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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一百九十六章:起了还重睡 心绪几烦, ...

  •   等到那两个孩子进了屋,那玉楼听得一旁细碎声响,原是陈醉用铁杖拨弄地上石子碎雪,玉楼一见陈醉,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欢喜,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轻声道:“五姑娘。”

      话音刚落,陈醉竟好似没听见一般转头就走,片刻也不肯多待,她虽从方才就未说话,可玉楼隐约察觉她心情低落不悦,但到底不知是何缘故,身子一动,下意识也急忙跟着就走。

      那陈醉长腿一迈进了屋子,站在门口停了一下,铁杖狠狠拄在地上,但屋内地毯厚重,只听得沉闷声响,玉楼听到,站在门口也是一停,竟有些不敢迈步进来,陈醉听她停了脚步,也不管她,径直进了屋子里桌前坐下,只是背对着玉楼,浑似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其后的玉楼听得陈醉并不开口阻止,心中犹豫再三还是也跟着进来了。

      玉楼将门阖了,只她们两个人在屋内,斟酌用词轻声开口道:“五姑娘,我回来了。”

      听得这话,陈醉才好似察觉屋里另有一个人一般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她这话说的平淡,好似这才发觉玉楼也在屋中之事,她转头“望”了玉楼一眼,又转过头去冷冷道:“你昨晚去的好急,事情办的怎么样?人救下来了没有?”接着又是一顿,“没受伤吧?”

      玉楼吃不准她心里到底想的什么,但听见她肯理会关心自己,总归是高兴,于是强压住心里的喜悦,望着陈醉的背影,摇头轻声道:“事情已经办妥,人也救下来了。”接着她顿了顿道,“多谢五姑娘关心,没受伤的。”

      陈醉低低嗯了一声,有些提不大起精神,只是背对玉楼坐着,好像在想什么出了神。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玉楼立在门口,也不知道是进还是退,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陈醉没有说话,她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屋头外冷风直吹,从门缝中挤将进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陈醉听得这声响,才好似忽然回转神智,将头低了低,额头抵在铁杖上,声音显而易见的低落及恳求:“玉姑娘,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玉楼虽年长于陈醉陈醉几岁,可二人之间平素并不论什么长幼尊卑,陈醉往日里都是直呼玉楼其名,到底能显出几分亲昵,除了偶尔揶揄说话,从不曾这样称呼过,是以玉楼听得她这样客客气气讲话,心里反倒不自在,但到底没表现出来什么,只是缓步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了:“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么?”说话间她又想去看陈醉脸色,可陈醉低着头,并不能看得真切。

      陈醉将头摇了摇,将手中的杖子靠在桌边,而后长长叹了口气,忽的伸出手来一把搂抱住玉楼,将整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玉楼腰腹间,便不动作了。玉楼猝不及防叫陈醉搂抱住,身子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顿觉肚腹之间有些发烫,陈醉两条胳膊将她搂得紧紧的,她稍微低头便能瞧见陈醉的发旋儿,心也怦怦直跳,手也不自主扶在了陈醉肩上,探到她肩上发凉,想来是方才在室外受冷风吹拂,不免心疼,但仍不敢乱动,只是用手捂着她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玉楼见她不动了,便抿唇轻声道:“怎么了?”

      陈醉的脑袋在玉楼肚子上摇了摇,将玉楼搂得更紧,闷声闷气道:“你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她心低意沮,也不知是何缘故,但她不肯说,玉楼自然也不会追问。

      陈醉又道:“我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觉得烦?”

      玉楼原先手上不敢用力,只敢微微搭在陈醉肩上,现下听她问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五姑娘,咱们是朋友……朋友、朋友之间说这话,未免太见外了。”

      陈醉静默片刻,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咱们两个是朋友,说这些做什么。”玉楼觉得她语调有些奇怪,但声音闷闷,并不能分辨。

      两个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抱了好一会儿,陈醉这才松开手,拉住玉楼的手垂头低声道:“玉楼,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玉楼一听这话当下便有些着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言语间便要去把陈醉的脉搏,扭头要去看她面色。也不知是怎的,见陈醉面上全无血色,立时紧张道:“怎么回事?”

      陈醉将头摇了摇道:“你不要担心。”接着又“看”向玉楼笑了笑,语气轻快道:“你这样紧张做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昨夜睡不安稳。”

      玉楼抿了抿唇,强自正色,叹气道:“五姑娘,你不要吓我。”陈醉勉强扯出一个笑道:“你很担心我么?”

