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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世事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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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总是在脑海中徘徊,九爷与他,有恩也有仇,他对九爷的感情连他自己都复杂难辨。
“九爷快不行了,四少要不要去看看?”低眉顺眼,男子一脸恭敬。
背对着男子,在落地窗前的罗马柱和宽大窗帘的遮掩下,颀长挺拔的身子瞬间僵硬。
听到这个消息,席聿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伤,眼底却渐渐笼起一股誓在必得的嗜血之气。
欧式风格的房子是座颇具年代的别墅,窗前的一处庭院郁郁葱葱,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和色彩各异的蔷薇花,千百条藤萝互相攀缠,“堦寒鸣蟪蝈,庭古荫藤萝”。这一草一木,一直在见证这里的沧海桑田。
随风摇曳的藤萝似是这屋子主人最爱的风景,席聿白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脸沉思。
忽然,玻璃碎声起,子弹不偏不移,正好打在抢步上前挡在席聿白面前的李岩右肩上。
只听闻他大吼一声,四少,小心!便一步栽倒在地。
席聿白毫不犹豫地从腰际掏出手枪,对着朝他打出第二发子弹的敌人坚定而又狠绝地开出一枪。
枪声响起,庭院里的小鸟扑哧飞起,四处逃散。
等到一群人循着枪声前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个额头顶着血窟窿的黑衣男子倒在血泊中,而二楼处站在一堆碎玻璃前冷凝着脸的就是堂堂龙门门主的义子,令外界闻风丧胆的神狙手——席聿白,龙门众人称之为四少。
四堂齐聚于此,看到此景,心中莫不心惊,脸上皆是一脸豫色。
身为刑堂的堂主莫中乾,高大魁梧的身材,黝黑着脸,钟洪般的嗓音有着咬牙切齿之声。
“让四少受惊,是属下不力。”不甘不愿地请罪,言语间满是愤恨。
“死的不是我,让莫堂主失望了。”语气毫无波澜地道明莫中乾心中所想。
“属下惶恐。”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残虐。
身为四堂堂主之一,自是看不起这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小子,且不说他不曾为龙门做出什么贡献,光是九爷一句,“以后,四堂当以小四马首是瞻。”就让他心生不满,如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何德何能,让四堂听命于他?凭他也敢指使四堂?!所以联合四堂,只等着龙门易主之际,来个半路截杀,如今,看到此景,虽知晓这席聿白枪法了得,可也不曾料到能有一击必中的夸张程度。心下,不免有些后怕。
席聿白冷冷看着底下的人,不疾不徐,音质偏冷,听起来有点近似敲击金属时发出的生硬冰冷声,没有半丝温度,“何不挑明了说,这龙门戒备森严,莫堂主身为刑堂堂主怠忽职守,如果
无法胜任,我不介意让能者居之。”
“你——”莫中乾涨红着脸,对席聿白挑明他的动机甚是恼怒。
“想斩草除根,也得等待时机,九爷还没死,你就按捺不住,难不成莫堂主竟不明白什么叫徐图进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讥讽。
莫中乾看席聿白已知晓自己心中所想,怒极反笑,阴恻着脸,看着他,语调低沉,“四少果然聪明,虽说九爷没死,可他老人家生死未卜,此时我四堂万众一心,当是该铲除这毒害九爷的龙门叛徒!”他们早有情报,九爷如今命在旦夕,如有万一,依九爷平日的态度,该是让这小子继位,想到此,他莫中乾第一个不服!
“好一个龙门叛徒!”音调愈发冷冽,听得众人心中莫名一颤。
四堂众人面面相觑,李岩早已被其他手下带下疗伤,他就直直的站在那处,斯文俊雅的面容,朗眉星目,眼神犀利而又淡漠,还带着一丝嗜血味道,抿着嘴,仿似带着若隐若现的讽笑,一摞发丝桀骜地垂在额前,在浓郁的书卷气下平添一股野性,雪白的衬衫染上了点点血斑,狂傲而又肃穆。
九爷曾评价此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饶是自己胆识过人,但见到此刻的他,也被他嗜血的眼神吓到。
龙门是东南亚的黑势力之首,谁若能成为这龙门的门主,那就意味着掌握了整个东南亚的黑势力,这是一个你争我夺的位子,上位了,不代表成功,错过了,不代表失败。随时随地地面对暗杀、埋伏,危机四伏。
九爷是龙门第九代门主,想成为门主,一向看各方势力如何,这是一个强者才有资格拥有的世界,可如今,席聿白的出现打破了龙门一直来的隐形规矩,无权无势的孤儿,靠着九爷的青睐,从小小的门徒慢慢爬上四堂之首,现在,九爷还有可能让他成为龙门门主,众人当是不服!
