掘坟墓，才有今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第60章 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