      玉楼并不回答,只是将她搀扶起来,送她到床边,替她除了鞋袜外袍,扶她躺下后才道:“五姑娘,我不该担心你么?”陈醉听得她话,又“望”向她,旋即垂眸低声道:“不错,担心朋友,这再正常不过。”她声音又轻又低,玉楼忙着给她整理衣物,背着身并不曾听清,只是回头问:“你说什么?”

      陈醉将头摇了摇,仍旧“望”着她:“不,没什么。”玉楼轻叹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柔声道:“那你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会,我去外头吩咐一声,叫她们别来搅扰你。”说罢起身要走。

      陈醉却猛地抓住了玉楼的手道:“你别走成不成?”她声音又柔又可怜,“留下来陪我,好么?”

      玉楼听着她的声音,身子先于头脑动作,在一旁坐了下来,握着陈醉的手,听陈醉说道:“我叫梦魇住了,今晨起来累得很,怕得很,你陪着我好吗?”她的语气不定,并不如往常一般不容置喙,反倒多了几分踌躇商量,生怕玉楼不答应一样。

      玉楼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见她这样小心翼翼,心里有些发酸,柔声道:“五姑娘,你对我说话不必如此客气。陪你坐着说会儿话又不是什么问题,你直说便是,何必这样相求?唉……五姑娘,你、你提什么我都答允你。”她这话虽有些哄人的意味,可言辞真挚郑重,显然是真心实意的,接着玉楼忍不住又伸手抚了抚陈醉的头顶道:“是做了什么梦?叫你吓成这样。”

      陈醉摇了摇头道:“人一醒来,就记不大清楚了,只是觉得可怕,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玉楼听她这样说极是心疼,握着她的手道:“你现在不用怕了,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陈醉笑了笑,屋子里有些昏暗,她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屋外的微光将她深邃的轮廓照亮:“我听、听人说,要是做了噩梦,有个亲近的人守在身边,便不会再做噩梦了。”说完,陈醉松开手握住了玉楼的胳膊,轻声道:“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你上来陪我一道躺着,陪陪我好么?”

      玉楼见她这模样可爱又可怜,心里一软,伸手抚她头顶,却不敢瞧她,轻声道:“五姑娘,我算是你亲近的人么?”玉楼问这话时心中惴惴,浑似有一只兔子在胸膛里乱跑乱跳,是以虽极为开心,可面上不敢有半分表露,只做平常揶揄玩笑问答。

      陈醉又闷笑一声,将脸全埋进枕头里,轻声道:“玉楼,你肩上的伤才好不久,山洞里的事儿便全忘记了吗?”接着她又抬起头来“看”向玉楼:“咱们两个一道走了这么多路,也算共患难,同生死了,还算不亲近吗?”

      玉楼听她说话,忍不住轻轻一笑道:“你说得对。”说完便除去外衫鞋袜,上了床在陈醉右边躺下。那屋中床榻并不大,只够并肩躺下两个人,需得紧紧挨着才不至于从床上掉下。

      玉楼与她肩并肩躺在一处,心里自是欢喜,可并不表现出来,只轻声道:“五姑娘,你翻身可得小心些,不然我就得掉下去了。”

      若换做是以往,听得玉楼这样说,陈醉早就各种俏皮话揶揄打趣了,可现下却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身子侧躺着,将额头抵在玉楼肩上,轻声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你同我说一说好不好?”

      玉楼听她问了,只当她心情不好,想听些别的事转移精神,也不多话,只将昨夜如何遇到那贼人,又如何漏夜送曲吟归得住处,与温岚谈及那曲家兄妹与童公子恩怨波折之时都讲了,唯有谈到忘怀与她饮酒之事时,盯着头顶花账反复犹豫,但思忖再三,还是将事情说了。

      正当这时,陈醉开口道:“她只让你喝酒?没做旁的什么?话也没说么?”

      玉楼摇头道:“我酒量不佳,喝醉了酒,总是记不清楚事情,昨夜稀里糊涂喝了许多,待到醒过来再去想,已记不真切了,只记得她要我饮酒酬谢,我受了她许多帮助,自然不好推辞,便也喝了。”

      这几句说的倒不是假话。玉楼不善饮酒,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其实早记不得了,唯有一事隐约记得,那便是昨夜忘怀所问的一个关键问题。既然记得问题,她也记得自己那时因为醉酒而险些脱口而出的回答,但好在忘怀没能让这个答案被说出口。玉楼自然不想陈醉能去追问,便也对这事绝口不提,权做醉酒误事,推说昨夜之事已记不得了。

      玉楼将昨夜之事说完,又将今晨在温岚住处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倒是半点没有遮掩。待到事情说毕,玉楼转头看了一眼陈醉,见她面色苍白,并不大好,正要开口询问,不想陈醉先开口道:“昨晚的事,你当真记不清楚了?”

