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独孤长影

10、寻欢

　　东宫门外，一个内侍向姚韩衣耳语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姚韩衣便转向殿内向慕珏禀道：“姜后留下弘宁王关切了几句，两人并未聊多久弘宁王便离开了，太子殿下勿要过于忧心伤神。”

　　太子从案上抬起头，脸上疲态尽显，“呵呵，都让本宫不要担心，如今父皇年迈，弘宁王又是姜后亲子，若她想扶持弘宁王上位父皇未必不会动易储的心思，”他抬手指了指门外，神情凄惶，“你以为这满朝文武就没人动旁的心思，谁不是在观望着看鹿死谁手？”

　　姚韩衣自小跟在他身边侍奉，自然知道他这一路行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尤其是大姜后病逝，没几年陛下便立了殿下的姨母为小姜后，殿下的忧虑便一日甚过一日。

　　他深恨自己不能为慕珏分忧，当即伏地叩首，“殿下还有奴婢在身边，奴婢自当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为殿下分忧。”

　　慕珏自然知道姚韩衣不会骗他，这毕竟是他除了慕承嗣之外唯一可信之人了。

　　一出得宫门，文武便上前为慕琰披上披风，随慕琰一道蹬鞍上马紧随其后，往王府方向而去。

　　弘宁王王府位于皇城东大街，一刻钟功夫不到，两人回到府中便直接进了书房中的密室内。

　　文武将暗探搜罗来的消息一一向他禀道：“派出去的探子发现京中有一处黑赌市，日盈万金，大约是在这两三年内发展起来的，奇怪的是一直没人告发检举，可见其背后势力一手遮天。”

　　慕琰摩挲着白玉扳指，道：“那照这样算下来，这黑赌市这几年来的收益岂不是可养活一支千人劲旅。像我们手上这样经营的几处青楼酒坊，也不过只是养了一批暗卫而已。”

　　他叮嘱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不日本王便要去一趟封城迎佛骨舍利和梵竺国使臣，一切等本王回来再说。”

　　文武不解道：“陛下千秋将近，迎回佛骨舍利事关重大，一旦出了纰漏陛下必定迁怒于殿下，殿下何不韬光养晦？”

　　慕琰看着暗室中微微摇曳的烛火，叹了口气，“承嗣和平康王都已主动请缨，本王若还不站出来岂不显得欲盖弥彰。况且几个皇子皇孙中，就本王曾远赴肃州历练过，父皇若找不到合适人选，必让本王前往，说不定当时父皇心中便已有了计较，只不过今夜在宴上想看看众人的孝心罢了。”

　　他吩咐道：“小武，这两日你就准备好出行的行装，过不了多少时日便要启程了。”

　　文武拱手道：“是，殿下。”言毕正要退下，慕琰冷不丁又问道：“自从那日本王带程沅去过倚醉楼后，是否有人特意去向冯缈打听本王的事？”

　　文武思忖片刻，谨慎回道：“属下已询问过冯缈，最近除了她往日里的那些恩客找她，并无其他什么人向她打听王爷的消息。”

　　慕琰点了点头，“好，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这几日程沅除了去温雅苑看望孙柔，顺带闲来无事学了些制香手法，便是算算自己攒下来的金袋子够不够后半辈子生活了，虽然因过劳猝死魂穿后，她一直以咸鱼自居，但若是以后物价飞涨手上银子不够用的话，她也想好了，到时候可以卖她的麻薯芋圆，甚至还能做些香粉什么的，肯定畅销。

　　她刚到芷兰苑门口，迎面便看到慕琰带着文武过来。

　　小昭在她身后偷笑，“王爷肯定是来看娘娘的。”

　　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慕琰这个时候才来，程沅心中不禁警铃大作，只盼他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才好。

　　程沅硬着头皮向慕琰行了一礼，慕琰看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顿觉好笑，“今日这是怎么了，怕本王吃了你？”

　　程沅怕慕琰小瞧了她，便抬头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慕琰也不答，只是环臂好整以暇看着她。程沅见他也没有要进芷兰苑的意思，便欠了欠身，“啊，小昭，王爷他只是恰巧路过而已，我们快进去，别挡了王爷的路。”说着，拉着小昭便要进去。

　　慕琰忙咳了一声，“本王过两日要出趟远门，你不是整日里嫌王府闷得慌吗？今夜本王要去倚醉楼消遣寻欢，正好问问你要不要同往？”

　　程沅果然眼也不眨，颇为兴奋地道：“那地方不错，不仅有好吃好喝招待着，还有那么多的美人可看，比呆王府里有意思多了。”