“我劝四少不要强求,还是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四堂会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留你一命!”莫中乾说的深明大义,却听闻席聿白一声冷哼。
“强不强求我不知道,可今天,这贼喊抓贼,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见。想留我一条命,也得看你取不取得了!”
说完,蓦地举起手中的枪,直挺挺地对着不远处的莫中乾。
莫中乾大惊,可他毕竟有刀里来火里去的经验,虽说有那一刻的惊慌,却也是短暂的。
大喝一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四堂兄弟们,上!”
说完退到后面,准备隔岸观火,只见从四周上来一群人把他层层围住,手里均是拿着家伙。
远处的席聿白冷笑着看着莫中乾的得意嘴脸,冷酷声起,“自寻死路。”
这时原本对着席聿白的家伙纷纷一股脑儿全都指向了莫中乾。原本大笑着的莫中乾,不由噤声。继而双目怒睁,大喝道,“反了!”
举目望去,看到三堂脸上均是一脸讥诮,顿时醍醐灌顶,煞白了脸。
“你们——”颤巍着手指着他们。
三堂堂主皆跪了下来,声音响亮,“请四少恕罪。”“三堂誓死效忠龙门,效忠四少!”此刻莫中乾才明了,自己是被三堂摆了一道。
不,或许是让老狐狸来了个请君入瓮,他不是蠢蛋,自是明白,三堂对席聿白俯首称臣,该是九爷暗中调节。九爷的性格一向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明知他早有逆反的心思,硬是将计就计,把筹码留到最后,让席聿白来个瓮中捉鳖,这样他对龙门有恩,众人也就心服口服。
此时的他顿觉大势已去,原来,自己一直是扮演着跳梁小丑。九爷啊九爷,你到死都不忘帮这小子扫平障碍、打造基础吗?可惜你就要死了!他一脸的残笑。
情势的逆转,饶是席聿白也没想到。仔细一想,自是知道是那人的安排,眼底的复杂越来越明显。这时包扎好伤口的李岩走到他面前,低眉道,“四少。”
席聿白看到李岩一脸的欲言又止、悲痛欲绝,心下一阵抽搐。强压悸动,对着莫中乾冷哼一声,“望你好自为之。”转头对三堂一脸淡漠道,“我相信三堂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席聿白转身,左手按住胸口,眼神莫名,稍停片刻,才缓步离去。
推开厚重的原木门,这是一间有着浓厚古朴气息的屋子,屋子里摆放着各类红木家具,庄严而又豪华。垂挂着的吊灯忽明忽暗,轻步走到床前,静望着床上垂垂老矣的人。
九爷一直闭着眼,嘴唇惨白,呼吸时重时缓,等了一段时间才缓开眼睑。浑浊的双眼早已没了曾经的霸气和清朗,九爷看着席聿白,带着欣慰和不舍。
“小四……”声音有气无力地沙哑着,“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低下了头,席聿白双膝跪地,白皙修长的双手紧握住九爷枯瘦如柴的右手,颜色鲜明的对比,仿佛预兆着世间的生离死别。
“答……应我。”沙哑声中有着坚持。
“好……”喑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红了眼眶,无声哭泣,九爷含笑着看着他,渐渐转过头,望着大开的窗,窗帘随风摇摆,就像那女子的裙摆,摇曳生姿着,他双目带着憧憬和痛楚,嘴里不停念着,“秋儿……秋儿……”慢慢地悔恨的泪水开始流淌下来。
许久过后,红木雕花贵重的大床上躺着的是面带微笑,紧闭双目的老人,床旁跪着的是眼露痛楚,双手抱头的青年。窗外,丝丝细雨淅沥着,打在芭蕉叶上,奏出一曲命运交响曲。
这一年,龙门正式易主,改朝换代。