      玉楼盯着陈醉的面容,心里却是发颤,喜欢之人便在面前,又挨得这般近,她却不得据实相谈。她自认心中清明,可心中生了暗鬼,要对陈醉撒谎,还要强装自己形容举止一如寻常。

      她将头又转了回去,盯着头顶花账不敢瞧她:“真的记不清楚了。”

      陈醉问话时并不看向玉楼,额头抵在玉楼肩上,抿了抿唇,说了个好,就不再问,只将话头一转,又提起方才屋外两个孩子并那只鹰隼的事:“那鹰有什么蹊跷吗?你不肯让这两个孩子放鹰出去?”

      玉楼见陈醉不再追问昨夜之事,虽心中空落,但也觉得逃过一劫,长舒一口气,于是正色将先前在定昆城与月亮湾发生之事都对陈醉说了。其实便是陈醉不问,玉楼也想着挑个时候将这些事同陈醉说了,只是因着种种原因拖到现在。现下又听陈醉问起这事,自是顺水推舟讲了,玉楼知道陈醉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只需将个中关节说了,便自然能够推想猜测出来。

      于是玉楼便将她如何在定昆城的第一楼里和后巷之中遇着了艾维克与赫拔,后来又在月亮湾木亚的地下赌坊里听到的那些事尽数说了,只是略去与忘怀相处的细节不提,对于一些不紧要的事粗粗带过,推说自己那时候饮了酒记不真切了,仍是因为怕陈醉多问。

      好在陈醉并未追问,只是道:“你先前不肯同我讲,怎么现下又愿意和我说了?”玉楼叫她一通问话问到哑口无言,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我先前要同你讲,你却生我气,不肯听呢!”陈醉伸手轻轻拧了拧玉楼的手背,又往下摸住玉楼无名指指根扯了扯:“你这人记性差,兴许记错了。”

      玉楼哪里不晓得她是在耍赖,却也由得她去,只做一笑了之,并不多提。陈醉听她笑声更是气恼不快,但到底自己理亏,不肯再在这事上纠缠,只是将话头转回:“……其实我当初就觉得这孩子身世蹊跷,现下一番细想下来,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孤女,竟与这见明城城主的大公子有关系。”

      玉楼见她不肯再说,便也哄着她,顺着她的话说道:“不错,我初见那孩子时,见得她模样生得俏丽,肌肤白皙,熊四这般长相的定然生不出这样的孩子,后来又知这孩子母亲的事,便知这孩子生父必定不是熊四,而是那位‘公子’,所以那孩子当时才被……才被人叫……”她从心里可怜这孩子的遭遇,自然说不出“小杂种”这三个字。

      陈醉道:“想来是那位公子当初将小泽温的母亲大泽温当做‘赌注’之时,并不知道大泽温已怀有身孕,熊四得了这女子之后发现了这事,这才将孩子留下,便是当时有人要将母女两个一起带走,他也不肯,这样一来,当初熊四所说的话也就有了缘由。”陈醉所言,便是当初熊四所说的“指望这孩子给他带富贵”这话。

      玉楼这时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或者往坏处想,这位‘公子’就算知道了大泽温已有身孕,想来也混不放在心上。这天底下,负心薄幸的男子还少么?”她说这话,自是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遭男子欺骗的事,心里更是不痛快。

      正当这时,陈醉牵住了她的手捏了捏,似在宽慰,玉楼因她动作心头怒火稍歇,长叹一声,轻声道:“唉,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接着又道:“如今想来,这孩子的眉眼模样,竟当真与那位大公子有几分相似。”玉楼曾在定昆城中的第一楼见过那位大公子,现今又一回忆,惊觉小泽温与那位大公子的相貌竟越忖越像。

      恰在这时,陈醉开口打断了玉楼的思绪:“听你说完这事,当下诸事便自然清楚明了了,想来那唤鹰的哨子是当初那位‘公子’给了大泽温,大泽温又将这鹰哨留给了小泽温,所以那孩子思念母亲,偷偷吹了哨子时正好将脱笼的鹰唤来。嗯,你说的不错,这鹰是好,可确实不应当放出去。”

      玉楼轻声道:“我只怕今日放出去被人看见了,会有无妄之灾。”

