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59、复得

　　慕珏专程出宫来到慕承嗣府上，他一见慕承嗣便开门见山问道：“嗣儿，程沅芷现下在何处？”

　　慕承嗣拱手应道：“父王，儿臣已将她妥善安置，不知父王为何忽然问起此事？”

　　“嗣儿，本宫今日想向你讨要此女，你先暂且将她交到本宫手中，等过了这几日，本宫自然原封不动将人再交还你处置。”

　　他没料到慕承嗣竟摇了摇头，“当日儿臣便与父王商议妥当，程沅芷在儿臣此处最是安全稳妥，无人会怀疑到儿臣身上。所以，儿臣暂不能将她交给父王。”

　　慕承嗣从来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在对待感情的事上却从来执拗不已，慕珏忍不住训道：“嗣儿，自古红颜多祸水，你可别被程家女迷晕了头。此刻东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重重，你只有和父王同心协力才能将权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囿于儿女情长。听父王一句劝，你的人生还长，以后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慕承嗣茫然不解道：“外人当初都道父王对母妃情有独钟，可谁能想到父王……”他与姚韩衣之间的荒唐事慕承嗣终是说不出口，只道：“所以父王你永远也理解不了儿臣钟情于一人的心情。”

　　慕珏也没想到他竟敢公然戳自己的隐伤，他怒不可遏，抬手便给了慕承嗣一巴掌，“好好好……你既不愿交出你的宝贝郡主，那便等着日后东宫倾覆，你来替本宫收尸吧！覆巢之下，到时看你又该如何自处！”说完，便疾步出了厅堂。

　　慕承嗣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及不上他此刻的半分心痛，他颓然坐了下来，此刻他好想如小时候一般和她坐于树下，偷偷向她倾诉自己的不怿与委屈，可他此刻只能忍着不去见她，这样才能隐去任何可疑的线索，只要旁人寻不到她，那他便当她还在他身边了。

　　赵钱氏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外出赶集的习惯，况且她儿子还在自家主子手上，他们也只是奉命看守程沅，赵钱氏的进出便一直无人在意。

　　她一大早便到了护国大将军府门口，门外几个家丁整齐森严地守在门外，她才上前了几步，便被喝住：“大胆刁民，这里也是你能随便闯的！”

　　赵钱氏打了个哆嗦，但一想到程沅许诺的千金报偿，还有她那根独苗被搭救出来的话也能平安无事，她便大着胆子上前道：“老婆子我是受贵府小姐之托前来带口信的。”

　　守门的家丁都笑了起来，他们虽有一段时日没见程沅，但也听管事说小姐在宫中养病，顺便与皇后娘娘作伴，怎么可能请眼前这个山野村妇带什么口信。

　　他们当场怒目看向赵钱氏，“我们家郡主在皇宫里好好的，你可别大早上前来寻晦气！”说着便示意她快走，别挡了府门。

　　赵钱氏仍不死心，“那有没有可能是大将军外面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只是你们天天杵在门口不知道罢了。”

　　几个家丁闻言摞了摞衣袖，准备扭送赵钱氏离开，赵钱氏也寻摸着会不会是程沅病了一场，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将自己指错了府门，她忙吓得离开了护国大将军府门口。

　　她嘴里一路念念叨叨，才出了街口，忽然被人拍了下肩，那人一身黑衣，胸口抱着一把剑，左手缺失的小指上还缠着一段白布，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谁让你来护国大将军府瞎报信的？”

　　赵钱氏看他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忙后退着打哈哈道：“老婆子什么都没说，就是嘴碎瞎念叨而已……”

　　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就从腰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咽了一口口水，本向后退着的双腿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

　　赵钱氏自白日里出门后，直到天黑也未曾回来，院子里的几人也无人关心她的去向，仍像往常一般照顾程沅起居。

　　程沅辗转反侧许久，才终于朦朦胧胧有了几分睡意，半睡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个人影，像极了曾潜入她闺房中的慕琰，她迷迷糊糊唤了一声“慕琰”，刚脱口便想起自己又是在做梦了，便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想到身后那人见到她这副样子反倒被气笑了，他弯腰对着程沅道：“我日夜挂心，辛辛苦苦才找到你，没想到你倒是在别人家中睡得舒坦。”

　　温热的气息喷洒到程沅脖颈上，让人痒酥酥的。她一个激灵翻身起来，不确定道：“慕琰，这次真的是你？”她怕自己又是在做梦，忙揉了揉眼睛，睁开一看面前的人还在此处，她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是听说你因为赌坊的事又被关进诏狱里去了？”

　　慕承嗣不客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要不是你失踪了这么久还未被寻回，我还不想那么快从狱中出来呢？”