　　她拉了拉小昭，边走边回身道：“我们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慕琰站在树影中看着她们进了芷兰苑，这次去倚醉楼明明是他主动提的，但不知为何有种气结在胸、浑难纾解的感觉。

　　他们几人刚进倚醉楼寻了个地儿坐下，平康王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他们，他顺带着挪了位坐到了慕琰身侧。

　　程沅看着眼前这个蓄着两撇胡子，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正在好奇是慕琰的哪个狐朋狗友，就听慕琰唤了他一声“二哥”。

　　一回生二回熟，周围舞乐笙歌好不热闹，气氛一到程沅在慕瑜的撺掇下竟也忍不住饮了一小杯酒，美酒醇香佳肴扑鼻，她和慕瑜两人竟然你来我往地互斟互饮起来。

　　小昭在身后小声提醒道：“公子少喝点。”

　　程沅忙点头应道：“放心，喝酒这事我有分寸。”

　　程沅初次饮酒，酒量就本不好，此刻已微醺。她拍了拍慕瑜的肩膀，指着他的鼻尖道：“你们、你们这些皇亲贵胄可真是花心，明明……放着府里的如花美眷不怜惜，却、却四处寻芳。”

　　平康王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也不是所有的皇亲贵胄都像我们二人这么风流倜傥，比如本王那个太子哥哥和皇侄就从不好女色，太子妃过世八年了，本王那大哥也未再立妃，身边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我那皇侄一心就念着他那个小时候手都没摸过几次的青梅竹马，守身如玉着呢。”

　　程沅撇撇嘴，不置可否。

　　平康王看慕琰在一旁喝闷酒，忙用手肘碰了碰他，“老三，你从哪儿结交到的这小兄弟，倒也是个性情中人，本王喜欢。”说完还拍了拍桌案。

　　他凑近程沅，慷慨地道：“本王南郊的府邸处有一处温泉，现在正是泡泉养身之时，什么时候小兄弟你和老三一起去本王那儿玩玩。”

　　程沅骨子里是现代人，她忙点头：“一言为定，不许食言。”

　　话音才落，便听到一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程沅一抬头便接到了慕琰目光中射来的一道道利箭，这些利箭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射穿让她不用活着回王府了。

　　小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忙扯了扯程沅衣角，示意她可不能再说了，程沅正在放飞自我之际，才不管这么多。

　　她看慕琰还在咳嗽，看来真是呛了一口酒。她双手撑起下巴，道：“你不想去啊，那只好我一个人去喽。”

　　慕琰这回脸都绿了，气得话也说不出，把酒盏重重砸在了桌案上。

　　程沅看到他这副模样，捂着嘴才让自己没笑出声，能把他气成这样，她可太快活了。

　　文武和小昭都被吓得不轻，只互相瞪着对方看，他们知道程沅胆大不走寻常路，却没想到她敢把王爷气成这样。只盼着王爷权当她喝醉了，明日不与她一般计较。

　　第二日日上三竿，程沅才捂着昏沉沉的脑袋醒来，她揉着惺忪睡眼，含含糊糊地问道：“小昭，我这是、是在哪儿啊？”

　　小昭忙给她端上一碗解酒汤，“娘娘，这里是芷兰苑。”她扶着程沅的后背将汤一点点喂了下去，“昨晚都怪小昭，应该劝住娘娘，让娘娘少喝一些的。”

　　喝完酸酸辣辣的解酒汤，程沅晃了晃脑袋，顿觉清明了些，昨晚她趁兴又多喝了几杯，后来发生了什么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昭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道：“本来……奴婢想将您扶上马车的，不想奴婢气力不济，还没走几步您就跌了下去。后来王爷……王爷实在看不过眼，就将您扛进了马车……”

　　“后来呢？”程沅急急追问。

　　“后来……后来到了王府，王爷又将您扛了下来，送回了芷兰苑。”

　　“没发生什么吧？”程沅看了看自己换得整洁干净的内裳。

　　“王爷才将您放在榻上，您紧接着就吐了他一身。不知道……这算不算？”小昭琢磨着。

　　“完了完了，”程沅扯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昨晚已经让他不痛快了，回来又吐了他一身，他肯定恨死我，打算把我关一辈子了。”

　　小昭忙安慰道：“这倒也不会，我看王爷虽然铁着脸出了芷兰苑，但今早奴婢才进厨房打算弄些解酒汤，厨娘已备好了正要送来芷兰苑呢。依奴婢看啊，厨娘也是得了王爷的吩咐。所以说，王爷他疼爱娘娘您都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怨您恨您呢。”

　　听小昭说着说着，程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分明是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忙打断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再睡一会儿。”说完，便躺下重新拉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