      陈醉道:“只放出去一会儿,兴许没人瞧见呢?还未发生的事,你不要过于忧虑了。”

      玉楼晓得陈醉是在安慰自己,可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她因为当时在定昆城后巷之中艾维克所言而知此人城府颇深,便是手足亦敢相害,后又知他在月亮湾设赌害人,更觉此人绝非善类,但眼下陈醉宽慰,她也只能回道:“你说的有理,既然如此,便不多想了。”但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这话一说完,屋子里登时安静无声,玉楼躺在陈醉身侧,眼望着她,见陈醉阖着眼靠着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并不说话。她又感觉陈醉的手握着自己的手不曾松开,心里顿时生出许多难言的滋味,似是伤感,却又带着许多欢喜,她呆呆出了会儿神,忽听得陈醉低声道:“你昨夜喝的是什么酒?”

      玉楼略一错愕,听得她提,下意识回道:“这酒……叫做澄雪酿。”接着又道:“怎么了?忽然问起这个?”

      陈醉同她紧紧挨着,翕动鼻翼,轻笑道:“你身上还带着酒气,离得远还闻不大清楚,离得近了,就能闻到了。”玉楼听她说了,急忙伸手扯了自己衣襟去闻,果真嗅到一股极浅极淡的酒气,但隔了一夜,且她一路回来叫冷风吹了,气味并不明显。若非靠得极近,又如陈醉一般嗅觉灵敏,其实也闻不太出来。但玉楼被她一提,顿觉窘迫,慌忙就要起身:“我昨夜喝了酒,还没来得及沐浴换衣裳,味道不好闻是不是?”

      陈醉却将她扯回原位,伸手搂抱住她,大半张脸埋在她怀里笑道:“你心跳得好快,慌什么?我又没说你身上难闻。”其实这酒好与不好全在饮后余味,劣酒饮毕只会留下酒臭,可若是好酒,便是喝完,身上也只会留下清冽的酒香。

      温岚好饮酒,是半点不肯委屈了自己的舌头,所饮的无一不是上好美酒,旁人舍不得花钱买的佳酿,她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收入囊中,只管喝得开心痛快才是。玉楼哪里知道她师姐这爱好,那些好酒也只当水一样喝下去,是半点不懂品,好在温岚洒脱性子,也不在意这些,由得她去。

      玉楼猝不及防被陈醉抱了个满怀,身子不由僵在那里,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心神,轻声道:“也是我没想到,你床上干净,别叫我弄脏了才是,要不我还是换一件衣服吧?”

      “不用……”陈醉在她怀里轻轻打了个哈欠,言语之间已有困意,“你陪陪我,好不好?”玉楼那手悬在那里半天,才在陈醉肩上犹豫轻拍,哄孩子一般道:“好。”

      玉楼起先还有些紧张,但也渐渐放松下来,耳听陈醉柔声道:“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我还是害怕……”

      玉楼问:“你想听什么?”陈醉回她:“就唱那时候你在定昆城那时候唱的歌好不好?”

      她既有所求,玉楼自然无不应允,只是轻轻开口哼唱,那声音温柔,将人直直往梦乡里拖去。

      陈醉哼哼两声,眼皮子打起架来,可心里贪恋这温柔,不肯轻易睡去,强撑着将脑袋埋在玉楼颈窝,又含糊道:“玉楼,等等我睡着了,你也别走,陪着我好不好?”玉楼本来想等陈醉睡着了再走,可听得陈醉这样说话,终究还是放弃自己这个打算,犹豫片刻,伸手轻轻搂住她,将她搂在胸前:“我陪着你呢。”

      陈醉道:“你可不要骗我,我牢牢将你抓住了……”那手紧抓住玉楼,不肯松脱。

      玉楼见她说话有些孩子气,便也伸手摸她头顶,一下一下,极为轻柔:“我绝不骗你的,你累了就睡吧,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陈醉的眼已经闭上了,软声道:“你千万别骗我……”

      玉楼又轻拍她背:“五姑娘,从来是你骗我骗的多,我曾几何时骗过你?”话到这里,她手上动作一停,心中只觉苦涩难当。

      陈醉已然倦极,眼睛都睁不开了,但玉楼动作一停,她便迷迷糊糊抱紧了玉楼,嘟嘟囔囔问道:“我骗你……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生我气,不理我了吗?”