　　程沅才不信他的鬼话，向他吐了吐舌头。

　　慕琰扶她起身，为她披好披风，程沅还未及反应过来，便被慕琰一下悬空抱起了身，她见慕琰要走正门出去，忙道：“外面有人守着……”

　　慕琰一脚踹开了门，为她拉了拉披风盖好。程沅拉开一点披风，只见文武守在门外，看守她的人都倒在了地上。

　　“她们……”程沅环着慕琰的脖颈，正想询问她们的生死，毕竟她们也是奉命行事，也未真正伤害她。

　　慕琰接过话头，“没事，就是晕了而已。”

　　程沅闻言松了一口气，接着慕琰小心翼翼将她抱进了马车，她在马车中坐定，这才问道：“话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慕琰点了点她的额头，“得亏文武守在护国大将军府门外，碰到了为你传口信的人。”

　　程沅“喔”了一声，没想到她费劲辛苦送去的报信人，她那便宜老爹没见到，反而让慕琰捡到了。

　　她揉了揉额头，“话说那赵阿婆呢？”

　　慕琰抱肩看着她，“你向她许诺的一千两黄金我已经派人送去给她了，想必她已带着她儿子出城了。”

　　程沅不得不对他竖起大拇指，“王爷果然不负所望，竟然连她的儿子也一并从皇长孙那儿救了出来。”

　　慕琰收起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儿攥在手中，“也谈不上厉害，慕承嗣让人喂了那小子安睡的药，我派去的人也没费多大功夫，找到他便将他直接扛了出来。”

　　想来是赵钱氏的儿子本就智力有些问题，慕承嗣也无心花太多功夫在他身上，便让他吃药安睡了。不管怎样，总算救出了人，程沅也算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道：“让王爷你破费了，小女子铭记于心，以后一定报答。”

　　慕琰靠近她坏坏一笑，“貌似你之前答应过的要送我的东西，也还没送到我手上呢。你现在又差我这么大个人情，阿沅，不如就把你自己赔给我好了，今日银货两讫，省得你日日惦念。”

　　看他靠得越来越近，程沅忙一把推开了他，可慕琰的手却像游蛇，一只手缠住了她的双手，令一只手死死缠住了她的腰身，他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道：“阿沅……我想要……”

　　程沅双手紧紧抵着他滚烫的胸口，抬头试探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想急着验身吧？”

　　慕琰闻言渐渐松开了她的双手，她腰间的力道也缓了下来，他一下子静默了下来，她看不清他此刻神情。

　　见他不说话，程沅以为他还是将女子的贞洁看得一等一重要，终归是因她失踪这几日和慕承嗣之间不清不楚，现又被她道破了心思，便懒于虚与委蛇。

　　她正想掀帘下马车，没想到慕琰一把拽住她，将她拉回了身侧，开口道：“阿沅，也不知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你这几日受了许多苦楚，我还能再见到你欢喜都还来不及，怎会因慕承嗣伤害过你就厌弃你？我只想好好怜惜你疼爱你，弥补你曾经受到的伤害。”

　　他眼中寒光四射，一旁的程沅不禁打了个冷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慕承嗣，任何伤害过你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程沅忙摆手，“没有没有，他除了囚禁我不让我出门，其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原来是到了城门口，赶车的文武出示了令牌，守门士兵甚至没有查验马车，很快便放他们进了城。

　　马车“得得得”急驶在宽敞无人的大道上，程沅抬手掀帘，“这不是到护国大将军府的路啊？”

　　慕琰将她的手拉了回来，重新用披风将她整个儿人捂了起来，“夜晚风凉，别吹病了。”

　　他继续道：“你失踪后，护国大将军也病了几日，我先带你回王府将养，明日便派人传信给他，也好教他放心。”

　　程沅想了一想，终觉不妥，“慕琰，我看你还是送我回护国大将军府吧。我就说自己不知被谁迷晕掳走，醒来后被关在一农户家中，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出来，其余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慕琰肃然道：“阿沅，看来你是不打算向陛下和大将军说实话了。”

　　她撒娇般推了推慕琰胳膊，“我与皇长孙本就有婚约在身，他平时表现仁厚，陛下也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说辞。况且陛下平日里便极为疼爱他，就是相信我说的，也不会轻易责罚皇长孙，反而以为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情趣。那我还何必一五一十道出去捅娄子呢？”

　　慕琰见她说了这么多，便道：“罢了，这次就先饶了他，反正等我解决完太子这边，便想办法请父皇为你们解除婚约。”

　　程沅看着他仰头问道：“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慕琰按下她的脑袋，“阿沅，你少操心，多休息便是，等到了护国大将军府我再叫醒你。”

　　程沅每次靠在他怀中都极为安心，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