      玉楼继续轻拍她背道:“五姑娘,我答允过你了,不会生你的气,也不会不同你说话,我答允你了,五姑娘,我永远不会不理你的。”她说这话时心跳不由加快,仿佛在发出一个郑重的誓言一般。

      而等玉楼这话说完,就再没听到陈醉说话,只觉颈上吹息细细,想来陈醉已然睡着了。玉楼怕惊醒了陈醉,便也不敢再动。又加之她昨夜饮了酒,在温岚住处做了乱七八糟一场梦,自然没有睡好,现下与陈醉躺在温暖床榻之间,一派安静泰然,倦意也不住上涌,过了一会,竟也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楼只听耳旁传来吠叫之声,渐渐清醒过来,又觉腹中饥饿,便睁开眼来去瞧,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立时坐正了身子,转头再看,却见床上只她一个人,陈醉也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并不在床上。她呆愣愣坐在那里忆起睡前之事,脸上一红,耳朵也渐渐红了,忍不住捂住了脸,好半会儿才觉得脸上没这么热,磨磨蹭蹭起身穿好了鞋袜衣衫。

      待到玉楼绕过屏挡,见屋中一个人也没有,正欲推门出去,就听得屋子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但听一个女声道:“你这狗儿好不知事,吃了我的东西,怎么连摸都不肯让我摸一下?”另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答道:“姐姐,卡热性子就是这样,但它肯吃你东西,也不是讨厌你的。”那女声又忿忿道:“坏东西,不让我摸,那就把东西吐出来还我!”

      玉楼听了一耳朵,立时分辨出那女声正是陈醉,小女孩便是小泽温,她开门出去,正要说话,却不想陈醉早就听到她动作声响,扭头道:“玉楼,你来评评理!哪有得了便宜还这样的!”倒是一派刁蛮顽皮的模样,只不过落在玉楼眼里是有几分可爱在的。

      玉楼见她蒙着白绫站在那里,气鼓鼓地用她那根“三分痴”敲着地,又听她说话中气十足,显然已好了不少,便放下心道:“你同一只狗儿生什么气,它又不懂人话。”说话间卡热忽的站了起来,行到玉楼手边,只管将自己的脑袋往玉楼手里蹭,玉楼见它温驯友善,便也蹲下身来抚摸卡热夸道:“好聪明的狗。”

      陈醉恼她不帮自己说话,又听得玉楼抚摸夸赞卡热:“它是不懂人话,可它通人性呢!可恶,那些狗怎么总亲近你?”

      玉楼见她气恼,又觉得她可爱,于是站起身来对着陈醉轻笑道:“是啊,其实我也不知,那些‘狗’为什么总是亲近我。”说完又对一旁的小泽温道:“好孩子,现下已近午时,你用过饭没?”小泽温道:“姐姐,我与小闻早已经吃过了。”玉楼点了点头,小泽温便摸摸卡热,又对陈醉玉楼告别,自己回屋子里去了。

      待到周遭只剩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陈醉却忽然开口道:“我还没吃呢!玉姑娘,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玉楼见她闹起来,不免失笑,但也有意逗她:“五姑娘,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吃饭还要我喂吗?”

      陈醉听得出来她话里揶揄,又用铁杖敲了敲地:“哼!还不是为着等你呢!”接着龇着一口白牙对着玉楼张牙舞爪:“哼!你还说我!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赖床?”说完对着玉楼吐了吐舌头,又哼哼两声。

      玉楼盯着她瞧,忍不住屈指在她额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醉捂住额头假做被敲疼了,哎呦哎呦道:“你做什么打我?”

      玉楼轻声道:“五姑娘,我初识你的时候,倒真不知你是惯会反咬一口,倒打一耙的。”说完,她凝望陈醉一会儿,又屈指在她额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醉被她连续打了两下,第一下还能说是因为这“反咬一口、倒打一耙”,这第二下却是费解又委屈,皱皱鼻子道:“你怎么又打!”

      玉楼却笑:“你方才有话说的不对,这是罚你。”

      陈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什么话?”

      玉楼挑眉笑道:“你说那些狗总亲近我,这话说的不对,我瞧这儿就有一只狗总爱说些混话做些混事惹我生气。”

      陈醉本来还在想方才哪句话说的不对,可她何等聪慧,听了玉楼这话,又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心中又羞又恼,拿起棍子就要敲玉楼的小腿:“你又骂我!”

      玉楼早料得她这一招,伸手轻轻阻了,两个人挨得极近,玉楼的声音落在陈醉耳朵里低低的,还带几分忍俊不禁:“五姑娘,我这难道不是实话么?你想,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些狗都与我这样亲近,那眼前这只做什么要拿棍子打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起了还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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